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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順利開拍,袁導演讓林晨演一遍,然後南姒照着找感覺。
南姒沒有意見,悠閑地坐下,輕飄飄一句:「林晨你放心,我肯定演得不如你。」
林晨翻個白眼。
雖然角色被搶,但場子還是要找回來的。
林晨準備用自己的演技狠狠羞辱她,也好讓劇組的人看看,什麼叫做演技的差距。
當她表演完畢,試圖從南姒臉上找出一絲退縮的神情,卻什麼都沒發現,南姒抱着狗正享受助理的伺候。
通靈玉擔心問:「主人,你會演戲嗎?」
南姒得意道:「等會不要眨眼睛,瞪大你的狗眼看好了。」
前面袁導演喊:「真真,該你了。」
南姒點點頭。
《山月》是部仙俠劇,講的是上古神茱萸歷經凡間情劫,最終大徹大悟的故事。編劇是寫過多部熱門大劇的名編,這部劇更是她嘔心瀝血依照晉江文學城大熱原著改編而成。
南姒事先讀過劇本,覺得還不錯,比韓劇好看。
當她拿捏好情緒,起身一襲翩翩白衣,步搖輕盈出現在視野內時,大家幾乎同時屏住呼吸。
神奇的是,就在她走過來的那瞬間,原本陰霾的天忽地放晴,陽光遍灑似黛遠山,她盈盈一笑,曼妙婉步,這一幕令人震撼,神聖高潔,彷彿能夠洗滌人世間一切苦難。
元真真,原來可以這麼美。
大家看呆了眼,最後還是袁導演及時回神,拍著板子示意眾人各就各位。
五分鐘后。
袁導演沉默不語。
他原本瑟瑟發抖地擔心着臨時走後門的元真真會毀掉整部劇,內心腹誹富家公子捧人沒個章法。
但現在,他只想咬掉自己的舌頭,跪謝趙公子將人送到組裏來。
一個普通演員,想要演好戲不難,努力鑽研十年就行。但一個長著絕美容顏的演員,想要演好戲,卻必須比旁人更下功夫——人們很容易被她的姿色吸引而忽略被美貌遮蓋的演技。
很顯然,對於眼前的元真真來講,她並沒有這個煩惱。
離了鏡頭,她是風華絕代的女明星,入了鏡頭,她是千變萬幻的女演員。她只需輕輕鬆鬆地往鏡頭前一站,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取得所有人的讚賞。
就連林晨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天才認真起來,連根頭髮都透著尋常人無法相比的演技。
眾人這時才想起,元真真是那個十七歲就斬獲銀臨影后桂冠,被各大媒體稱之為天才的人。只是這些年她一直沒什麼作品,靠傳緋聞炒作,大家漸漸地忘記,她其實也是個實力派。
袁導演高興得不行,撿到寶貝似的恨不得立即將元真真供起來。
不遠處,剛剛入組的男主角正好欣賞到這一出慘無人道的碾壓比拼。
寬大的墨鏡遮住他半張臉,陰影罩住硬朗的輪廓,順道掩住他遲遲未曾移開的視線。
助理跑過來替他撐傘。
他冷冷一句:「出息了。」
助理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看到自家影帝朝前方人群彙集處走去。
電影業不景氣,熒幕大佬紛紛跑來電視圈分羹。作為韓宴的第一部電視劇,《山月》萬眾矚目。
袁導正在和韓宴解釋。
南姒走過來,特意問:「導演,怎麼了?」
韓宴回頭,目光掠過南姒,眉頭皺起。
袁導賠笑臉,趁機開溜。
韓宴盯着她,幽深的眼神冷若雪霜,「元真真,你鬧夠了沒有?」
先是機場事件,他千防萬防,以為她真的轉性,沒想到還是棋差一招,鬧得沸沸揚揚。
本以為她自食其果被罵成那樣,早就該收心另尋目標,卻還是蹭著往他跟前冒。
竟然搶到和他對戲的女一號角色。
韓宴頭疼得很。
他身邊不缺迷戀者,但瘋成元真真這樣的,還真就她一個。
南姒很不喜歡人這樣看着她。
