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卡面信息顯示為:
身份信息:
姓名:沈行
種族:未知
身份:無常
稀有度:ss(n/sss)
身份說明: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祂從無常中化身而來。
剎那是無常,念起是無常;有是無常,無是無常。
祂比源起更早,比終局更晚。
祂無處不在,也無處存在。你不想見祂時便看不見,你想見時,祂便就在那裏。
「一切有為法,念念生滅皆無常。」
特殊:
無常身份具備「無常剎那」。
平時無常將以n級身份出現,當「無常剎那」滿時,一段時間內無常可切換為sss級身份(當前持續時間為30秒)。
當時間耗盡時,無常自動切換回n級身份,「無常剎那」清零並重新開始累積。無論是否為處於被召喚狀態,「無常剎那」在未滿時都會持續進行累積。
身份初始「無常剎那」為滿值狀態。
吳非心中一震。
這張無常身份竟然和地獄統治者一樣,是一張亞sss級卡牌。
30秒雖然聽起來短,但在關鍵時刻,已經足以扭轉戰局。
更關鍵的是,在他抽出這張新身份卡之後,便立刻彈出了系統提示:
「您的契約者身份【無常】已解鎖。」
這個身份,現在就可以立即使用。
就在這時,黑色大鯢頂開了擋在吳非面前的黑色紅綢,那隻駭人的巨大頭顱帶着腥風和陰冷的濕氣一同迅速襲來。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吳非聽到了一聲完全不帶感情的、極為輕微的「呵」聲。
那聲音雖然輕而冷淡,但卻仿如山谷間風的嘆息,在人心間久久回蕩不去,悠遠而雋永。
在聲音響起的一刻,一瞬間彷彿時間靜止,這方時空彷彿被切割開來,平移於另一個世界中獨立起來。
明明是夜晚,倉庫中唯一的光源是房頂上散發着黃色光源的燈管,但在這一刻,吳非卻恍惚間感覺自己置身於午後、置身於黃昏,他似乎看見有暖融融的橘色日光射進來,而他自己則像是被一片輕柔的白色光綢包裹起來,如置雲端,如沉浮於深海。
他的神識彷彿已經遊離於這方時空而存在,又像是被一起靜止在了他的軀體內。
他看見沈行依然站在他身旁,閉目垂首,他的身體似乎漂浮在上空,又似乎漂浮在一個未知的、不可觸碰的空間里。
他的身體也被那種輕柔的白色光綢所包裹、纏繞着,而那些白色光綢又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無序又有序地延展着。
他彷彿是遊離於萬物之外的存在。
可以看見,卻無從窺探;可以觸碰,卻又觸而不及。
相若慈悲,卻又神情淡漠。
四周的色彩恍然間彷彿在交錯變換,白色、紅色、黑色、金色等各種色彩寂滅流轉。
他明明還在那裏,但他的身體卻給了吳非一種變得很輕薄的錯覺,彷彿他伸手一碰,他就要散了。
但是吳非心中又有一種深刻的篤定,他不會消散,他不會消失,他會一直存在,他會一直在這裏。
此時此刻,他即無常。
細碎的光斑漸漸充滿了整個空間,恍惚間吳非感覺自己已經離開了那間成衣店的倉庫,而來到了一個未知之所。
一片光綢抓住了他,而後輕輕地、輕輕地,推着他,拉着他,像情人的手一樣,把他帶到了沈行的身前。
沈行垂頭看他,目光依然如平時一樣平靜、冷漠、沒有喜悲,卻又似乎比往日更加的空曠,多了幾分罕見的柔和與悲憫。
他嘆息著,在吳非唇上烙下了一個吻,而後緩緩閉上了眼。
無數光點爆開,白色光綢片片碎裂消弭。
那些白、紅、黑、金的色彩都在隨之裂開消散。
而在他閉上眼的那一刻,世界也在那一瞬間歸於黑暗。
……
吳非再次醒來之後,驚詫但又不那麼驚訝地發現自己又一次站在了小鎮沿河的街道上。
悠揚的音樂聲回蕩在空氣中,石橋下的老人依然在鎮靜自若地拉着二胡。
只是街道上的行人並不多,而且神色略有些緊張,看起來並不輕鬆。
但即使如此,小鎮也讓人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生氣。
而這種氣氛,吳非只在第一個三天中感受到過。
而後的兩個輪迴后,雖然每次都會再次回到4月1日這個「第一天」,但小鎮中的氣氛卻只會變得越來越壓抑和詭異。
袁三胖和袁老就站在他的身邊,也是一臉茫然地看着街上的景象。
袁三胖茫然道:「我們這是……又回來了?怎麼會是這樣?小鎮上的人不是……都沒了嗎?」
吳非思索道:「我有了一個推測,不過還需要驗證一下,關鍵是要問一下行神他在最後時刻,究竟做了什麼。」
「不過你們有看到行神去哪裏了么?」
袁三胖茫然地搖了搖頭。
袁老也茫然地搖了搖頭。
奇怪。
不過行神應該不會出事,能讓行神出事的人或怪物,吳非還沒見過。在這點上他倒並不擔心。
這時候袁三胖指著最近的商店道:「吳非,袁老,你們看,我們現在回來的日期,好像不是4月1日,而是4月3日。」
果然,商店裏所擺放着的日曆被翻到了4月3日的一頁。
袁老走向旁邊拉二胡的老人:「老人家,我想問下,今天是幾號?」
老人用略帶方言的口音回道:「3號。」
吳非一愣,如果現在已經是3號早晨,即使小鎮氣氛已經恢復了正常,但大多數慘案也已經發生了。
