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又一次「清除」與驅逐結束。
3123的房間已經全軍覆沒。
而對於那些再次選擇了遵從規則的隊伍們,公約上也給出了下一個時間結點:晚上9點。
公約內容還是和前兩次一樣,針對不同規模的房間有不同的內容。
小土忍不住咋舌道:「怎麼還有?不知道9點這次完了之後還會不會再有了。」
林三森道:「再看看吧。」
關卡內兩個小時一晃而過,很快,九點鐘到了。
這一次,無論關卡內還剩多少支隊伍,無論這些隊伍之前做出了怎樣的選擇,小區內的公約都沒再發生變化。
但是怪物開始層出不窮地出現,有的猝不及防,有的攻勢猛烈。
不管這些隊伍們是否還想繼續遵守公約,至少怪物是不想再繼續遵守了。
當然,對於外面發生的這一切,一直處於關卡內的吳非和袁三胖他們都一無所知。
他們知道只要再堅持3個小時就能通關了,但今天一天怪物們的襲擊都很猛烈,幾乎一刻未停,有時候是衝撞他們所在的建築,有時候是時不時地製造精神攻擊、給他們製造幻覺。
而且這裏的怪物都很狡猾,很多時候都比人還要聰明,他們還會偽裝成計劃者或契約者的樣子,混進吳非他們的隊伍之中,在內部進行破壞。艾森不得不每半個小時就打開「真實之眼」掃視一遍,以確保沒有怪物混進來。
這讓一直堅持到現在的眾人都感覺到心力交瘁、精疲力竭。
吳非坐在建築防護區的最前方看着遠處的戰況,因為離得遠,他不太能看清沈行在哪裏,只能偶爾看到幾乎劃破天空的暗紫色電光自遠方亮起,映亮了半邊天空。
他已經將近兩天沒閉眼了,此時此刻,突然感覺忍不住的困意上涌。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3個小時罷了,很快就能撐過去了。
但就在一歪頭一眨眼的功夫,他眼一閉,不由自主地就睡了過去。
他是被袁三胖拍醒的。
醒來后吳非馬上看了眼時間——9:05,還好,他只迷糊過去5分鐘。而且打了個盹兒之後,精神好像又恢復了一些,他現在沒有那麼困了。
只是周圍的環境有些奇怪,他們竟然是在最初那幢79號房子裏。
這些房子不是都被剷平,然後建了一個統一的大建築嗎?怎麼可能又回到了這裏?
吳非沉默地看向了身旁的袁三胖,沒說話。
袁三胖主動向他解釋道:「吳非,你睡了一天一夜了,現在是7月31日的晚上9點了。」
「我們撐過了30號的晚上24點,但是我們並沒有通關,關卡也沒有結束。相反的,關卡內的一切都被重置了,我們又回到了這幢房子裏,外面的公約還在。」
袁三胖把他拉了出去,到了公告欄處,果然之前早已經被他們撕毀的那張公約還好端端的被貼在那裏。
只不過原本所有寫着「7月」的地方,都被改成了「8月」。
彷彿是希望他們在新的一月里重來一遍,原本待到7月31日便能通關的通關條件此時似乎變成了一個笑話。
所有的一切都透著詭異。
「行神和袁老呢?」吳非問道。
袁三胖道:「我也不知道,我沒看見他們,我醒來之後身邊就只有你一個人,等了有半天時間后你才醒。我還等着你醒了后想想辦法呢。」
無論如何,行哥他應該沒有被淘汰,如果他被淘汰了,自己肯定能感知到。
在公告欄處,吳非竟然看見了早已被驅逐淘汰的第3戶,對方還對他們點頭致意,彷彿真的如袁三胖所說,一切都被重置了。
但是已經被淘汰的人不可能回來,那麼這些人是誰?
吳非看向身邊的袁三胖,從自己醒來開始,就只有他一個人出現,和自己說話,但這個三胖是真的嗎?
