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時。
外頭的動靜終於小了許多,而黎綰的藥效也漸漸上來,恍惚間便沉沉睡去了,那罈子被她放在了枕邊,一隻手正緊緊的抓着它,臉上還掛着晶瑩的淚珠。雙眉緊蹙,連睡也睡得並不安穩。
楚舟珩在亥時回了屋子。正好見着她這幅模樣,他頓住了腳步,心頭咯噔一下,長眉便皺起來。眼神卻依舊未變。
想要將那罈子從她手中給搶出來,卻奈何她握得實在是太緊了些,楚舟珩又怕弄疼了她,只能一點點的用力掰開她的手指,爭鬥了好一番才成功。
她的淚珠在燭火下愈發的晶瑩剔透,宛如水晶一般,又散發着似珍珠的光輝,暈染得她眉目愁意清淺。
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楚舟珩的手自己就伸了出去,拭去了她的淚珠,又將被子給她蓋嚴實了一些,猶豫了好一會兒。眼底終是有淡淡的愁絲糾纏,一抹嘆息自薄唇間潰散,落入了無聲的夜色之中,他轉身便出了屋子。
「主子可是要去書房歇息?」門外的長安問道。
楚舟珩抬眼看了看天幕,輕聲在長安的耳邊說了幾句,長安便驚訝的瞪大了嘴巴。然後又聽得他道:「今日不去書房了,我就在這裏歇息,你也下去吧。」
「將軍是要和夫人……」長安捂了嘴,「屬下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明白!
楚舟珩一個腦瓜蹦就彈了過去了:「正事就不想,你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長安委屈巴巴的又換了個地方捂著:「屬下知道了,夫人還病著……」
真是越說越離譜了。
得了楚舟珩一個白眼的長安哪裏還敢繼續說下去。一個飛身就跑沒影了。
楚舟珩便轉身進了屋子,在那小隔間的塌上睡了一晚。這是這一晚上實在是夠折磨人的,他本就睡眠淺,又因着想着黎綰在旁邊。更是沒怎麼睡着過,天才蒙蒙亮的時候他就起身了。
而黎綰也早就醒了,正躺在床上發獃,拿被子湊在鼻尖上頭輕嗅,那迷離的表情有些讓人想入非非了。
而楚舟珩動作輕,等他走出了隔間。在屏風處時,黎綰才發現了他。兩人極為尷尬的對視了一眼之後,某人便話也不說。轉身就離開了,留下一臉難為情的黎綰原地獃滯。
黎綰也睡不住了,她休息得可比楚舟珩要的多了,人也恢復了不少,精神和力氣都提高了許多,自己主動的就回了她那院子。
楚舟珩回來的時候還懵了一下,他都是不知道她如此乾脆,也省的他煩心了。
黎綰一回去便叫了春梅問話。才得知原來昨晚那楚泰一家人在和楚舟珩說了一會話之後便訕訕的離開了將軍府,如今去了哪裏倒是不知道,只是按照他們那般的陣仗,現下京城裏只怕是要有閑話了。
但是事情並未如黎綰所預料的那樣。楚泰他們離開將軍府的時候的確是引起了不小的動靜,之後他們便回了之前在京城裏的老宅子,一晚上都沒有任何的風吹草動。
等到中午的時候,楚泰一家人再次來擺放了將軍府,只是這一回他們不是來鬧事的,而是出人意料的來求和示好,還暗戳戳的給黎綰賠了不是。
這可是將黎綰嚇得更厲害了,還以為自己是病沒好出現了幻覺,可她一看見跟隨在側的王盼煙那狠毒的目光便知道這是真的了。
求和示好是真的,可這心思誠不誠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按照楚舟珩的權勢,以及受黎雲庭重用的程度來看,其實楚泰一家人到底是不敢輕易得罪他的,昨天晚上楚舟珩肯定還和他們說了些狠話的,所以他們回去定然也是仔細的商量了一番,才會腆顏前來,試圖挽回一下兩家的關係。
黎綰只接受了他們的歉意,對於兩家關係的事情卻是模稜兩可的,既沒有直接拂了他們的面子,也沒有明示些什麼。
這讓楚泰一行很是着急,又是迫切的示好,說他們是一家人云雲。
可黎綰最是會打太極的人,磨來磨去的將他們的耐性都給磨沒了,偏偏自己還一張笑臉擺着,油鹽不進,讓他們一點辦法也沒有,最後只能再次訕訕得離開,還說着要下次繼續來擺放,他們要在京城久住。
這可是讓黎綰愁壞了。
一次兩次就已經夠非心思了的,再來幾次她可也是要累的。
但是還沒等著下一次,楚泰一行人就又迅速的離開了京城,據黎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