除了寧家母女,她們是在3號早晨在河中溺死的,如果快一點的話,說不定還能救下她們。
然而就在這時,吳非看到前面河道旁圍了許多人,他連忙衝上去,就看到一個工作人員過來疏散人群:「大家都散了吧,儘快回客棧或回家休息,近期沒有事情不要出來。」
周圍有當地居民一樣的人竊竊私語地嘆息道:「是寧家母女仨,可惜了。」
吳非看到老盧失魂落魄地站在前面,旁邊還圍着一些工作人員。
袁老走過來道:「我那天早晨看到的也是這樣,我們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吳非點點頭:「嗯,咱們先找到行神吧。」
然而三個人在附近找了一圈兒,也沒有找到沈行的人。
吳非用通訊器問他在哪,他也不回復。
吳非看了下通訊器顯示,現在沈行用的還是無常身份。
只是因為「無常剎那」時間已經結束,「無常剎那」此時處於歸零狀態,且幾乎看不到增長,所以他目前應該是以無常的n級狀態出現的。
「這就奇了怪了。」吳非對着袁三胖喃喃道,「在沒有其他干擾的情況下,我是可以感應到行神的大概位置的,我明明感應到他就在我附近啊。」
早在第一關結束后,他的通訊器就安裝上了獎勵「契約鏈接帶」,他是可以藉此感應沈行所在位置的。而在此之前,有因為關卡限制這個功能不能使用的狀況,還幾乎沒有感應到了卻見不到人的情況。
就在這時,吳非一回頭,竟然突然驚訝地發現沈行就在他身後。
只是此時沈行的樣子和平時並不相同——他整個人呈現一種半透明狀態,飄在半空中,而且這透明度極高,他的臉和上半身還勉強能被看到,從腰往下的部分幾乎就都消散在了光里,整體造型看起來像一隻輕飄飄的幽靈。
只不過幽靈一般是偏灰色調、偏陰冷的,而他的氣質卻是中和淡薄的、沒有任何偏向的。
這種感覺只會讓吳非聯想到他昨日所見的那種白色光綢。
而且此時沈行雙目閉合,似乎正處於沉睡之中,對外界的一切也沒有任何反應。
吳非試圖伸手去摸他的額頭,但他的手卻最終什麼都沒有摸到。
吳非嘗試性地向前走了兩步,沈行就像是同他之間有吸力一樣,又會自然而然地隨着他飄來飄去。
但他依然沒有醒,看上去像是一位飄動的透明睡美人。
還是一位幾乎完全沒有存在感,非常不容易被發現的睡美人。現在吳非明明知道他就在那裏,但還是容易一轉眼就找不見他。
吳非現在懷疑剛才他在附近找沈行的時候,他行神就是這麼一直跟在他身邊,飄來飄去的。
行神這個樣子,顯然也沒辦法給自己切換身份。
吳非決定再等一等,如果他行神還是這個樣子不醒來,他就自己動手給他切換身份。
袁三胖這時候過來了,奇怪道:「吳非,你找到行神了?」
吳非:「找到了,就在這裏?」
「就在這裏?」袁三胖驚呆了,「我怎麼看不到。」
吳非也不想給他指認了,就算他把位置指得再清楚,他估計袁三胖還是會發現不了。
他索性道:「嗯,他現在睡著了,你暫時看不見。」
袁三胖:「哦。」
袁三胖好奇問道:「吳非,昨天行神最後用的是什麼身份?我就聽見行神他好像輕輕笑了一聲,然後看到了一陣白色、紅色、黑色、金色交錯的光幕閃過,再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再醒來就回到這裏了。」
吳非直接把無常身份的卡面信息分享給袁三胖看。
三胖看了身份說明……有看沒有懂。
他只是感到很震驚:「這是類似黑白無常的那種身份?勾魂索命的?行神一個無常身份都是亞sss級,而且這麼厲害,那要是抽到閻王身份,不得是頂配sss?」
吳非:「這不是黑白無常的那種無常。」
「我看身份說明,這裏的『無常』應該是佛家概念中的那種『無常』,是一種抽象概念,一般用來形容世事變幻,沒有什麼是恆久的。行神的這個身份,是這種概念的具象化、擬人化。對於這麼厲害的概念,即使是sss也不為過。」
不過「無常」身份平時都以n級身份的狀態出現也不奇怪。
n在卡牌里是「normal」的意思,本意就是一般的,常見的,所以被用來指代最尋常普通的卡牌等級;而即使是大家覺得不太珍貴的r,也含有「rare」稀有的這樣的含義。
而無常,從來都是尋常的、普遍的。
這個身份即使有sss級的能力,也不適合、不會被定義為sss。
吳非想起來這張身份卡剛一被抽出來就解鎖了。
聯想到身份說明中那句「祂無處不在,也無處存在」,吳非心中大概明白了其中原因——
世間處處皆無常,那麼自然目之所及,皆是無常。他既然睜眼就見無常,那麼無常身份當然能一被抽出來就立即解鎖。
吳非又等了一段時間,沈無常還是沒有醒來。
吳非也不確定無常身份處於n級狀態時是不是都會這樣一直沉睡着。他想了一下,從當前已經解鎖的身份里選了看上去最為冷靜理智、邏輯縝密的沈檢察官。
果然,切換完身份后,沈行馬上恢復了正常的身體。
檢察官站在地上睜開漆黑的雙眼,隨即便平靜地看向了吳非,似乎預料到了他有話要問。
吳非直接道:「行哥,你現在還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嗎?」
沈行面無表情地看着他,陳述道:「我只是換了個身份。」
「並沒有失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