吳非對他道:「你能不能對我說一個我知道,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你的秘密?」
袁三胖想了想,扭扭捏捏道:「我初中的時候政治不及格。」
吳非:「……」
算了,有點分不出真假。
三胖太好假扮了。
當務之急還是要找到沈行,他行神可不是那麼好假冒的,如果是假的,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兩人走回到79號房子門口,只見劉能正在他們房門前等著。
看見他,袁三胖有一瞬間的緊張。
吳非問道:「怎麼了?」
袁三胖猶猶豫豫道:「昨天晚上你昏迷之後,戰況特別激烈,劉能已經在和怪物的對戰中被淘汰了,現在這個我不知道是不是還是真的劉能。」
吳非安撫道:「沒事,我們先去看看。」
兩人走到門口,三人相互打過招呼后,劉能卻猶猶豫豫地看着吳非,似乎有話要講。
「怎麼了?」吳非問他。
「我有些話想和你說。和你單獨說。」劉能道,「能不能讓三胖先迴避一下。」
袁三胖聽見后不答應:「我就在這兒,哪都不去。」
聞言劉能看向了吳非,袁三胖也看向了吳非,彷彿都在等着他拿主意。
吳非想了想對袁三胖道:「三胖你先迴避一下吧。」
袁三胖聞言后心不甘情不願地先進了房子。
劉能和吳非說的大部分話都和袁三胖剛才所講的一樣,都是他們已經度過了30日晚24點,但關卡內一切被重置,而時間來到了8月,彷彿要他們重來一遍。
只不過最後劉能提醒道:「吳非,你小心一點,昨天晚上最後的時候,有一個怪物特別厲害,袁三胖和袁老所在的地方承受了很大的壓力。袁三胖和袁老說你有行神護著,肯定不會有事,你們隊一定能通關,所以主動和怪物同歸於盡了……」
「現在出現的這個袁三胖,我不確定是不是真的袁三胖。」
「看來昨天晚上的情況很兇險。」吳非道,「你沒事嗎?」
劉能搖了搖頭:「我沒事。」
他的神色有一絲黯然:「但是我的契約者為了保護我被淘汰了。」
告別劉能后,吳非沒有馬上回房間,而是前往了12號房子,去找德塞爾和梵德等人。
他們隊3名計劃者都在,但是沒有看到他們的契約者。梵德他們也正在研究到底是什麼情況。
有趣,也就是說他們的契約者現在都不見了。
吳非往他們房子所在的方向走着,走在路上突然看到許多人向公告欄的方向走去,還有人和同伴說着「公約又有修改了,去看看修改了什麼」。
吳非也順着人流向公告欄的方向走去。
他站在人群的最後面,然後看見公約最下方新增了一條,上面寫着:
14、殺死79號住戶吳非,今晚24點所有人即可通關,否則所有人將進入8月的輪迴。
吳非只匆匆掃了一眼,就轉過身步履匆匆地離開,回到79號房子后沒和袁三胖說一個字,而是徑自走回了自己之前的房間,鎖上門窗,拉上窗帘,並用衣櫃和床把門窗都堵死。
關卡里沒有契約者只有計劃者,而計劃者都是普通人,這樣做多少也可以給他爭取一些時間。
接着吳非雙膝跪地,開始按照劉能之前教給他的方式進行冥想——
「我是您忠誠的信徒。」
他努力在腦海中回想着沈行舊日支配者身份帶給他的感覺,和那模糊的印象。
雖然始終感知不到其具體的形象,但是對方的存在對他而言還是很清晰的。
吳非試圖努力抓住那種存在的感覺。
「我願以我自己為祭品,
真誠地呼喚您,
請您降臨。」
因為在關卡內一直沒有嘗試召喚舊日支配者的時間,吳非就抽空詢問了其他幾個有不可知系的計劃者使用不可知系身份的前置條件。
因為他願意庇護關卡內的所有隊伍,其他隊伍都很感激他,所以都給他講了自己的方法。
共通點是都需要先進行召喚,把對應身份召喚出來后才能切換,而召喚方法則五花八門因人而異,大部分都是自己摸索出來的。
吳非總結共性后,決定先試劉能的方法,因為劉能的方法最簡單,不需要準備其他材料或物品,也不需要擺什麼儀式,而且邏輯也很自洽。
現在不知道自己的契約者在哪,也無法聯繫自己的契約者,但是沒說不能「召喚」自己的契約者。
這個關卡本身的背景是允許不可知系身份出現的,如果能召喚成功當然好,行神剛好能幫他化解眼前的危機;如果召喚不成功也沒關係,至少能幫他確認——
他從醒來後到現在所遇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現在所在的這個環境,是假的。
因為是假的,所以才不能允許沈行出現。
「我將獻上我自己,
讓我完全地屬於您,
任您支配,
為您所有。
永不磨滅。」
他的窗戶和門處都傳來了敲打和拍擊的聲音,門外面還有袁三胖一直在喊他出去。
吳非置若罔聞,只是反覆在腦海中想着一些能表現自己誠意的獻祭語句,回憶想像著舊日支配者存在的感覺。
外面的喊聲更加清晰:「吳非,你出來吧。即使你被淘汰了,但還有我在,我們隊伍還是能通關的。」
是袁三胖的聲音。
但袁三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的。
幕後的東西已經連裝都不裝了,似乎變得越來越急切。
然而這更給了吳非底氣,對方急了,說明要麼是自己所在做的事情讓對方害怕,要麼是外面沈行他們做了什麼讓對方害怕的事。
「請您降臨,
請您來擁有我,
……」
吳非繼續想着一些召喚時說的好話,不理會其他任何動靜。
突然,只聽一聲爆響,接着一道巨大的雷電劈開天空,即使隔着窗帘,吳非所在的屋子也在一瞬間被映亮了。
吳非一驚,忍不住抬起頭向窗子的方向看去——
難道他真的召喚成功了?
他沒有召喚過,不知道舊日支配者會以怎樣的方式降臨。
堵在窗前的床突然倒了下去,接着窗子被狂風推開了,窗帘狂亂地掀起飛舞著。
外面的天空暗沉沉的,似乎醞釀着一場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