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姒張着眼睛，看着在木桶里玩水的程錦之。木桶非常高大，旁邊還有小樓梯。剛才程錦之就站在小樓梯上，做了一個跳水的姿勢，然後捂著鼻子跳進了木桶里。

程錦之趴在木桶的邊上。「容姒，你快進來啊。」

「在木桶里嗎？」

程錦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神情仍舊很興奮。「是不是很好玩？我爸給我做的。」

容姒只脫了褲子，她從來沒有這樣洗過澡。她坐在木桶邊，小腳丫划著水。程錦之又刨了過來，抓住了容姒的腳腕。「水不燙，你下來吧。」

程錦之拿了小游泳圈，套在容姒的脖子上。容姒這才慢慢地下來。水桶里還浮着好幾個小黃鴨。這些小黃鴨一看就是程錦之的。程錦之撈了一隻小黃鴨，放在容姒的游泳圈上。「這是我的小月亮。」

「可她是只鴨子。」

「小月亮。」

「好吧，小月亮。」容姒妥協了。

「這個木桶是我爸幾年前做的，本來還很小，現在我長高了，我爸又做大了一些。」程錦之說道：「正好，以後我們可以一起洗澡了。」

「叔叔為什麼要做木桶？」

「我們班上有個很討厭的人，他一年級的時候和我說他家游泳池，還叫我去他家游泳。」程錦之奶聲奶氣地說道：「我爸說不能和男孩子游泳，然後他就給我做了木桶，說給我當游泳池。」

「可這是木桶。」

「游泳池。」

「好吧，游泳池。」容姒又妥協了。

程錦之便又開始玩水了，看着程錦之歡脫的樣子，容姒又抱着游泳圈刨了過去。她伸出短短的手臂，抹了抹程錦之臉上的水。程錦之睜著水靈靈的眼睛，又趴在容姒的游泳圈上。「容姒，你不會游泳嗎？」

「我會一點，但是很久沒遊了。」是啊，她已經很久沒遊了。她只記得很小的時候，她父親帶着她去村子裏的河流玩耍。嘩啦啦的流水，還有父親的笑聲彷彿還在她耳邊。她記得村子裏的水很甜。

「我托着你，怎麼樣？」程錦之說道。

「程錦之，你別拿容姒的游泳圈。」這時候程母過來了，她敲了一下程錦之的腦袋。「容姒這麼小，嗆水了怎麼辦？」

「容姒說她會游泳。」程錦之「委屈」地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要不是容姒在這裏，我也不會讓你用這個木桶。」程母說道：「太浪費水了，也就你爸寵着你，老搞點這樣的東西。」

程母嘴裏說着，但眼睛裏還是笑着的。她拿着毛巾，擦了擦容姒的臉，又擦了擦程錦之的臉。「媽媽去鋪床了，你們泡好了，就去花灑下淋一下。錦之，你是姐姐，要幫姒兒洗澡知道嗎？」

「知道啦。」程錦之拖着奶糯的聲音。

等程母走後，程錦之左顧右盼，賊兮兮地拿掉了容姒的游泳圈。她托著容姒，讓容姒刨水。「容姒，你怕水嗎？」

容姒搖了搖頭。

「不怕水的人，才能學好游泳。」

「叔叔說的嗎？」

「我爸說的。他說怕的人，學什麼都學不好。」程錦之說道。

「嗯，叔叔說得對。我要是怕出糗，就學不好交誼舞了。」容姒的腦袋瓜，還挺會舉一反三。

程錦之倒是沒有想到這一層，她只是想說游泳。她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好像也是這個意思。」

容姒刨了兩下，總算能夠讓自己浮起來了。

「容姒，你好厲害，我學這個用了好幾天。」

「之前我學過一點。」

「你別動，我拿肥皂。」程錦之摸著容姒的小身子。「我給你搓澡。」

「我自己來。」容姒的小臉頰有點緋紅。現在她已經可以一個人洗澡了，之前更小的時候，也就媽媽幫她洗過澡。

容姒坐在了木桶上，開始給自己的小身子抹肥皂。程錦之眨巴眨巴眼睛，也從水裏鑽了出來，她坐在木桶上，看着容姒抹肥皂。「容姒，你一直是一個人洗澡嗎？」

「沒有，我很小的時候，我媽也給我洗澡。」

「可是你現在也是小時候啊。」程錦之說道：「我讀一年級的時候，我媽還給我洗澡。她說我洗不幹凈。」

容姒看了看手裏的肥皂，是一塊新的。剛才程阿姨專門拿過來的。她抬頭看着程錦之。「你要我幫你抹肥皂嗎？」

程錦之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看了看四周。「好啊。」

容姒幫程錦之抹肥皂的時候，程錦之又說道：「你別告訴我媽，要不然我媽又說我懶。」

「不會。」

得到容姒的答案，程錦之更加心安理得了。她坦然地接受了容姒幫她洗澡。腦子裏完全沒有姐姐的概念。

泡了好一會兒，程錦之抱着游泳圈快睡著了。容姒看着程錦之的臉頰，程錦之的小臉蛋已經蒸紅了。容姒歪著頭，看了好一會兒。她對好看一直沒有什麼概念，小的時候，就有人說她好看，說她爸爸媽媽好看。今天程錦之又和她說到好看的問題，她發現，程錦之是好看的。雖然程錦之有點笨笨的，但還是很好看的。「姐姐，你睡著了嗎？」