她不在乎韓宴,可她的身體記憶忍不住地在乎,雖然沒有什麼影響,但是這種時候,依舊會流露出一絲情緒變化。
南姒一邊感慨這具身體沒出息,一邊抬眸堅定地看着韓宴,她說:「你以為你是誰,我鬧你?你夠資格?」
她重重地抬腿從韓宴腳上踩過去,幽幽拋下一句:「不想演就退出,反正這部劇的男主角是誰無所謂,但女主角只會是我。」
她走出去很遠,韓宴回過神,低着鞋面上的腳印。
這時才反應過來,隱隱作疼,但比起身體上的痛楚,她剛才的話,更像是兩記巴掌般,甩在他心裏,扇得人不知所措。
助理遞水來,沒有看到剛才那一幕,只知道元真真也在組裏,不由地擔憂問:「韓哥,那女人沒纏你吧?」
韓宴略顯狼狽地打開瓶蓋,一口氣喝光。
不得不說,演技是一個演員的濾光鏡,只要夠好,足以遮住一切瑕疵。
因為元真真風評不好,加上臨場搶角,劇組人員並不是很喜歡她。但這些日子接觸下來,只要有南姒演出的戲份,大家都會跑過來觀摩欣賞。
天生一張電影臉,對其他演員完全是降維攻擊。袁導和人閑聊,談起元真真,連連感嘆,表示和元真真對戲的演員,實在是太吃虧,硬生生被襯成演二人轉的。
因為有元真真演技震場,連帶着通靈玉都成為全劇組團寵。
通靈玉覺得自己毛都快被摸沒了,趴在南姒腿上,她身上的氣息香香甜甜,它忍不住多嗅一鼻子。
它掃一眼,看到大家頭上的好感數值,基本都維持在正常路人水平,偶爾還有幾個高數值,都是被南姒演技折服。
通靈玉好奇問:「你為什麼演技這麼好,好幾次都看得大家淚眼盈眶,我頭一回知道,原來十界的神尊大人也會演戲。」
南姒梳着它的毛,神態悠閑,笑容勾人心魄:「哪用得着我出力,順其自然而已,有幸得我的元魂庇體,這具身體能不發揮最大的潛質嗎?」
通靈玉語噎,這個解釋,很好很強大。
大概是成天進組拍戲過得太枯燥,南姒開始覺得無聊,平時她要是感到無聊,便會跑去征服十界幾個中等世界,打打架殺殺人,日子過得很快,但現在不行,困在這破東西里,她什麼都幹不了。
感受到南姒低沉的氣息,通靈玉立馬乖巧模樣,一動不敢動。
其實設身處地地想,大魔頭也挺委屈的,要不是仙尊們懼怕她的力量,她也不會中計被關在司命輪迴系統里。通靈玉大著膽子伸出舌頭舔舔她的手,問:「神尊大人,要是有一天你能脫離這裏,想去做什麼?」
南姒毫不猶豫地告訴它:「立馬震碎十界上下。」
通靈玉悔得差點咬斷自己舌頭。
問什麼問!激起大魔頭的殺心了吧。
照韓宴的要求,袁導將男女主角的對手戲盡量往後面安排。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該上的時候還是得上,很快就輪到南姒與他對戲。
劇中的男女主相愛相殺,前期女虐男,後期男虐女,今天要拍的戲,就是女主親自動手鞭笞男主。
只見導演一聲「Action」,南姒迅速入戲化作上古神茱萸,手執長鞭,緩步入六神殿。
韓宴被綁在罪柱上,面容冷峻,目光直視前方。
他說着台詞:「妖女,我絕不會向你屈服。」
南姒長眼微眯,完全本色出演。作為十界神尊,這種話她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但與韓宴不同,跟她說過這句話的人,都死了。
她嘴角一彎,玩弄手中長鞭,緩步至韓宴跟前,毫不留情地捏住他的下巴。
他比她高出許多,她抬手的動作卻絲毫不減氣勢。
「絕朱,我原以為你是個聰明人。」
韓宴被她攫在手裏,只能垂下眼眸探她。
一張驚艷絕倫的臉闖入視野。
囂張,得意,充滿不屑。
他心跳慢半拍,再想不起以前元真真卑微的模樣,只有眼前人高傲似孔雀的神情。
南姒放開他,舉鞭笑道:「既然你如此不識好歹,那就讓你嘗點苦頭。」
長鞭隨話音尾聲落下。
啪啪啪清脆幾聲。
韓宴愣住。
真抽啊?
