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嗯？」

她爸到現在也不知道她和容姒的事情。程錦之看着她爸捧著零食蹲著身子殷切的樣子，她的心裏萌發了一點點疚意。這幾天,光顧著和她媽「抗爭」和爭奪「自由」去了,忘記了父母在這件事上的存慮。「我不是故意要站在你們的對立面的。」

「啊？」程淮南側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女兒的這句話,也把妻子的目光吸引了過來。女兒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披散著長發，看上去有些難過。她絞着手指，垂著頭。「從小到大，我都沒有什麼主見。你們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了。我不太聰明，學習成績不好。我知道一直以來我都是被你們操心的。可是我……」

「從來沒那麼想過一件事。」程錦之說道：「上大學的這幾年，你們看我沒心沒肺,可是我過得很辛苦,當然沒你們辛苦。就是一下子從你們的懷抱踏進了半個社會。我處理得並不好,現在也被圈子『雪藏』了……」

女兒東一句西一句的,程淮南也沒聽太懂。他只是看到女兒難過了。「錦之,爸爸知道了。」

「爸爸會支持你做一切決定。」程淮南說道。

「我和容姒在一起了。」程錦之覺得自己要像個大人一樣，比起媽媽告訴爸爸,還不如自己來告訴。畢竟她也是個成年人了。

「挺好,容姒那孩子我也覺得不錯。」程淮南笑了笑。當自己女兒開玩笑。剛才他說，他會支持女兒的一切決定。只是以為女兒想往零售業發展。

程錦之咬着嘴唇，沒有搭腔。程淮南這才意識到女兒的不對勁，他邊笑邊抬頭，結果妻子的反應也不太對。

「爸。」程錦之的聲音有些顫抖，她攥著父親的袖口。「我和容姒談戀愛了。」

「我沒有開玩笑。」程錦之說道。

程淮南這才反應過來，不是他反應遲鈍，而是他根本沒有往那方面想。他知道兩孩子從小就關係好。「錦之？」

「淮南。」溫起雲的手落到了丈夫的肩頭。「你跟我進來。」

「媽。」程錦之緊張了，她不知道母親要跟父親說什麼。父親一向疼愛她，她想着告訴父親，或許是突破口。

「你去把飯吃了。」溫起雲看了一眼程錦之，便把程淮南叫進了房間。

程錦之哪裏還吃得下飯，等父母進卧室，她趕緊貼在門邊了。不到兩秒，就傳來父親的大嗓門。「什麼！？姒兒和錦之談戀愛了？姒兒看得上錦之？」

……這門縫，還不如不聽。傷自尊。

程錦之的手機還是沒有開機。大四的課程本來就不多，溫阿姨給她請了假。

「姒兒，錦之的身體好點了嗎？」沈秋如問道。返校沒有看到程錦之，一天兩天當她去瘋跑瘋跳了，現在開學都一個星期了，還沒有她的消息，一問教務處，原來程錦之是「生病」了。

「嗯。」

「姒兒，你怎麼心不在焉的？你不會也生病了吧？」

「沒有，我還好。」容姒說道。容姒是來學校碰運氣的，沒想到阿姨給程錦之請了這麼長的假。本來是要回去的，她答應了母親。這段時間老老實實地待在家，等程家氣消了。可是走着走着，又走到了程家。這一個星期，她已經來過好幾回了。她徘徊了兩個小時，保安都過來問過一次。想了想，她還是按響了程家的鈴聲。

下來的是程叔叔，程叔叔的臉色不太好。程叔叔什麼也沒說，只是繞開她，徑直往一個咖啡館走。容姒知道程叔叔的意思，她跟在程叔叔的身後，也進了這家咖啡館。

程叔叔知道她的口味，侍者上來，他還幫她點了一杯。

「叔叔。」

「你先不要叫我叔叔。」程淮南說道：「錦之和我說了。」

「她和我說，我才知道你們的事情。」等咖啡上來，程淮南才繼續說道：「看看我多相信你，之前還向你問起錦之戀愛的事情。」

容姒低下了眼瞼，臉上浮起了愧色。

「你喜歡錦之？」

容姒不敢說話了，生怕再刺激到程叔叔。畢竟程叔叔是最寶貝女兒的。

「怎麼不說話了？看來你也沒有多喜歡，連面對我的勇氣都沒有。」程淮南說道。

「我喜歡。」容姒的手挨着咖啡，咖啡有點燙，但她的指腹仍然貼得緊緊的。她抬起眼瞼，眸子裏都是熱枕。「我喜歡她。」

「喜歡到什麼程度？」

這句話，讓容姒的眸子因思慮而變得有些渙散。她對程錦之豈止是喜歡，別人問她來由程度，她更是無從說起。她該用什麼言語，來表達對這個人的喜歡。沒有來由，沒有程度，只是喜歡，非常喜歡，喜歡到容姒想不到為什麼會不喜歡，她對程錦之的喜歡，是一往而深的。