程錦之這才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我帶你去沖澡。」

等從木桶上下來，程錦之又抱起小小的容姒，將她抱到花灑下。程錦之張著小手，試了試水溫。水溫合適，這才給容姒衝起了澡。

兩人沖完澡，程錦之又給容姒換了小睡袍。睡袍是程錦之的。程錦之的睡袍對於容姒有點大，容姒穿着身上有點垮松。等她們出來，程母又把她們抱了起來，給她們倆吹頭髮。吹頭髮的時候，程錦之的手也不老實，動不動捏一下容姒的臉。似乎覺得容姒有些可愛。

「程錦之，你別捏姒兒。」程母拍掉了程錦之的手。

「老婆，你別凶錦之了。錦之估計拿姒兒當她的小玩偶了。你看姒兒，長得粉雕玉琢的，也難怪。」

程母瞪了一眼程父。「好好的孩子，什麼玩偶。」

「我就這麼一說嘛，小時候錦之也抱着那些玩偶，說是她的弟弟妹妹。」程父樂呵呵地說道。

「程錦之，你晚上不要對姒兒動手動腳的。」程母把兩個孩子抱上床，又有點不放心地叮囑道：「姒兒睡不好覺，就長不高了。」

「我知道啦。」

程母想了想，又對身邊的程父說道：「老程，我們家的孩子一直話多，現在還手多了。會不會是多動症啊？要不要帶她去看醫生啊？」

「說什麼呢。」程父笑了一聲。「錦之拿姒兒當妹妹，你看她對柚子小羽子還是那樣。」

「爸，媽，你們別說話了。」程錦之揉了揉眼睛，似乎非常困了。「我想睡覺了。」

程父程母這才退出房間，小心翼翼地合上門。

「我們睡覺吧。」程錦之掖了掖容姒那邊的被角，又把小小的容姒抱在懷裏。儼然把容姒當成她小時候的那些玩偶玩伴了。程錦之把她當作小玩偶，容姒一點都不介意。她眨巴眨巴眼睛，埋在了程錦之的小小懷抱。

小孩子一向都很親密，程錦之看着容姒乖乖的樣子，又在容姒的臉上啄了一下。容姒本來要睡著了，被程錦之這麼一親，她又驚醒了。她睜着眼睛，有點無辜地看着程錦之。除了父母，還沒有人這樣親過她。

程錦之又把自己的臉湊過來，容姒更懵了。

程錦之這意思，是讓她親一下嗎？容姒看着迷迷糊糊的程錦之，也迷迷糊糊地親了一下程錦之的臉頰。程錦之這才滿意了。

「姐姐？」等了好一陣，程錦之也沒有說話，容姒輕輕喊了一聲。

程錦之的呼吸聲已經很均勻了。姐姐大概已經睡著了。

容姒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雖然有點懵，但還是窩在程錦之的懷裏睡了。

這一晚睡得很踏實，就好像睡在千里之外的家。在嬸嬸家，容姒一直都睡不好，前一段時間還會在半夜裏醒來。容姒最怕的就是在半夜裏醒來，她一個人孤零零的。睡覺前，她都不敢喝太多的水，衛生間在外面，她有些害怕。容姒醒來的時候，程錦之已經趴在床頭了。程錦之還穿着睡袍，支著小臉蛋在看容姒。容姒臉紅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我是不是流口水了？」

程錦之搖了搖腦袋，捏了一下容姒的臉頰。「你要是我妹妹就好了。」

「我一個人，太無聊了。」程錦之說道。

「你有那麼多好朋友。」

程錦之嘆了口氣。「她們又不能陪我睡覺。」

「錦之，姒兒，起床了沒？吃早飯了。」很快便有了敲門聲。「校服放在你們床上了。」

「我們已經起床了，媽媽你別催了。」程錦之扯著小喉嚨，朝外面喊道。

「要媽媽進來幫你們穿衣服嗎？」

「不用了，我幫容姒穿。」

到了冬天，最難的便是穿衣服了，衣服太冰了。

容姒穿好以後，又摸了摸自己的校服。這些衣服有些暖烘烘的，摸起來還很舒服。容姒抬起了手臂，聞了聞衣服，衣服上還有香味。

「怎麼了？」程錦之看着容姒。

「衣服很香。」

「我媽熨衣服的時候，還會加點寧神的精油。」

「精油？」

「是啊，我媽說的，寧神的精油。我也不是很懂，反正聞了這個味道，我都有點想睡覺。」程錦之說道。「我抱你下來。」

沒等容姒拒絕，程錦之便把她抱了下來。程錦之眨巴眼睛，看着容姒，又飛快地啄了一口容姒的臉頰。

容姒摸著自己的臉，看着一蹦一跳去開門的程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