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非和沈行先去了神廟。
吳非來這裏還有一個目的,他想確認下這次妹妹的屍體還會不會憑空消失,如果還是消失了,那麼又是如何消失的。
然而他們還是來晚了,當他們趕到神廟的時候,神像上的屍體還是不見了。
吳非他們還遇到了洪隊長一伙人,他們同樣來查看屍體的,但是來的路上正撞上了從滑坡處回來的那「五個人」。
他們隊伍中雖然有六個人,但只有米二的武僧身份有較強的戰鬥力,其他人也不過都是身體素質較好的普通人而已,最後僥倖從那五個鬼怪的手中逃脫,但時間已經被耽擱了,趕來神廟時就晚了。
「可惜那五個怪東西也都讓它們跑掉了,不知道他們還會害多少人。」洪隊長遺憾道。
米二在他旁邊念了一句佛號。
確認神廟中的屍體已經消失之後,洪隊長和米二他們就離開了,他們要阻止金妹妹化為鬼怪后像上回的金姐姐一樣去害人,也要儘可能去阻止其他鬼怪作祟。
他們現在已經相信「在上一個三天裏死去的人,在下一個三天裏就會化為鬼怪」,只是疑惑清水客棧里上回被害的那幾位客人為什麼沒事。
吳非和沈行則繼續搜查神廟。
然而他們在神廟裏仔仔細細里裏外外檢查了三個多小時,都沒發現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再過一段時間怕是天都要亮了。
吳非放棄了,對沈行道:「我們先去成衣店看看吧。」
可惜在成衣店裏他們依然一無所獲,而此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吳非喃喃道:「不知道三胖那邊有沒有什麼收穫……不過如果有收穫的話,他肯定會通知我了。」
這時,吳非腦中突然劃過了什麼,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行哥,我們還有一個地方沒找。」他對沈行道,「那個地方也可能會有線索。」
「就是這條河。」
假設寧家母女真的持有着某件和這裏的「大神」有關的東西,且她們對這東西的作用有一定的了解,或者只是知道這個東西很重要或很詭異,那麼她們在明顯感覺到情況有變的時候,可能會隨身攜帶着這樣東西。
她們最後葬身於河水,這樣東西很可能也會隨之落入水中。
只是這條祝河雖流經城中,但水深河寬,普通人想下去打撈也並不容易。
不過這不就巧了嗎。
他自己有海族血脈,雖然他沒正式用過。
他行神現在還是鮫人身份,也很適合被他拉下水。
吳非把自己的計劃講給沈行后,就急急忙忙地把他拉到了河邊。
這時天還沒有大亮,街上人也不多,倒是沒有什麼人注意到他們。
但臨下水時吳非發現了一個問題——
下水需要變為人魚形態,他是會自主轉換形態,但是他沒正式用過這個功能,所以把握不好切換形態的時機——在岸上就變成魚往下跳,好像有點奇怪;到了河裏再轉變形態,他怕他太緊張了嗆到。
而且即使有這個血脈在,他的心態也依然屬於旱地人類,對這種野生大河會保有一種天然的畏懼。
吳非還站在河邊猶豫「跳不跳」「變不變」的時候,沈行已經下水了。
此時天邊已有薄薄的微光,但是依然不算亮,鮫人的下半身隱藏在水下看不清楚,隱隱能看見他矯健的腰腹下鱗片微弱的閃光。
他的皮膚比平時更顯蒼白——是那種常年泡在水中的蒼白感,雖然白,但卻不失生氣。
他的頭髮變成了一種淺淡的銀灰色,微微蜷曲著,沾著水滴,似乎有月光在上面流動。長發一直蜿蜒著延伸在水裏,有一些貼在了脖頸和後背上。
那雙眼睛也變成了和頭髮同樣的淺銀色,水霧與月光彷彿在裏面雜糅跳動着。
他過於華美,像碧海中生煙的冷玉,又像千萬年孕育而出的海中明珠。只是鮫人的神色依然冷漠而鋒銳,微微衝散了些那種妖異而瑰麗的美,隱隱提醒著吳非記起眼前這個男人的強悍,而不要一味沉浸於美色之中。
但吳非還是看呆了。
直到水中的鮫人向他伸出了一支蒼白而有力的手臂:
「下來吧,我接着你。」
吳非點點頭,咽了口唾液,不敢再耽擱時間,而後就一頭跳進了水裏。
冰冷的河水瞬間包裹住他,他感覺自己坐在一條冰冷的魚尾之上,鮫人的手臂正環着他。
水下沒有聲音,但他聽見鮫人的聲音似乎是在他的耳邊響起:「就真一點技巧也沒有啊。」
吳非搖搖頭想反駁,但他感覺自己似乎呼吸不上來了,他快窒息啊。
鮫人那張瑰麗而妖異又蒼白冰冷的臉貼了上來,他被吻住了。
吳非覺得他似乎能呼吸了,又似乎又不能呼吸了。
