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錫撿的應該都是那隻大公雞的羽毛,有些硬度,清理藕孔的確好使,只是多用幾次,羽毛散開,就不如剛開始好用,效率變慢了。
荀瀾扔掉軟得實在不能用的羽毛,還是覺得應該是有專門清理藕孔的工具的,他就跟大夥說了一聲,起身去找王大娘。很巧的是,荀瀾在去的路上遇到了載着一車藕回來的王大娘。
「有專門的小刷子。」王大娘聽了荀瀾來意,立即道,「你先回吧,俺等會讓人給你們送來。」
於是荀瀾轉頭回去,等了沒一會兒,兩個約六七歲的小姑娘手拉手過來了,其中高些的手裏抱着一桶小刷子。
倆小孩怕羞,走過來怯生生地說:「奶奶讓俺給娜娜哥哥送小刷子來。」
「娜娜哥哥?」離她最近的葉筱雅一臉疑惑,「誰是娜娜哥哥?」
倆小孩一聽她這麼問,頓時有些無措,兩人互相看看,還是高些的那孩子小聲道:「奶奶說,娜娜哥哥要小刷子。」
眾人一頭霧水,他們這沒有叫娜娜的哥哥啊。
這時,荀瀾站起來了,他擦擦手上的水,接過小刷子桶,一臉淡然地說:「如果沒錯的話,我應該就是她口中的娜娜哥哥。」
眾人細細咀嚼了下娜娜和瀾瀾的讀音,然後噴笑不已。
這倆小姑娘說話和王大娘一樣,帶着很重的口音,音調明顯區別於普通話,加上NL不分,喊出的瀾瀾就成了娜娜。
【腫么回事!早上被認成是漂亮閨女,傍晚又成了娜娜哥哥!】
【瀾崽:過混!】
【瀾崽剛才伸手拿刷子桶時,我好像看到他手腕上的疤了……】
【我也看到了……好幾條交疊在一起。】
本來還哈哈大笑的彈幕瞬間沉寂了下去。
【不知道他當時該有多疼,又有多絕望。】
【我殺曾星宇!】
【難怪,其他幾個嘉賓都是挽著袖子幹活,就他袖子濕了都不挽起來,中午做飯時也沒挽衣袖,就是怕我們看見吧。】
【也是怕再次有人說他作秀炒作吧。】
……
原主自殺住院的事被爆出來后,就有無數網友在網上罵原主是故意炒作。騷擾事件翻轉后,原主雖然證明了自己的清白,但認同原主自殺炒作這個說法的人卻沒有變少,反而比之前更多了些。現在,當這幾條傷疤暴露在直播鏡頭下,無數曾經質疑原主自殺真假的網友都沉默了。
直播間凝滯沉悶的氣氛,荀瀾等人一無所知。
有了專用的清理小刷子,眾人清理斷藕的速度就加快了很多。天色已經黑了,幾人周邊掛着照明燈繼續忙碌。雖然忙碌著,但幾位嘉賓挺會自娛自樂。
趙錫錫將手上清理完的斷藕當做麥克風,來了場即興說唱,韓雯數着拍子,時不時哼兩聲伴奏,唱到興起時兩人還忍不住站起來跳幾下,等他倆結束,葉筱雅也清唱了一首她主演的電視劇片尾曲,孫舟則興沖沖地跑去自己房間,翻出自己帶來的結他。
孫舟結婚早,家裏孩子都快上一年級了,孩子最近迷上了結他,他這個做父親的,為了和孩子多些共同話題,也在學彈結他。他說最近剛學了一首曲子,彈給大家聽聽。
大家都很捧場地說好呀好呀,只是,孫舟就沒有音樂天賦,一首曲子,山路十八拐,完美地避開了所有正確的音調,本是歡快的小調,被他彈出來就成了一首半死不活,跟卡了帶一樣結結巴巴的曲子,就好像一條脫水的鹹魚甩著魚尾在做最後的掙扎,你以為它已經乾死了,它又時不時啪嗒一聲來點兒響動。
眾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彈完后,孫舟還挺期待地看着眾人,「我彈得咋樣?」
眾人都靜靜微笑,孫舟見大家如此反應,就把目光投向荀瀾。
荀瀾被他一直看着,老實道:「哥,你不適合彈結他。」
孫舟問:「那你覺得我適合彈啥?」
荀瀾說:「彈棉花。」
周圍一靜——
「哈哈哈哈哈哈!」
趙錫等人包括孫舟都笑得不行,覺得荀瀾實在太幽默。孫舟笑得眼淚花兒都出來了,拍著荀瀾的肩膀:「小瀾,你、你可真有意思!」
其餘人又起鬨荀瀾,讓他也表演個啥。
荀瀾倒是會點兒功夫,不過此時使出來有賣弄的嫌疑,他說:「我沒什麼會的。」
趙錫說:「沒事兒,你隨便來個啥。」
「對對,你擅長什麼?」孫舟說。
他們也是好心,想要荀瀾多點鏡頭,再搞搞氣氛。
荀瀾道:「擅長……特別會講鬼故事算么。」
眾人:「……」
旁友,你這不是搞氣氛,是搞我們心態啊!
