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非確認了一下,除了這句「在這個關卡里,您是一位女巫」之外,的確沒有其他信息了。
他試圖用通訊器聯繫袁三胖,但卻發現自己的通訊器也消失了。
就好像他不是在做關卡任務,而是真實地穿越到了這個世界裏,成為了一名女巫。
他甚至無法確定及控制此時直播間的狀態——是打開,還是關閉。
而在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台階最上方的黑貓始終安靜地蹲坐在那裏,以一種冷漠而睥睨的目光看着他。
「行神?」吳非試探著呼喚對方,黑貓卻只是安靜地看着他,用尾巴掃了掃地面。
「行神,抱歉,我不該在休息的時候離開那麼久不理你……但是現在情況比較特殊,你理理我好不好?」
黑貓依然沒有說話,只是人性化地向一邊偏了偏頭,繼而向左邊踱了兩步,讓出了中間的位置。
是讓我上去的意思?
吳非心裏想着,扯著長長的巫師袍邊緣,慢慢走上了長長的台階。
在距最上方還有三四個台階的時候,黑貓卻突然跳了起來,向吳非飛撲而去。
吳非略微閃了一下,勉強穩住了身子,接住了撲到自己懷裏的黑貓。
而黑貓已經愜意地卧在他的懷裏,閉上了眼睛。
吳非摸了摸懷裏的貓,近在咫尺的距離可以讓他感受得更加清楚,這一定就是沈行變成的貓,他不可能搞混他行神和其他的黑貓。
但是他搞不清為什麼沈行要一直維持黑貓的狀態。
是在和他弄脾氣?
還是這關確實有什麼特異之處,影響了行神的詛咒,讓他不能變成人形,而不得不以黑貓的形態出現?
「行哥。」吳非一邊抱着貓繼續向前走,一邊小聲對他耳語着。
「這關里是有什麼東西影響到你的詛咒了嗎?所以你只能以貓的形態出現?」
黑貓聽了他的話后連眼睛都沒睜,只是掃了掃尾巴。
毛茸茸的尾巴掃過了吳非的手腕,有些癢。
因為通訊器不在,他沒法用作弊的方式和沈行對話,甚至沒法查看沈行當前的身份狀態。
事情的狀態好像回到了第一個關卡的時候,那時候他身邊沒有袁三胖這個可以託付後背的隊友,沈行也一直是一隻黑貓。
不過好處是,如果行神真的是因為詛咒的影響而不得不變成黑貓,那麼這個關卡里或許真的藏着可以真正解開這個詛咒的線索。
穿過長長的昏暗的走廊,吳非終於抱着黑貓來到了一個明亮的大廳。
這裏有些像影視劇中的那些西式古堡大廳,穹頂很高,足足有普通房間兩到三層樓高的高度。
兩面牆上都裝有精緻的玻璃窗,但窗上的玻璃是一種很厚的灰色霧玻璃,外面的天光透不進來,使得整個空間都顯得比較昏暗,室內的亮光全部來源於大廳中燃着火的壁櫥以及四壁上放置著魔法晶石的燭台。
大廳的一面牆是高高的書架,無數的書籍筆記羅列於書架之上,一直頂到了最上方的穹頂處。
大廳的地面上全部鋪着厚厚的深紅色綉著金絲銀線的地毯,使這裏看起來像個富貴且舒適的宮廷房間。
而大廳中間的位置則擺放着一張寬大的原木製書桌,桌子上凌亂得擺放着羊皮紙、水晶球、墨瓶、羽毛筆、秤、沙漏等物。
吳非走到了書桌前,黑貓從他懷中跳了下來,獨自溜達到玻璃窗前,面向窗外安靜地蹲坐着。
書桌上有一本攤開的筆記,上面記載着主人的一些實驗和研究心得,以及零碎的日常活動:
「去看一下新的魔獸蛋的孵化情況。」
「龍與離火獸?似乎不是個好主意。」
「地宮裏又有人來了,無趣。」
「地宮內需要補充十隻新的實驗體。不錯的成績。」
「監牢裏的存貨應該還夠用一段時間。」
「……」
吳非拿着筆記在書桌前寬大柔軟的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坐了下來,不知不覺就看完了一整本筆記。
由於感知不到外界的光照,放下本子的時候,他也不知道時間究竟過了多久。只是抬起頭時才發現黑貓已經不在了,不知道溜去了哪裏。
從筆記上看,最常出現的辭彙有「魔獸」「監牢」「地宮」等幾個。
筆記的主人似乎在用魔獸做某種實驗,而後會把實驗體放到「地宮」里,但是地宮內的實驗體會被損耗,所以隔一段時間他就會再補充一批新的實驗體到地宮。
吳非懷疑他所醒來的地方就是「監牢」,而魔獸應該都被關在那裏。
那麼剩下的問題就是——筆記的主人是他嗎?「地宮」又是什麼地方?他現在所在的古堡是什麼地方?這個地方除了他和沈行,還有其他人在嗎?
