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出現了一件尷尬的事情——
作為契約者,沈行是沒有自己的通訊器的;而作為袁三胖,袁至誠同志又不敢拒絕沈行的要求。
所以袁三胖思考之後把文檔發給了吳非。
吳非和沈行是能共用通訊器的。
所以沈行有沒有在看這篇文檔,看到了哪裏,在看什麼內容,在哪一頁停留的時間久……這些吳非都知道,想注意不到都困難。
殺了我吧。
他想着。
給我個痛快吧。
他覺得就算沈行哪天真的照上面所寫的內容身體力行地做一遍,帶給他的尷尬羞恥的感覺也不會比現在更強烈了。
他只能再次試圖提議道:「咱們現在就出去找光球吧,那個光球肯定就藏在王宮裏。」
通訊器顯示,沈行又翻過了新的一頁。吳非不小心瞥到了上面的部分字句,眼角輕微跳動了一下。
毀滅吧,這個遊戲。
不,他還可以再拯救一下,如果他們現在就出發去找光球,那他行神應該至少來不及看完這一小節。
「啊?」袁三胖道,「狐妖小紅和刺客袁老已經出發去找光球了啊。咱們幾個行動沒他們靈敏方便,所以袁老讓咱們在這裏等著,他們找到後會回來帶咱們過去。袁老走的時候說的,你沒聽見嗎?」
「哦。」吳非掩飾性地輕咳了一下,「剛才在想過關方法,走神了,沒注意。」
他只能繼續在房間里等袁老和小紅回來,因為沒有其他能做的事,他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就會向正被沈行所操控的通訊器飄去——
「沈行的手從吳非的口口處滑下去,他貼近了吳非的唇,狠戾而曖昧地蠱惑道:『想讓我出兵救援吳國嗎……很簡單,你知道要怎麼做的……』」
「吳非絕望地小聲嗚咽呻/吟著,最終不得不屈辱地……」
還是殺了我吧。
吳非絕望地捂住了臉,在心底呻/吟著,最終不得不屈辱地面對着這慘淡的現實。
他是不是還該謝謝袁三胖,至少他在給國王講故事的時候,用的還是吳國國王和沈國國王的代稱,而沒有直接用他們倆的名字。
在這種「不受控制地看一眼行神到底在看什麼」——「感到絕望」——「看一眼」——「更絕望了」的煎熬循環中,吳非終於盼回來了刺客袁老和狐妖小紅。
袁老道:「我們已經找到了放置光球的宮殿,你們跟我來,讓小紅給你們施加一個障眼法。」
吳非立馬以「不能引人注目」為由把沈行所有身份都下陣了。
然後發現,就算變成了手腕旁邊的小光球,沈行他竟然還能繼續使用通訊器看文檔!
吳非:沒關係,我可以假裝我沒發現。
走出他們所居住的房間后,吳非和袁三胖看到一隊衛兵押著四五個異域打扮的人正往一個方向走。
那幾個異域人不停地哭號著,拚命試圖掙脫,但換來的只是衛兵的毆打。
衛兵狠狠地拽過他們身上的枷鎖,啐道:「老實點!下輩子投胎,別往這裏走了。」
等人走過去了,袁三胖小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那幾個人是重刑犯嗎?」
袁老從陰影中顯現出來,搖頭道:「不是,他們是這周來到皇城的外鄉人,因為故事講得不好,所以被國王下令抓起來,等五天後統一行刑。」
袁三胖驚呼道:「什麼?我還以為那個人說『故事講得不好,人頭落地』只是嚇唬我們的,竟然是真的嗎?」
袁老點點頭:「我剛才出來找光球的時候,已經看到好幾撥被抓走的人了
袁老領着兩人到了一個位於王宮深處僻靜園林里的宮殿,這裏雖然偏僻,但把守十分嚴格。
小紅雖然只是r級夥伴,但她的法術想糊弄這些普通衛兵還是不成問題,所以他們還是很容易就混進去了。
走進去之後,袁老小心翼翼地從寶石柜子裏把光球抱出來,放到柜子上面。
吳非和袁三胖走過去,光球上頓時顯現出文字:
「【第69829層】
本層任務:令『講不好故事的外鄉人將被處死』的條例被廢除」
看來今天無論如何也是無法通關了。
吳非和袁三胖無奈之下只好重新返回房間。
袁三胖嘆息道:「完了,明天那國王肯定還會讓我給他講故事,我可怎麼辦啊。我再翻翻我的庫存。」
袁三胖:「《田螺『姑娘』》……」
吳非:「這個不太合適吧,故事性稍微有些平淡,那個國王不喜歡怎麼辦……」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袁三胖繼續念道:「故事梗概:青年打工人吳非一向大男子主義,希望另一半能像田螺姑娘一樣操持家務,做好自己的後勤,於是跨年時許願能擁有這樣一位伴侶……」
吳非下意識反駁:「誒不對吧,我不是那樣的人,我一向支持伴侶間相互平等,就算家庭內部分工不同也應該是基於雙方自願和協商。」