「嗯？」

「我不知道。」

「不知道？」程淮南皺起了眉頭。

「我不知道怎麼表達，怎麼表達都覺得不夠。」

容姒隨後的話，才讓程淮南舒展了眉頭。「你之前就是拿這種話，糊弄錦之的？」

「我沒有。」容姒的神情抖了一下，語氣非常示弱。「叔叔，你別怪她，是我把她帶上彎路的。」

「她還好嗎？」這才是容姒要問的話。

能不好嗎？在家好吃好喝的。和她媽一邊鬧絕食一邊流口水。真看不出決心在哪裏。倒是容姒的決心比較足。從剛才到進來，就沒沾一口咖啡。神情灰敗，嘴唇也有些乾裂，似乎這幾天都沒有好好吃飯，好好喝水。

「如果你阿姨沒發現，你打算瞞我們瞞到什麼時候？」程淮南問道。

「我想等我有能力……」

「嗯，等有能力反抗我們。」程淮南說道：「原來你進公司，還有這樣的目的。容姒，你說，我和阿姨哪一點對不住你了？」

「我們虧待你了嗎？」程淮南說道。

容姒沒有說話，就這麼悶聲不吭的。也不為自己辯解。

容姒這孩子，什麼時候都這樣，不像他們家女兒，說她一句，她能狡辯個七八句。程淮南又說了容姒幾句，也當是出氣了。他並不想女兒過早的談戀愛，容姒這算搶了他的寶貝吧？他一方面寶貝錦之，另外一方面又寶貝姒兒。這下他不知道該生誰的氣了。還能生誰的氣？只能生自己的。要是他早發現，就能把苗頭掐死在搖籃里。

程淮南和容姒剛出咖啡館，一個身影便飛撲了過來，後邊還跟着趿拉拖鞋的溫起雲。穿着睡衣的程錦之，就這麼跑了出來，拽都拽不住。跟在後邊的溫起雲，早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晚上還跟丈夫說，程錦之算是聞到容姒的味了。

程錦之披頭散髮，就像個小瘋子。她牢牢抱住了容姒。「姒兒……」

容姒牢牢抱住了程錦之，連程淮南抬手，也沒能把這兩個小人兒扯開。程淮南沒有溫起雲那麼抵觸，之前他還希望過，想着容姒要是個男孩子就好了。剛才，不管程淮南怎麼說容姒，容姒的神情都沒有太大的反應，至少沒有哭。現在被程錦之這一抱，眼眶便有些紅了。

「你怎麼現在才來啊。我一直都在等你。」程錦之有些哽噎了。「我好怕，怕你被你媽說服了，怕你不要我了。」

「沒有。」容姒心疼死了，她撫摸著程錦之的眼睛。「我不會的。」

「你嚇死我了。」兩個人談戀愛，最怕的便是這個。你克服不了另外一個人的遲疑和猶豫。所幸，她的愛和容姒的愛是一樣的。

「程錦之，你不要鬧了。跟我們回去。」溫起雲微微皺起了眉頭。

「我不要。」這一次，她說什麼也不要跟父母回去了。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三二一。」母親要求她的時候，最喜歡報數了。程錦之豁出去了，把母親的習慣揭了。「報完了，我不回去。」

「很好。」溫起雲氣了。「以後你再也不要回來了。」

程淮南趕緊當了和事佬，一手抓住自己的妻子，一手拉過自己的女兒。「你們怎麼回事啊。多大……」

程淮南本來還想說「多大點事」，好吧，這事確實有點大。「大街上，別讓人家看笑話。」

程錦之雖然被程淮南拉着，但另外一隻手還是牢牢抱住了容姒的腰身。生怕被父母強行拖走。溫起雲要被女兒不爭氣的樣子氣死了。真是白養了。現在扔了還來得及。她甩開了丈夫的手，趿拉着拖鞋，一瘸一拐地走了。原來是剛才，為了拽住脫韁的程錦之，膝蓋撞桌子了。程淮南見妻子這樣，趕緊去攙著了。他回頭見兩個小傢伙還呆呆傻傻的。女兒是沒救了。程淮南朝容姒喊了一句。「姒兒，你還愣著幹什麼，跟上我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