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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柔童話 - 70字體大小: A+
     
      進入大學以後的學習生活是比想像中更為忙碌的。

      建築學院那棟專屬的大樓被全校的學生們戲稱為『兩點半樓』,就是因為這棟樓通宵亮著,在夜裡兩三點,也總有學生結束了一天的學習,三三兩兩的往外走。

      除了一系列的專業課程和公共基礎課,設計課從大一就開始了,一學期要做兩個設計,經常要泡在模型室里。

      郁綿跟到一個非常nice的設計課老師,上手非常快,第一學期初始就接觸到rhino,後來開始學習grasshopper電池圖。她不太喜歡熬夜,大多時候都是早上5點起床,跑步,再來完成一天的上課和作業,因為時間規劃的比較好,也很少通宵達旦的趕圖。

      除了學習,學生社團也占據掉她相當一部分的時間。她看起來是溫柔秀靜的性格,卻在校辯論隊跟隊友一起斬獲新生杯的冠軍,她更是一路拿下最佳辯手到決賽。聚餐時學長學姐總調侃她,說她看著軟綿綿,賽場上言辭犀利如鋼刀,邏輯縝密,句句見血,實在厲害。

      每當說起這個,郁綿就會想起小學時的邏輯課,想起風趣幽默的老師和迷糊同桌許小妍,想起學校教室外的兩棵銀杏樹,而後無法自拔的想到裴松溪。

      她敏銳的察覺到有的事情似乎變了。

      距離似乎在無聲無息間拉遠了。

      有時候裴松溪會在傍晚給她打一個電話,更多時候是沒有的,她很少主動聯繫她。

      郁綿忙的轉不過來時,只能在下課路上給她打電話,但那時往往已經很晚了,她們說不到幾句,就會掛掉。

      她不知道為什麼一切都變了,她感到難過,可是她分辨不清這是不是她自己的原因。

      郁綿觀察過一段時間,宿舍同學其實也不愛跟家人打電話。蘇玉和冉林性格活潑外向,很快就戀愛了,在宿舍有時會跟男友連麥打遊戲。沈燈輕還是內斂安靜的性格,日常沉迷學習,偶爾會叫她一起去圖書館看書,似乎也沒見她給家裡打過電話。

      長大以後都是這樣的嗎?

      ——要漸漸學會獨立,要漸漸學會一個人走路、吃飯、看書,要學會……學會不再跟想念的人打電話了。

      她的課業壓力很重,加上學校社團和校隊的繁忙任務,偶爾會思考這個問題,但更多時候都只能放在心底,她漸漸感覺到了迷茫。她想起在來學校之前,裴松溪給她把所有要用到的東西都打包起來了,現在想想……好像就是希望她更獨立一點的意思。

      有個念頭冒了出來:裴姨是不是嫌她是個麻煩,所以現在好不容易她長大了,她希望她獨立一點,別再打擾她了?

      深夜,郁綿躺在床上看著手機里的通話記錄,從最開始的兩周一次,到後來的一個月一次電話,現在甚至一個月一次都沒有了。

      她知道自己已經成年了。

      是她不夠成熟吧,明明都已經長大了,卻還會時時想見到她,想給她打電話,想聽到她的聲音……會在下雨的時候,颳風的時候想起她,想念她。

      原來成年以後是這樣的。

      小時候她希望自己能長大,長大以後她卻希望自己還是那個孩子。

      她不敢再給裴松溪打電話,有時會給她發消息,譬如問問她明川的天氣怎麼樣,問問她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可裴松溪的回覆是令她驚訝的。她說她現在不在國內,在歐洲準備開闢新的市場。

      這麼一算,她們之間原來早就有了時差,難怪她每次給她打電話的時候,聽到她的聲音都是那麼疲憊的。

      郁綿一邊怪自己不細心,不夠體貼,可能之前在不恰當的時間吵醒過她;可是心裡又是酸澀的——她不在明川,她出國,她有自己的職業規劃和事業發展生涯,這些她都不會告訴她。

      她感覺到了她們兩個人之間的聯繫在逐漸變弱。

      今年年初的時候,郁安清找到她,郁綿有擔心過裴松溪不要她了,會送她回去。後來她回去看了爺爺奶奶,又回到她身邊,那天看得出來裴松溪很高興,她心裡也有一種隱秘的歡喜——原來裴姨也不想她走。