袁三胖:「沒想到某一天,他的願望竟然成真了,他的家裏真的多出一枚黑色海螺和一位溫婉可人的『女子』。『女子』每日照料他的起居,對他無微不至,吳非對此非常滿意,卻沒有想到,每當深夜降臨時,女子就會化身為俊美的男人,向他討要回白天的報酬——寄居在螺類里的,不僅有仙女,還有可能是魔王……」
袁三胖:「又是你和行神的同人,這次行神是田螺魔王。」
吳非:「……」
吳非:「我聽出來了,不用解釋了。」
過了一會兒吳非忍不住道:「三胖啊,你的文檔里怎麼不存一篇你自己的同人呢?」
袁三胖誠懇道:「其實也有,寫的是我和思想品德課。那裏面說思想品德課是一位根正苗紅、背景深厚、家世清白、嚴於律己、前途遠大的好青年,但是偏偏看上了我。我家裏人都覺得他能看上我是我的福氣,於是在親朋好友的勸說和撮合下,我雖然沒什麼感覺,但也和他領證結婚了。」
「婚後我發現自己並不愛他,即使他那麼優秀,但我和他在一起也不快樂。這時候我遇見了外星來的酷炫青年最終計劃,和最終計劃在一起后,我體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所以我出軌了。」
「然而在我和最終計劃過了一段時間刺激的生活之後,我累了。於是我告別了他,回到了家。思想品德課還在等我,他還願意和我好好過日子,所以我此後餘生都和他生活在一起,平淡而幸福。」
袁三胖:「我覺得還挺寫實的。如果有一天離開最終計劃了,如果我還能回去當老師,我現在覺得,還挺好的。」
吳非也覺得袁三胖這個故事離譜中又透著一絲合理,細想下竟然還有一點哲理在裏面。
不像他那篇「吳非屈辱又順從、無力又眼角泛紅」那麼純粹的離譜。
兩人又討論了一會兒明天的應對方式,便打算躺下休息。
臨睡覺前,吳非發現袁三胖又把《田螺「姑娘」》給他發了過來。
吳非:「你幹嘛給我發這個?」
袁三胖:「嗯?行神讓我發的。」
吳非:……行吧。
他建議最終計劃搞分級制度,不要讓契約者看不該看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國王果然把他們叫到了王宮大殿上,讓他們繼續講昨天沒講完的故事。
袁三胖講了自己改編的結尾:
吳國國王親自前往前線,沈國國王在戰場上認出了他,所以立刻命令暫時收兵,並派出使者提出要與吳國國王親自和談的要求。
吳國國王同意了和談。在和談會場上,沈國國王找到機會與他單獨見面,詢問他一切事情的緣由。吳國國王講述了自己離奇的經歷。兩人擁抱纏綿,互訴衷腸,發誓再也不離開對方。
最後兩國簽訂了一系列和平及互惠互利的協定,都發展成為了極為強盛的國家。而在暗地裏,兩國國王又都相互兼任著鄰國的王后,直到百年之後,他們相繼死去。
國王對這個故事還算滿意,袁三胖講完之後,他看了看天色道:「外鄉人,現在時間還早,你們再給我講一個故事吧,只要故事精彩,我就讓你們去看光球。」
袁三胖像昨晚和吳非商量好的那樣答應下來,又道:「在講新的故事之前,王上您能回答我們一個問題嗎?您為什麼如此喜愛聽故事呢?」
國王咳嗽了兩聲,而後虛弱道:「你們也看到了,我沒有一個健康的身體,我雖然是一國之主,但我所擁有的時間可能比普通人還要短,我也不知道在哪一天,我就將永遠告別這個世界,再也睜不開眼睛。」
「我沒法去親自看這個世界的樣子,也沒法充分地體會生活,我只有用我有限的時間,去看、去聽更多的故事,只有沉浸到這些故事裏的時候,我才感覺到自己又和故事中的角色一起重新活了一遍,我才感受到自己極為有限又短暫的生命被無限地拉長了。故事賦予了我額外的生命,我怎麼能不愛聽故事呢?」
沒想到國王竟是這樣的想法,袁三胖忍不住道:「那您又何必把那些講不好故事的外鄉人都處死呢?」
國王微笑道:「如果不這樣做,怎麼能保證你們都把最精彩的故事講給我呢?」
「保佑那些可憐的外鄉人都上天堂吧,我註定會下地獄。」國王道,「這樣,在地獄里,我就不會再碰見這些講不好故事的傢伙了。」
「我的夥伴里有一位大夫,他的醫術很高明,可以請他給您看一下您的身體情況嗎?」袁三胖道。
「那就看一下吧。」國王無所謂地道。
接着袁三胖給國王又講了哪吒鬧海的故事,國王聽得很開心,在袁三胖講完之後,他主動把袁老叫去給他看病,但卻沒讓他們去看光球。
吳非和袁三胖則繼續回到房間里等待。
等到夜深了之後,神醫袁老終於回來了。
他對兩人交代道:「我們要做好逃亡和躲藏的準備。」
「因為我給國王下了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