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非憑藉着自己的職業經驗,感覺自己如今已經一腳踏上了名為通向「trueend」的坑裏。
如果在一般遊戲里,打出trueend當然是好事,因為這無疑意味着更高的通關評價,更好的獎勵,即使拋開功利性的考慮,trueend也更能給人以滿足感成就感,因為對於參與者而言,這意味着他們已經挖掘出了故事的所有內容。
但是在一個類克蘇魯體系設定下的關卡里就不一定了。
通向trueend的每一步,都是距離邪神更近一步,距離掉理智更近一步,距離瘋狂或死亡更近一步。在這種設定中,人面對邪神是絕對無解的,逃也逃不掉,看一眼都瘋,連個打boss的機會都沒有,唯一能做的就是遠遠避開。
所以吳非一點都不想觸發trueend。
但既然觸發了也沒有什麼辦法,能避則避,避不開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何況他們現在正當下的還面臨着各種棘手的問題,還顧不上考慮電話里那個男聲的身份及目的。
比如,最緊迫的,該怎麼處理小伯特的屍體。
吳非想了想,給沈行發了消息。然後他打開系統商店,購買了一系列系統出產的黑科技易容道具,開始一件件往自己身上比劃。
簡潔驚訝地看向他:「你這是準備……?」
吳非點點頭:「一個客人不見了好解釋,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是如果小伯特突然失蹤了,那很多問題都會變得麻煩。」
比如之後該怎麼管理船上的這些傭人和船員;比如電話里那方勢力在得到這一消息之後會不會做出什麼事,帶來意料不到的麻煩。
而以小伯特的身份出現則有諸多好處,比如他將自動取得這艘船的控制權,同時他也可以自由地去探索伯特家以及船上寄居著的那個東西的信息——雖然從那通電話看來,現在即使他們除掉了船上的那個東西、那個造成海員失蹤事件的始作俑者,也不能順利地從事件中抽離了。電話另一端的那個勢力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的,他知道得太多了。
吳非在簡潔的幫助下把自己易容成小伯特,繁繁則拿着從系統商店裏買來的黑科技「化/屍/水」,向吳非確認道:「就這麼把他的屍體處理掉沒有問題嗎?」
吳非點點頭:「沒問題的。」
做完這一切后,他把桌子上的菜和酒都掃落在地上,徹底掩蓋了房間里殘留的可疑痕迹,然後叫傭人進來打掃。
他自己則去了船長室,通知船長說船上的那位客人吳先生生了急病,但他們船上卻沒有醫生,所以一直跟着他們的沈氏的那艘船會派人來接吳先生回那艘船上,讓他們做好兩艘船的對接工作。
沈氏那邊的船也收到了沈行的命令,兩艘船的船長開始對接傳訊,很快兩艘船之間的距離被縮短,從沈氏的船上來的人登上了深海號。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和他們一起來到深海號上的還有一隻動作靈敏的小黑貓。
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小黑貓跟着吳非一起上了樓,在吳非不動聲色的指引下順着特意留出的門縫溜進了吳非原來所住的房間里。
片刻后,沈氏那邊來的人也在傭人的引領下來到了樓上,從吳非房間里把「得了急病的」「身體非常虛弱的」整個人裹在毯子裏、垂著頭的吳先生從房間里扶出來,接回到了沈氏的船上。
真正的吳非頂着小伯特的外表,優哉游哉地回到了現在屬於他的、小伯特的卧室。
他行神人類身份下雖然投到了一個病弱的職業,但這倒是絲毫不影響他恢復貓型時候的靈敏度,做貓的時候,他還是一直非常健康的小貓。他沈總這個詛咒,在特定的情況下反而成了他們的一個特殊能力。
吳非回到房間之後,就把簡潔和繁繁也叫了過來,讓他們一起搜索小伯特留下的有用線索,最後從小伯特的枕頭下找到了一本黑色的牛皮筆記本。
吳非覺得這個筆記本的樣子有些熟悉,回憶了一下,好像是在老伯特卧室的照片上看到過,從筆記本的老舊程度上不難推斷出,這本筆記原本應該屬於老伯特,而且陪伴了他不短的時光。
吳非翻開筆記本,開始從頭讀了下去,發現這是老伯特的日記本,但不是每天都有記錄,而是他遇到一些重要事件時才會記到上面。最初的時候是講他怎麼看到報紙上的消息后位謀生加入了一個雇傭軍組織,雇傭兵的生活有多麼危險又多麼無聊,然後就是大段的斷檔,有相當長的時間裏老伯特什麼都沒記,當他重新開始記錄后,其中幾段日記引起了吳非的注意:
19xx年8月10日陰
他們給了我錢和船票,我把錢藏在了家裏,拿着他們給我的東西上了船。
19xx年8月11日陰
我開始在我的房間里嘗試啟動那個奇怪的儀式。那本書太古怪了,每次翻開它,我都感覺自己不受控制,而且眼前會出現奇怪的景象。
19xx年8月14日陰
天吶,我應該是成功了。
我到底幹了什麼?