眾人齊齊朝前望去。門簾挑開,一道清瘦的身影緩步而來,欞窗半開,風雪吹進來,掀起他淡色春錦寬袍,半瓣梅花沾在領口,他一手握拳湊在嘴邊輕輕咳嗽,面容更顯蒼白。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無論有多熟悉這張臉,每一次見到,依舊會被驚艷。
眾人紛紛讓出位。
待這人坐於高堂正中,眾人鞠手作揖。
「見過丞相大人。」
「不必多禮。」
他的聲音雖輕弱,卻似天外絲竹之音,入耳入心,令人如沐春風。
人齊了,大家開始討論近來京中的事,一句兩句,越說越心慌,生怕下一個倒霉的,就是自己。
歷經今年的變法,京中世家舊貴大多折半,皇帝親政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剷除異己。
太后勢力被連根拔起,短短兩年時間,這位年輕的皇帝就已將權政穩固收回。
都察院都事問:「不知皇上可曾私下宣丞相入宮?」
眾人看向高位上的人。
如今他們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這位羸弱的少年身上。
少年搖搖頭,似乎無心眼前的話題。
窗外大雪紛飛,紅梅傲然枝頭。通靈玉透明地飄在空中,輕輕俯到少年耳邊,恭敬喊道:「主人。」
南姒用元魂與它對話:「一醒來就在這,早些將記憶傳給我罷。」
話音落,通靈玉吹口氣,眨眼的功夫,南姒已經翻看起這具宿主的記憶。
她現在的身體主人叫蘇承歡,是高門世家蘇府的獨女,蘇家世代入朝為官,乃為大周朝第一名門世家。傳至蘇承歡這裏,她父親英年早逝,留下她這個遺腹子,蘇夫人為防家業旁落他人之手,只得讓蘇承歡扮作男子。
蘇承歡天資聰穎,五歲即有神童之稱,十四歲便名滿天下,如今二十,位極人臣,掌一國之相。
這樣的人,本該成為一代賢臣,只可惜未來得及大展宏圖,便因世家身份被皇帝冷落,不久之後死於刺客手中。到死,都無人察覺她是女子之身。
南姒問:「達成怨氣消減的任務是什麼?」
通靈玉道:「滿足三個條件,即可達成滿分任務,比元真真那個還要讓任務者自己猜補充條件的要好。」
「哪三個條件?」
通靈玉:「第一,躲過暗殺。第二,阻止皇帝被鄰國公主迷惑。第三,讓大周朝百年內永葆盛世繁華。」
蘇承歡和別的女子不同,她從小受的教育令她心無旁騖,除了忠君報國,別無他想,她甚至覺得自己陰差陽錯才脫胎成女子,她一直認為自己該是個男子。
做不成戰場殺敵的將軍,她便一心做個剛正不阿的文臣,以輔佐君上為己任,從不阿諛奉承,時時勸誡,為人清冷頑固,因此得罪過朝廷不少人。
皇帝剛親政那會,利用她的忠心,大肆排殺世家子弟,清掃阻撓,而當皇帝穩固自己的政權后,蘇承歡便被拋至一旁,雖為丞相,卻被剝掉實權。蘇承歡無怨無悔,依舊勤懇勸誡。
不多時,鄰國進獻公主,這位傳聞中傾國傾城的天下第一美人晉國公主,不負母國所託,禍害大周前朝後宮,十年後晉國出兵攻打周朝,一舉滅周。