      可是現在看來,似乎是她理解錯了。

      可能是因為那時候她高三,臨近高考,正是學習壓力最大的時候。裴松溪一向是細緻周到的,不會為了這件事影響她的學習。

      或許她早就計劃好了,等她上大學了,就漸漸放開手,不會再管她了。

      畢竟她為她耽誤了這麼多年,可誰都要有自己的生活的。

      她想到這一點,就漸漸不再主動給裴松溪打電話,只是每晚睡前都要看一眼通訊錄,又看一看聊天軟體里置頂的對話框,數一數她們到底有多少天沒有通過電話,又有多少天沒有發過消息,然後……然後眼淚總是不受控制的滾落下來。

      直到元旦前夕,郁綿終於鼓起勇氣,她在操場上散步,戴著耳機,撥通了電話。

      這次,裴松溪接的很快,語氣似乎還有些訝異:「綿綿?」

      郁綿笑了笑:「Hi,裴姨。」

      裴松溪也笑:「最近過的還好嗎?」

      郁綿無聲的抿了下唇角。

      多麼客套疏遠的開場白。

      「嗯,還好,你呢?」

      「我一切都好,你不用掛心。」

      郁綿猶豫著不知道說什麼,她們之間的感覺似乎一下子都變了,不再是以前那種朝夕相對的時候了。她們之間隔著遼闊的大陸和深邃的海洋,隔了幾千幾萬公里的距離……不,不僅僅是距離的問題,就連她們的心……也早就已經悄悄離的遠了。

      「我……我們很快就要期末考試了。」

      「嗯,那你認真準備,盡力就好,對成績不必有執念。」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清淡溫和,卻似乎沒有往下聊天的意思。

      郁綿意識到了,也不再說話,沉默了好一會才問:「我前幾天看到魏意姐姐發朋友圈,是在明川的機場,你們回來了嗎?」

      裴松溪頓了一下,才說:「回去過一次,她還在明川,但是我又走了。」

      郁綿不相信,低低的笑了一下:「這個時候工作已經結束了吧,你是在騙我嗎?」

      「不是的……我在國外,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今天剛好順路來見朋友。」

      郁綿追問:「是誰呢,我認識嗎?」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很快有一道溫和醇厚的男性聲線切進來:「你好啊,小姑娘。我是溫治臻。」

      她感覺自己的心被擊中了。

      為什麼會是他呢?

      那時候裴松溪解除婚約,她是過了幾天才知道的,裴松溪更是從來沒有跟她說過為什麼會解除婚約,她也沒有問。

      她不敢問,但她珍惜著每分每秒,就感覺自己像是偷來了某個絕世珍寶,小心翼翼的捧在懷裡,怕被人奪走了。

      現在想想,她卻感覺到一種難言的酸澀,某個念頭冒出來:

      ——是為了給我一個家,她是為了我解除婚約的嗎?

      她是不是還喜歡著溫治臻?

      所以現在,現在她離開了,她也去找他了。

      郁綿知道溫治臻一直在英格蘭療養,也聽聞他身體不好。前幾年她也聽到過裴松溪跟他通電話,聽到她問候他的身體狀況,語氣溫和,偶爾含著一點笑意。這是非常罕見的,因為裴松溪待人冷淡,這種主動問候的情況太少了,幾乎從沒發生過。

      她知道裴松溪和溫治臻從小認識,放在偶像劇里就是青梅竹馬,更不要說,他們本身實在是很相襯的,現在沒了她這個麻煩了,他們是不是……是不是要結婚了?

      郁綿仰起頭看了看天空,平靜的心湖被這個想法炸起了驚濤駭浪。

      電話那端復又傳來裴松溪的聲音:「綿綿,你還在嗎?」

      郁綿輕輕嗯了一聲,克制著喉頭哽咽:「……在。」

      「好久沒聽到你說話,以為你掛了,剛剛治臻跟你打了個招呼,我沒有騙你。我最近在英國。」

      「嗯,我知道了。」

      可是想問的話再也問不出口了。

      原本她想問她,元旦很快就要到了,有三天的假期,她想回家,想見見她,可以嗎。

      裴松溪還在輕聲說著話:「生活費夠花嗎?天氣冷了,記得買幾件新的羽絨服,太舊的衣服不暖和。」

      「夠的,很夠的。」

      銀行卡里,裴松溪每年都給她存上很大一筆錢,更不要說家裡爺爺奶奶姑姑都會給她打錢,可是……可是她忽然感覺,自己似乎已經沒有家了。

      原來長大是這種感覺嗎?

      她覺得自己無家可歸了。

      裴松溪聽出她情緒不太好,頓了幾秒,才很克制的說:「綿綿,你已經十八歲了。答應裴姨,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

      郁綿無聲的抿了下唇角,輕聲說:「好。」

      然後她把電話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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