19xx年8月17日晴
我看到了報紙上的新聞,那艘船出事了。
沒錯,我看到了照片,是我之前住的那間客房。
19xx年9月21日晴
那艘船在出售,但是誰會敢買呢?
不管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報廢廠是它最好的下場。就讓它消失吧。
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會關注它的消息。就讓我當作我什麼都沒有干過吧。
19xx年9月24日大雨
他們找到了我。
他們給了我錢,讓我買下那艘船。
我覺得我下不了船了……
19xx年11月15日晴
他們真的把之前關於船上的事件的報道全部銷毀了。
他們到底是什麼來路?
但是這是無濟於事的,抹除過去沒有絲毫的意義,畢竟、畢竟……
那個東西還在船上……
還是會有人死的。
不行,我要和他們談一談。
19xx年11月21日多雲
他們讓我自己想辦法。
我知道他們的意思。
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的人,總有一些人莫名其妙的消失,不會有人注意到的。
對,我知道。
如果我不按他們說的去做,我也會這麼消失,而且不被任何人注意到。
……
即使老伯特很多日記都寫得簡單且草率,但從老伯特的日記里還是可以推測出許多東西。
首先,他的背後的確還有另一夥更強大且神秘的勢力,吳非推測十有八/九就是打電話的那個男人所在的勢力。而關於這個勢力的更多信息,老伯特的日記里卻很少正面提及,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也不清楚。但可以清楚推測出的是,這個勢力觸角頗廣,而且非常有能量,能操控很多東西,獲取許多特/權。從二十多年前,老伯特買船等一系列操作開始,都是由他們在背後所操控的。
老伯特一開始可能是為了錢,在不了解內情的時候就當了傀儡,但當他意識到自己和那伙人究竟在做多麼可怕的事情的時候,已經無法擺脫這一切了,那些人並不會放過他。
其次,關於深海號和它上面的那個東西的來歷基本可以搞清楚了。當年老伯特去當雇傭兵,不知道通過何種途徑和這個勢力有了接觸,這個勢力挑好了船,給他買了船票,讓他去船上做一件奇怪的事情,為了錢,老伯特答應了。他在他的房間里舉行了一個儀式,然後召喚出了現在在船上的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開始在船上製造命案,最早的幾起命案肯定是非常轟動,造成了很大影響的,不像後來海員失蹤那麼隱蔽,但對這麼一個怪物,警/察當然查不出什麼線索,只能不了了之。所以惶恐不安的船主人才會想要低價賣船,而那個勢力不知出於什麼目的,又找上了老伯特,要求他把船買下來,並且銷毀了那些命案的報道,消除了影響,使得深海號可以繼續正常航行。
老伯特是知道船上有什麼的,也清楚那些命案的原因,所以知道只要那東西在,船上就還是會不斷地有人死去,深海號根本不該再繼續存在。那些人暗示給他解決辦法,而從結果來看,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老伯特最終還是採用了——他依託自己的航運公司,招收來自底層、背井離鄉或能力薄弱的人作為海員,把他們安排到深海號工作,但其實在海員生活的負一層地板上開了無數扇「門」,讓那個東西可以方便地享用它的祭品。
那個東西和深海號之間達成了默契,它只會帶走那些被「選出來」的、消失了也沒什麼太大影響的海員,而在老伯特和那個勢力的遮掩和粉飾之下,這一殘忍無比的事情竟持續了二十多年,之間不知有多少海員遇難,卻連一絲水花都沒能激起。而深海號也就一直這麼航行了二十多年。
而那個勢力這二十年來都是在為什麼事做準備,「養」在深海號上的那個東西就是為這件事準備的,通過它那個勢力可以在天堂島附近收集一種他們想要的物質,這種物質對他們想要做的事至關重要。同時那個東西也是屆時為他們引路的關鍵所在。
而怯懦殘忍又自私的、為虎作倀了一輩子的老伯特似乎知道了他們想要做什麼,竟然開始陰奉陽違,試圖從中脫身出去。
但從結果來看他顯然沒能脫身成功,因為他死了,並且那些人又找上了小伯特。
至於那個勢力究竟想做什麼,老伯特的日記里卻沒有寫,似乎是難以形容的樣子,又像是他自己所知也不多——他只是在他的日記里,連續用了許多次的「極為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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