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晚?」程父剛放下報紙,回來的女兒便竄回自己的房間了。
有點奇怪,程父看了程母一眼。程母也放下手裏的編織針。程父程母探頭探腦了,他們兩人趴在門框上,看着床上的程錦之。程錦之的小肩膀在顫抖,似乎悶在被子上哭。
「叔叔,阿姨。」容姒也趴在門口,露出怯生生的眼睛。容姒的眼眶有些紅通通的。
看這情況,程父程母也知道了。估計是兩個小朋友吵架了。
程母本來還想問程錦之,她怎麼把小可愛給砸了。小可愛是奶奶送給她的上學禮物,寶貝得不得了。起先有個什麼零花錢,都會往裏頭塞。偶爾程母要搭車,問她要個零錢,她也不給。要問她好幾次,她才慢吞吞地搖出個一塊。
「容姒,你進來。」程父對容姒說道。
程錦之聽到容姒的名字,便在床上爬了下來。她抹了抹臉上的眼淚,似乎要關門。程母給攔下了。「錦之,你怎麼了?」
「我不要和容姒玩了,容姒說我。」程錦之關門受阻,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她揉着自己的小眼眶,眼淚越揉越多。
「程錦之。」程母的語調拔高了。「你又在地上賴皮。」
程錦之更小的時候便是這樣,一言不合就躺在地上打滾。程母這一說,程錦之有點被嚇到了。她吸了吸鼻子,眼淚水都含在眼眶裏。模樣看上去十分的委屈。程父趕緊把程錦之從地上抱了起來。「地上涼,媽媽怕你着涼。」
到了爸爸的懷裏,程錦之彷彿有了護身符。她的小腦袋埋在了父親的頸窩,有一下沒一下地啜泣。程錦之這一哭,容姒揉了揉眼睛,也跟着哭了起來。
兩個孩子在客廳哇哇地哭了起來,一個比一個哭得響亮。看上去也不知道是誰欺負了誰。最後還是程母道了歉。她把兩尊小活佛抱到了沙發上,這兩孩子一到沙發上,便抱在一起了。她們抱在一起哭,看上去就像被父母「拋棄」的兩條小可憐蟲。
程錦之的哭聲格外的嘹亮,把程母惹煩了。又瞪了一下程錦之。「差不多,就行了啊。」
程錦之噎了一聲,埋在了容姒的懷裏。明明要比容姒大,這會還讓容姒安慰她。容姒也順着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程錦之的後背。小小的身子,短短的手臂,安撫起程錦之格外的熟練。
「老婆,你別凶錦之了。兩孩子不是說好就好了嗎?」程父笑了一聲,又和程母說道。
「程錦之,容姒是你妹妹,你怎麼能和妹妹鬧脾氣?」程母看着程錦之,教育地說道。
程錦之嘟著嘴,淚光閃動。「她說我。」
嘴上埋怨容姒,手還是牢牢地抱住容姒。
程錦之這樣,程父也有點樂了。之前小苟羽也說女兒來着,結果女兒把她給打了,弄得人家父母還找上門。現在容姒說她,她光顧著哭了。這麼點小孩,就知道區別對待了。
「是我說的姐姐。」容姒也縮了縮腦袋,為程錦之和程母解釋道。
「姒兒能說出什麼話,你做姐姐的,要大度一點。」程母看了一眼瘦小的容姒,便又和程錦之說道。換做平時,程母一定會問程錦之個原委。可如今,她實在太心疼容姒了。
程錦之果然癟了一下嘴。「那我能不當姐姐嗎?」
「你比容姒大。」
「我可以比容姒小的。」程錦之說道。
程母一個白眼,快要翻過去了。女兒今年也九歲了,怎麼還這麼……不能說蠢,蠢太傷人了。呆萌?
容姒也順着程錦之,她點了點頭。
兩孩子這麼同心,程母都快忘了為什麼要教育程錦之了。兩孩子睜著水靈靈的眼睛,有些慌亂地看着她。程母想了一下,她這是又做了回白臉?
