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姒踮着腳，舉着手裏的牌子。出站口的人很多。

「怎麼還沒出來。」叔叔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了。

叔叔拿過了容姒手裏的牌子，牌子上印着容姒母親的名字。他抬高了牌子，又等了一會兒。人非常多，推推搡搡的，小小的容姒也被擠來擠去。

「媽媽！」容姒的聲音有些清亮，她死死地盯着出站的檢票口。母親一出來，她便驚喜地喊了出來。母親似乎帶了很多東西，她挎著一個大的布包。

「嫂子，這裏。」叔叔牽着容姒，又迎了上去。

容母生容姒比較早，容姒今年九歲，容母今年也才三十齣頭。容母沒做什麼打扮，看上去也非常靚麗。在人堆里自然也是顯眼的。容母提着布包，急急忙忙地向容姒走去。她招呼了一下容姒的叔叔，便蹲下身子捧著容姒的臉蛋。「姒兒……」

母親一喊，容姒的眼眶便紅了。她埋進了母親的脖頸里。「媽媽。」

母親上次過來，還是被人捎帶過來的。這是母親第二次過來。

「乖。」容母抬起了手，揉着容姒的小腦袋。「都長這麼高了。」

容母又把容姒抱了起來。「沉了，媽媽要抱不動了。」

「媽媽，你累嗎？要我幫你拿包嗎？」容姒問道。

「你這小個子，都沒有包大。」容母笑了笑。

「嫂子，我來拿吧。」叔叔便接過了容母的布包。

「阿俊，真是麻煩你了。容姒能有現在的樣子，我都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們。」容母有些熱淚盈眶，她牽着小小的容姒。

叔叔擺了擺手，白凈的臉皮上似乎有點羞愧。「是容姒乖巧，我們都沒怎麼帶她。」

回去的路上，叔叔又有些欲言又止。「嫂子，你打算留幾天？」

「我就看看容姒，再去容姒的學校看看。」容母說道：「我找到住的地方了，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容母這一說，叔叔就更加羞愧了。「嫂子，對不住了。做弟弟的沒本事，鎮不住家裏的那個娘們。」

「別這麼說，讓容姒待在你們家。我已經很過意不去了。」容母說道：「阿俊，你和阿珊好好過，別為了我們吵架。」

到家一看，門是緊閉的。叔叔又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趕緊拿出了自己的鑰匙。嬸嬸在家，只是不歡迎自己的母親。母親進了屋，嬸嬸還在裏屋看電視，一點出來的意思都沒有。

「錢珊，出來泡茶。」叔叔朝裏屋喊了一句。

「自己沒手啊。」嬸嬸又吼了過來，隨之又是一句碎碎念。「鄉巴佬。」

叔叔的臉頰憋得通紅，他放下包，似乎要進去和嬸嬸理論。母親又趕緊拉住了他。「阿俊，和氣。別讓阿珊泡茶了，是我要給你們泡茶。」

「嫂子……」

「你們家的熱水在哪裏？」

「嫂子你別動，我給你泡茶。」叔叔趕緊鑽進了屋裏。似乎要去找茶葉。

「你這是泡茶，還是吃茶葉啊？」嬸嬸又在屋裏吼道：「不要拿這麼多。」

「你知道這些茶葉有多貴嗎？」嬸嬸喊道。這些茶葉不是嬸嬸買的，是從親戚家拿的。

吃飯的時候，錢珊才出來，她看了容母一眼。懶洋洋地挪動着自己肥胖的身軀。「嫂子，你現在越來越好看了。怎麼保養的？」

錢珊的語氣有些揶揄。

「沒有保養，風曬雨淋的。還是你皮膚好。」容母說道。

錢珊已經很久沒有工作了，有些白胖。她叼著蘭花指，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當然，我早晚都要敷面膜。」

飯桌上，嬸嬸也不消停。說個不停。意思是容姒大了，生活費也多了。

「我有助學金。」容姒開了口，她的臉有些通紅。

「助學金也不夠花。」容母拉了拉容姒，又趕緊和嬸嬸說道：「我明白，下次我多打點錢。」

吃過飯，母親便和叔叔去外面刷碗了。容姒看着嗑瓜子的嬸嬸。「嬸嬸。」

「怎麼？」

容姒捧著茶水，她乖巧地遞給了嬸嬸。「媽媽的工資一直都沒有漲。」

「嗯？」

「媽媽只給自己留了飯錢，要是再把飯錢拿出來……她胃不好。吃不好飯，便要住院。」容姒說道：「住院要花很多錢。花很多錢，媽媽就不能打錢了。」

嬸嬸哼了一聲，慢慢地說道：「不能打錢，我就把你送回去。」

容姒縮了縮腦袋。「嬸嬸……你別把我送回去……我會好好學習，我會爭取最好的獎學金。」

「獎學金又漲了？」

容姒看上去還有點害怕，沒有搭腔了。嬸嬸立馬開心了，她哄著容姒。「那你要好好學習啊。」

「我媽媽……」

「你媽那點錢，多打少打都不夠塞牙縫。還是你有出息。」嬸嬸拍了拍容姒的腦袋。

容姒睜着眼睛，懵懂地點着頭。「謝謝嬸嬸。」

錢珊笑了一聲，大手一揮便讓容姒出去了。錢珊看着容姒小小的背影。明明看着挺蠢的，不知道成績為什麼這麼好。

容母做了會家務，又問容姒。「容姒，程家在附近嗎？」

容姒點了點頭。

「上次匆忙，都沒有好好謝謝人家。」容母洗了洗手，又拾掇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你帶媽媽去，媽媽要好好謝謝他們。」