孫舟神色有點兒僵地說「那……那就來一個?」
「好吧。」
荀瀾唇角微微勾起,在背後漆黑的夜色下顯得有點詭異。他的視線從眾人身上依次掃過,然後在左邊無人的地方略停頓了兩秒,彷彿那裏真的有什麼他們看不到的東西。
眾人心裏齊齊打了個突。
【媽耶,瀾崽這個笑好瘮人。】
【瀾瀾你在看什麼?!】
【這究竟是個什麼奇怪特長……】
【瀾崽你彈個棉花也比講鬼故事好啊!】
【emmmm與眾不同的睡前故事。】
被荀瀾看着的祈年,有點無奈地看了荀瀾一眼。
荀瀾收回視線,聲音比之前低一些,說:「其實,我們身邊還坐着一隻鬼。」
說完后,看大家瞪着眼看他,他笑道:「講完了,怕講太長你們害怕。」
那可真是謝謝您嘞!
荀瀾剛才語氣平平淡淡,但這十來個字的鬼故事,卻成功讓眾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尤其是趙錫,荀瀾剛才視線停頓的地方就在他身邊,他這會兒臉色都白了,搓著胳膊往孫舟身邊擠了擠,「媽耶!大晚上的聽鬼故事也太刺激了。」
韓雯笑道:「趙錫錫,原來你怕鬼!」
趙錫理直氣壯道:「難道你不怕!」
「鬼有什麼好怕——」
韓雯話還沒說完,趙錫錫忽然沖她叫了一聲,韓雯嚇得立即「啊啊啊」大叫着往葉筱雅身上撲。
「哈哈哈哈哈哈!」趙錫錫惡作劇成功,狂笑,「你叫什麼,不是不怕么。」
「趙錫錫你要死啊!」韓雯抓狂,扔小刷子打趙錫。
小年輕們又鬧起來,將剛才緊張恐怖的氣氛一掃而空。
所有的斷藕清洗完畢后,再把明天的行程安排好,眾人差不多也累成憨批了,排隊去洗刷刷。
荀瀾洗在中間,他擦著頭髮回房。祈年安靜地坐在房裏唯一的椅子上,正在看荀瀾洗澡前給他打開的電視劇。
等荀瀾吹乾頭髮,十點鐘到了,今天的直播結束,荀瀾關掉了跟拍小蝴蝶。
門響了兩聲,是小周過來送手機。
因為有跟拍小蝴蝶的原因,白天荀瀾不方便和祈年交談,這會兒終於能和他說話了。
小周走後,荀瀾拿着手機問祈年:「你要聯繫劉飛嗎?」
祈年點頭,道:「麻煩了。」
劉飛電話很快接通,荀瀾開着免提,祈年說一句他轉達一句。
劉飛說,祈年的身體生命體征一切平穩,因為身上的傷勢,還要等一陣才能把他的身體轉往雲山別墅;因為祈年出事,公司那邊出現了一些波動,不過問題不大。
「還有,今天程家那邊來人,說要看你,雖然被我攔下了,但我覺得他們還會再來。」
祈年抬了一下眉,「不用理會。」
荀瀾如實轉達,他剛來這個世界,也才認識祈年,不知道他和這個程家是什麼關係。
最後,祈年說:「M.W下一季國內的代言人先不要定下來。」
劉飛沒有問為什麼,說了聲好,今天的對話差不多就結束了。
祈年繼續看電視,荀瀾抖開被子爬上床,打開了微博。
微博上,#荀瀾自殺#的熱搜又被頂了上來,如今評論一溜兒地心疼荀瀾。
荀瀾為此愣了愣。