「你們和好了就好。」程母說着,又順便說了一句。「錦之,你不怪姒兒說你了?」
這句話剛落,程錦之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嗯她說我。」
「……」又回去了。
看着兩孩子磕磕絆絆,程母說了兩句,便去做晚飯了。
「我不說你了。」容姒張著小手,抹著程錦之的眼淚。
「你以後還會說我。」想到以後容姒還會說自己,程錦之就感覺到心酸。
容姒撓了撓後腦勺。「我以後不說讓你哭的話。」
「你怎麼知道哪些話不會讓我哭?」難得程錦之能講出這麼繞的話。
容姒想了想程錦之的話。「我確實不知道。不過我不會再講出剛才那種話了。」
容姒沒想到程錦之會哭。程錦之哭的時候還能跑那麼快,容姒根本追不上她。
看着程錦之哭,容姒有點心慌。程錦之神情垮下來的時候,容姒還以為程錦之會打她。就像她教訓苟羽姐姐一樣。結果程錦之哭了,這比打她還難受。
程錦之癟著嘴,容姒又伸手揉了揉程錦之的臉蛋。容姒雙手捂著自己的臉,又打開雙手做了個鬼臉,再捂著臉再做了一個鬼臉。就像哄孩子一樣。
「好好笑。」程錦之也有樣學樣,和容姒一起玩鬧起來。
過了兩天,貝老師也來學校了。來學校便知道了募捐箱的事情。容姒去辦公室的時候,聽見貝老師和之前的代班老師吵了起來。「任老師,你怎麼能讓孩子抱着箱子去……」
貝老師性格溫柔,一看就是很少吵架的。她和任老師理論,自己倒先憋紅了臉。
「又怎麼了?這是讓孩子明白,知恩圖報。這樣接受的錢,可比學校發下來的錢深刻。」任老師要比貝老師年長很多,她坐在凳子上看着站起來的貝老師。「貝老師,你也別慷他人之慨,容姒家裏不容易,誰家裏又容易呢?不都是一分錢一分錢的賺。誰的錢都不是大風拐來的,這一點要讓孩子從小就明白。別嘴一張,窮一哭,錢就來了。」
「孩子那麼小,你讓她承受……」在能說會道的任老師面前,貝老師顯得有些詞窮了。
「那種家境,本來就沒有童年。還不如早點明白。」
辦公室的其他老師便開始勸說了,勸了幾句后,吵架聲果然小了。容姒縮了縮腦袋,敲了一下門。「報告。」
容姒進來的時候,任老師心虛地咳了兩聲。轉頭繼續批改作業了。
「這是募捐的錢。」貝老師將銀|行卡遞給了容姒。貝老師特意把錢存到了銀|行。「快要期末考試了,好好學習,不要被其他的事情分心。」
容姒點了點頭。「謝謝老師,老師你的病好些了嗎?」
貝老師笑了笑。「好些了,下一堂課就是老師的。你要好好聽課喔。」
容姒並沒有把卡先交給嬸嬸,她等嬸嬸出門后,把卡交給了叔叔。非常「無心」的舉動。叔叔看着局促的容姒,又看着她身上的衣服鞋子。「叔叔帶你去買衣服,好不好?」
容姒垂著頭。「嬸嬸知道了,會罵人的。」
「這……」
「叔叔,我沒關係的。衣服我有。」
叔叔果然露出了不忍心的神情。「你衣服太薄了。叔叔不怕嬸嬸,叔叔帶你上街。」
容姒表現得很乖巧,叔叔給她買了衣服鞋子后,又給她買了一些文具用品。回到家,叔叔又和她說道:「你別和嬸嬸說,就跟嬸嬸說,只有這麼多錢。」
「可是衣服……」
「衣服鞋子,你就說募捐的同學送的。」叔叔寬慰容姒的說道。
容姒點了點頭,看上去仍舊傻乎乎的。
「給。」容姒拿出新買的文具盒,小心翼翼地遞給程錦之。
「這是什麼啊?」苟羽探頭過來了。「誒?我也有這個文具盒。」
程錦之看上去很開心,她接過了文具盒。
「容姒你好大方,這個文具盒很貴的。我磨了我媽很久。」苟羽說着,又皺起了眉頭。「和我的有點不像,這個青蛙怎麼多了一隻眼睛。容姒,你的文具盒是假的嗎?」
「苟羽你說什麼呢。」夏柚說道:「這就是文具盒,難不成是本子鉛筆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聽我阿姨說起,說現在有很多假牌子。叫什麼嗯……高仿。」苟羽說道。
程錦之朝苟羽做了一個鬼臉。「你就是羨慕容姒送我禮物了。」
苟羽哼了一聲,別開了臉。「我才不羨慕。」
容姒拿着一張遊戲光碟,戳了戳苟羽。苟羽果然轉過頭,雙手接過遊戲光碟。「哇這個是什麼?我還沒玩過。」
容姒又從書包里拿出了很多發卡頭飾,遞給了夏柚。夏柚睜着眼睛,馬上接過了容姒的發卡頭飾。「好漂亮。」
「你上次過生日,我也送了你發卡。」苟羽插嘴道。
「你送的蜘蛛發卡,一點都不好看。還發光。」夏柚聳了聳鼻子,似乎非常嫌棄苟羽的品位。
「是蜘蛛俠。」
「反正不好看,你見有女孩子把蜘蛛戴頭上的嗎?」
「是蜘蛛俠。」苟羽又強調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