容母又從布包里拿出了一些特產。

「媽媽，你不用拿這些。他們可能吃不慣。」容姒看着容母手裏的特產。

「總不能空手去吧。」容母顯得有些局促。

容母這個樣子，讓容姒登時感到心酸。她點了點頭，又幫容母拿了一些。程家肯定吃不慣這些的，他們平時吃得很好。特別是程錦之，程錦之不愛吃這些。程錦之喜歡吃軟軟的蛋糕。容姒低頭，看着自己手裏硬邦邦的大餅。

容姒按了程家的門鈴。

「來了。」程母的聲音便揚了起來。「誒？姒兒？這位是……」

「你是姒兒的母親吧？」程母只是頓了一秒，很快便認了出來。容姒的模樣，和容母有些相似。「快請進，快請進。」

程母顯得很熱情。「姒兒，你怎麼不和阿姨說。阿姨都沒做什麼準備。」

「這是……你看你們，來就來，還帶這麼多好吃的。咦？程錦之呢？」程母進了屋，沒有看到自家女兒。「你們先坐着，我這就把錦之抱出來。」

不一會兒，便聽到程母的聲音。「程錦之，叫你看書，你怎麼又睡了。趕緊起來，姒兒來了。姒兒的媽媽也來了，你別跳，衣服還沒穿好……」

很快，容母的面前便出現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孩兒。其實也不能算小孩兒，比容姒高一個個頭，算小姑娘。「阿姨好，我叫程錦之。」

程錦之本來挺活潑，見了容母，突然不好意思了。她看上去還有點小緊張，撓了撓自己的腦袋。「我今年六年級了。」

「媽媽，她叫程錦之。」即便程錦之說了一遍，容姒還是拉着她的手，又強調了一遍。是很重要的人。她希望母親對程錦之能有好印象。

「這兩孩子，怎麼這麼緊張，跟幹了壞事一樣。」一旁的程母笑了笑。「你們聊著，我先把湯端出來。」

「程錦之，別呆了。趕緊去把糕點端出來。」程母數落一句程錦之。這麼大人了，家裏來了客人，還呆呆傻傻的。喊一句才動一下。

程錦之端來了很多盤子，有水果有糕點。快把桌子擺滿了。程錦之又端起了一杯茶，遞給了容母。容母笑了笑，喝了茶，又揉了一下程錦之的腦袋瓜。「真乖。」

容母和程錦之聊天，又看自家的女兒。自家的女兒看上去也有點羞澀。容母看了自己手裏的茶水，怎麼有點喝媳婦茶的感覺。程錦之乖巧。容母喜歡之餘，趕緊拿出了自己烙的大餅。

「媽，她不喜歡吃這種。」容姒說道。

「這是什麼？」程錦之也覺得新鮮，她看着大餅。好大的一張餅。

程錦之接過了餅乾，她小小地咬了一口。「啊好硬。」

「小心些。」容姒又捧著程錦之的臉蛋。「牙又疼了？」

程錦之搖了搖小腦袋，嚼著口裏的大餅。吃完以後才開口。「我沒吃過這種誒。」

「嘗嘗就好。」見程錦之又要下嘴，容母趕緊說道：「要熱一下。怕你壞肚子。」

「好的。我拿給媽媽，讓媽媽也嘗一下。」程錦之抓着大餅，又向廚房跑去。

很快，程母便出來了，她手裏還端著湯。程錦之手裏端著四隻小碗。程母看着桌子上的水果盤糕點盤，有點哭笑不得。「錦之，你怎麼把你的零食也給拿出來了？」

「我覺得好吃，想給阿姨嘗嘗。」程錦之笑得有些靦腆。

喝了湯，程母便和容母聊了起來。程錦之把容姒拉到了自己的房間。「你媽媽好漂亮。」

「嗯。」

「你都不和我說，害得我一點準備都沒有。」程錦之說道。

容姒笑了笑。「你要準備什麼啊？」

「我會讓我媽，給我扎一個好看的頭髮。」程錦之一本正經地說道。「你媽媽會喜歡我嗎？」

「會的。」

「真的？」程錦之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都沒有穿漂亮衣服。」

「媽媽會喜歡你的。」容姒說道：「我會和她說，我很喜歡你。讓她也喜歡你。」

「誒，那就好。」程錦之捏了捏容姒的臉頰。「你一定要和媽媽說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