他穿長袖就是為了遮住原主手上的傷疤,但沒想到還是被直播鏡頭看到了。
誠然因為傷疤的事,原主獲得了更多的同情,但荀瀾認為,原主應該是不喜歡用傷疤這種事來賣慘的,一如他瞞着外界自己外婆重病去世的事。
荀瀾又在微博搜了搜與自己有關的,看到自己騎着三輪倒車的動圖傳得到處都是,被配上各種文字,還挺搞笑的。
到底是太累了,沒一會兒,睡意來襲。
荀瀾問一直安安靜靜的祈年:「你睡覺嗎?」
荀瀾和祈年交談不多,前兩個晚上,荀瀾回自己房間后,祈年就一個人待在客廳里,荀瀾不清楚他現在這情況需不需要睡覺。
祈年說:「你睡吧,我不用。」
荀瀾就覺得祈年現在這個情況,要死不死,要活不活,吃不了東西,睡不了覺,還不能和除他之外的人交談,被整個世界拋棄了一般。
「你還是上床來睡吧。」荀瀾往床邊挪了挪,「雖然你現在不像個人,但你還是人,是人就最好保持人的作息。」
他也不知道祈年什麼時候才會回到自己的身體,但一直這樣這樣下去,是個人都得瘋。保持人的作息不變,就算瘋也會瘋得晚一點吧。
祈年似乎也覺得荀瀾說得有道理,等荀瀾關了電腦,便起身到床的另一側躺下,很是客氣:「給你添麻煩了。」
荀瀾捂著嘴打了個哈欠,擺擺手后關了燈。
荀瀾雖然主動開口讓祈年上床睡覺,但他其實不習慣和別人睡一床,明明很困,一時半會兒就是沒睡着,躺了不知多久,呼吸才變得綿長。
祈年則是根本就沒有睡意,從出事到現在,他就沒睡過覺,他也從荀瀾的呼吸頻率上看出荀瀾並沒有立即睡着。等到荀瀾終於睡着后,祈年睜着眼看着天花板。實在無聊時,便開始數荀瀾的呼吸聲,下意識地跟着荀瀾的呼吸頻率一起呼吸。
不知不覺,意識漸漸遠離。
等祈年再有意識的時候,是和荀瀾一樣,被外面工作人員的敲門聲叫醒的。
祈年猛地坐起身。
荀瀾也被吵得睜開了眼,他看了看手機,「六點四十……」
祈年驚訝地轉頭看向荀瀾,六點四十,已經早上了。
他揉着自己的頭,他昨晚居然睡著了?
這是祈年這幾天來,第一次睡覺。
工作人員一直催著開小蝴蝶,荀瀾迷迷瞪瞪地爬起來,跟祈年道了聲早,翻出自己的衣服開始脫睡衣。
祈年就感覺眼前一閃,餘光里多了一抹白,他抬頭,正好看見已經脫掉上衣,背對着他的荀瀾。
荀瀾的皮膚很白,腰窄,彎腰去拿床上衣服的時候,肩胛骨與脊骨微微突出,很漂亮。
祈年像被刺了一下,在荀瀾雙手摸上褲腰時,及時轉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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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年:非禮勿視,非禮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