「換氣啊。」鮫人一邊舔着他的下唇,一邊冷淡地提醒著。
吳非閉上眼輕輕應了一聲,更緊地攀附上鮫人的身體。
他不知道這條河有多深,他總有種鮫人會把他扔下去的錯覺。
他快忘了他是來幹嘛的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鮫人才在他耳邊提醒了一句:
「記得切換形態。」
吳非:……
他已經忘了他還有這個功能了。
吳非自己也變成人魚后,終於恢復了些理智。
他現在相信海妖會蠱惑人心是真的了。
他小心翼翼地從沈行的懷抱中退了出來,開始試探著自己在水中遊動。
祝河水不太清澈,吳非不太喜歡,他想着以後有機會要和行神去大海里玩,有數據現實轉換儀在,他們可以一起去遠海玩。
在這裏搜查東西並不太容易,但作為海族,對水中事物的感應能力比人類要強得多。
吳非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小型生物雷達,游過一片水域后,就可以掃描並察覺到這地方有沒有奇怪的東西。
游過一段時間后,他感覺到前面似乎有異動,水的氣息很渾濁,讓他甚至本能地想逃開。
沈行拉住了他的手,帶着他向前游。
在這樣的距離下,兩人的尾鰭時不時會相互摩擦到。
吳非的感知被魚尾處的異樣感所牽引,那種不適感倒是不那麼強烈了。
很快,他看到了前面有一個白色的、被泡得發脹的東西,是「寧芳」。
「它」的頭探出水面,似乎是在誘捕路過的行人下水。
在感覺到他們靠近后,「它」縮回了頭,似乎飛快地看了他們一眼,而後便向遠處遊走了。
吳非看它這個樣子心中不由自主地感到十分窒悶,他只能安慰自己,這已經不是寧芳了,不是那個深夜特意來警告袁三胖的女孩子,而只是在怪物控制下的怪物。
只有解開關卡中的一切,讓一切塵歸塵,土歸土,她和其他受害者才能解脫。
吳非轉頭去問沈行:「要追嗎?」
在水中,他們的力量都有所增強,「寧芳」不會是他們的對手。
沈行搖了搖頭:「沒必要。」
而後沈行示意他下潛,向下尋找:「這裏有東西。」
祝河源起北邊的山脈,是一條大江的支流,它的含沙量不算高,但河床處依然沉積著大量的砂石。
吳非在河床中四處感應摸索著,最終在一塊石頭底下的夾縫中摸出來一個小小的竹筒。
竹筒被密封得很好,中間貼著一張紅紙,紙上畫着吳非看不懂的圖案。但即使在水中泡了這麼久,上面的墨跡都沒有洇開,吳非感覺這不是普通的東西。
而且之前寧芳就在這附近,傳說中水鬼會守着自己去世的地方,很有可能這就是他們要找的東西。
即使不是,也先回去打開看看再說。
沈行同意了他的說法,兩人準備上岸時,只見鮫人用手指在水中點了點,兩個大泡泡便將他們包裹起來——
泡泡包裹着他們向上浮去,在接觸到水面的時候,泡泡突然想上彈去,直接將他們彈回到岸上。
吳非發現自己的衣服回來了,而且周身都乾燥且乾淨。
沈行也恢復了他平時的人類影帝造型。
在對洪隊長他們坦承身份之後,他們就不再假裝是一家人出遊了。
吳非和袁三胖約定好了在橋上見面。
袁三胖那邊沒什麼進展,學校里什麼都沒發現。
和上一回一樣,晚上的時候老盧和其他演員都留在辦公點,之前一直和其他人在一起,一切正常。
但他單獨出去上衛生間的時候,正碰上了返回來作亂的那五個鬼怪,人沒了。
袁三胖他們還去搜查了老盧演戲用的那間辦公室,也沒發現什麼線索。
吳非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沒事,我這邊有收穫。」
他把竹筒拿了出來,給袁三胖講了他和沈行的經歷。
「強啊吳非。」袁三胖讚歎道,「快打開看看。」
「等等。」沈行阻止道。「我剛才用巫妖的身份短暫看了一下,這個竹筒外面附了一個詛咒,非指定者強行打開這個竹筒,就會中咒。」
「巫妖可以解開這個詛咒,但至少需要一分鐘的時間,屆時肯定會被這裏背後的類神發現。」
吳非問他:「那有沒有其他辦法了?」
沈行道:「有,但會慢一點。」
「找一個小盒子,盛滿神廟香爐里的香灰,把它埋在香灰里,等香灰變黑后就倒掉,換上新的香灰。等到香灰不會再變色后,詛咒就被拔除了,就可以打開了。」
吳非點點頭:「這個方法雖然慢點但是保險,盒子可以從商城買,我們現在就去取香灰。」
「還有一個消息。」沈行道。
看到吳非專註地看着他,他垂下眼,淡淡道:「變成巫妖時,我感到那個類神的東西更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