晉國公主剛進宮那會,蘇承歡曾勸皇帝切勿被美色所迷,皇帝大為不悅,自此罷黜蘇承歡丞相之位,之後蘇承歡便死於刺客之手。
殺她的,是政敵燕王賀蘭辭,當今皇帝的胞弟。
賀蘭辭與蘇承歡交惡已久,見她再無皇帝庇護,又因她這次大力抨擊心上人晉公主,是而趁機派出暗衛刺殺。
南姒翻看完畢后沉默,不多時憋出一句:「這個女人是不是深愛着皇帝?死了還要為他江山社稷着想。」
通靈玉肯定地告訴她:「不,她愛的是大周朝。」
南姒:「那很簡單,我直接殺了皇帝和燕王,另外擁立賢明之人做皇帝,三個條件就都能滿足了。」
通靈玉嘴角一抽,「不……不能這樣做……」
南姒:「為什麼不能這樣做?簡單幹凈利落。」
通靈玉:「殺掉燕王和皇帝,勢必引起內鬥,鄰國虎視眈眈,大周朝只會被滅得更快。」為防止南姒衝動下手,它幽幽道:「主人,請你從正常人的角度思考問題。」
南姒一掌拍過去,通靈玉麻溜躲開。
回到現實。眾人今日齊聚於此,為的就是商量該如何躲過此劫,他們大多都是高門世家出身,皇帝為提拔自己的勢力,手段狠戾殘酷,待世家回過神想反撲的時候,已被斬草除根,朝內再無人能與皇帝抗衡。
南姒掃視眼前一群白鬍子老者,嘰嘰喳喳的,一會擔心這個一會擔心那個,每個人說句話都要來問她,煩得要死。
她斂神起身,「家中有事,我先告辭。」
眾人一愣,看着飄飄然離去的身影,皆是詫異。素日溫吞耐心的丞相大人,今日怎地這般煩躁?
好不容易脫身,回到蘇府,南姒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也太破了點。
家徒四壁。
沒有半點丞相府該有的樣子。
通靈玉道:「蘇承歡為官兩袖清風,靠俸祿過活,偏生她還愛救濟百姓,所以蘇府……很窮很窮。」此時它已化作一隻黑貓,軟綿綿地趴在南姒懷裏。
南姒嘆口氣,「窮成這樣了,還去救濟別人,就沒有人救濟她嗎?」
通靈玉說:「有,蘇承歡的遠房侄兒,蘇遠山。」
說曹操曹操就到,小廝進府稟報,「表少爺來了。」
話音落,一人入屋來,著團青錦袍,步伐穩健,走至跟前。南姒抬眸看他,見他生得一雙深邃眼英氣眉,只是臉上笑容太過肆意,看得人不舒服。
遠山姿態惺惺往前一鞠,「皇上召你我入宮,侄兒順路來接四叔。」
蘇承歡這一房在族譜中排行第四,家中獨她一個,故而下面的小輩皆稱她一聲「四叔。」
遠山見她未搭話,笑意更濃,語氣戲謔:「四叔可是憂心被那群不知進退的老頭子連累?放心,到時候皇上真要怪罪,侄兒定為四叔美言幾句。」
蘇遠山比她大上幾歲,論資排輩不得不喚她一聲四叔。他雖姓蘇,卻是旁系,並未沾過蘇家多少恩惠,他痛恨門閥之見,皇帝推行新政后,他見勢而為,很快平步青雲,成為皇帝寵信的新臣。
他記恨當初不肯推舉自己的蘇承歡,如今得勢,轉頭就來嘲諷她。借救濟之名,行羞辱之事。之後更是趁機在皇帝面前進言,奪了蘇承歡的丞相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