吳非站起身來,走回到辦公桌前,把筆記本放回原處。
突然——
「我敬愛的女主人,請問有什麼是小晶可以為您做的?」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吳非嚇了一跳,差點碰倒一邊的沙漏,他連忙去扶,而後才發現桌上的水晶球上浮現出暗紫色的光芒,正像海波一樣緩緩起伏,像是在用某種小花招吸取他的注意力。
「我敬愛的女主人,請問有什麼是小晶可以為您做的?」
那個聲音又響起了一遍,而水晶球的光芒也隨之如聲波般波動起來。
吳非試探著把手放到水晶球上:「是你在說話嗎?」
「是我,我敬愛的女主人。」
「請問有什麼是小晶可以為您做的?」
吳非這下可以確定是水晶球在說話了,但又有新的疑問浮現上來:「你所說的女主人……是我嗎?」
水晶球:「當然,只有您才有資格做我的女主人。」
吳非本來想問為什麼會是女主人的,但隨即想到這一關卡里他被安排的設定,貌似是女巫。
「我是你的主人……所以這個城堡也是我的?」吳非向水晶球確認著。
「當然,您是這裏唯一的女主人,城堡中的一切都會為您服務。」
吳非鬆了一口氣。這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想,如果他就是城堡的主人,那麼至少這裏對他而言是比較安全的。
「那麼地宮是什麼地方?」
水晶球似乎更像是現實中的某種人工智能,聞言它並未對吳非的反常提出質疑,只是忠實地迅速執行了它所理解的命令:
「即將為您展示——地宮,當前情況。」
只見水晶球的光芒突然急速向四周所延伸,最終在吳非面前形成了一張約一米長,半米多寬的光屏。
而光屏上顯示的正是他們此時所在的大廳,或者說,書房。
就在吳非疑惑的時候,光屏上的鏡頭突然動了起來。它快速地向前推進著,從灰色的玻璃窗延伸了出去,掠過了蕭索的庭院——吳非可以看到灰濛濛的天空、乾枯的樹椏以及站在樹杈上的黑色老鴉。
鏡頭還在向前疾速推進著,它又掠過了一片光禿禿的荒野沼澤,接着,在視野的盡頭出現了另一座灰色的堡壘。
它看上去比這座城堡要小得多,體態也更笨拙,看上去像是一位矗立在荒野上的巨人。
吳非看到幾個人走進了這座堡壘,那些人里有人穿着鎧甲,拿着劍或是大刀,也有人穿着柔軟的法袍,手上拿着魔杖樣式的武器。
而接着,視角就沒入了這座堡壘中,並不斷向下。
吳非看到了一個個黑色的房間,房間中關着形態各異的怪物,它們有的在黑暗中沉默著,有的在不停地嘶吼、撞擊房間四壁。
這些房間像是一台設計精密的機械儀器上的一個個節點,它們不斷移動着位置,但始終保持着首尾相連的形態。
光屏的視角最終停留在方才進入城堡的一行人的身上。同時光屏四邊的光微弱地閃爍著:
「檢測到有訪客進入地宮,是否開啟試驗記錄模式並進行觀測?」
吳非在思考其中的含義,暫時並沒有回答,就見光屏四周閃爍的光芒突然消失了——
「即將為您開啟試驗記錄模式,期間您可以自由進行觀測。」
我還沒選呢。
吳非心裏嘟囔著低下頭,愕然地看見一隻黑貓慵懶地趴在書桌上,抬起的前爪正好搭在光屏上的一角。
是沈行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