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硯洲的語氣很堅決,雖然他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誰給他的勇氣讓他能夠如此信誓旦旦的和顧子星說出「我能自己處理好」這種話的,但是喬硯洲心裏明白,如果這種時候再讓顧子星放棄訓練來找他,那他或許真的就要成為EG戰隊永遠的罪人了。
「小喬你哭過了?」
顧子星聽着喬硯洲那邊的動靜有點不對。
「沒有沒有,」喬硯洲趕緊擦了擦鼻子,「就有點感冒了。」
顧子星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道:「明天晚上隊里要參加抽籤,我不去了,去找你。」
「你別來,」一聽顧子星還是要來,喬硯洲急的要哭,「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你就把我當成個人一樣看待。」
「???」
「不是,我是說把我當個成人一樣,」喬硯洲嘖了一聲,「說錯話了。」
「我就是在把你當一個成人看待啊小喬。」顧子星愣了一下,「那不然呢?」
「你現在這分明就是把我當兒子一樣看待!」喬硯洲終於忍不住從被子裏把頭探了出來,他感覺再這麼悶下去半條命都要悶沒了。
顧子星聽完喬硯洲的話之後半天沒吱聲。
「你怎麼不說話了……」
「等着你叫爸爸呢。」顧子星忽然笑了。
「滾滾滾,」本來已經鬱悶了一下午的喬硯洲也被顧子星給逗笑了,「你要是我爸,咱倆弄這事,我媽能直接把湯盆扣我腦袋上。」
顧子星也在電話那邊笑了笑之後,一邊摸著圓滾滾的窩頭一邊放緩了聲音:「小喬,你別硬撐。」
「我沒硬撐,真要是撐不下去了我再告訴你。」喬硯洲大大咧咧的笑了笑,「我也不是那種能屈著自己的人。」
「好。」顧子星舒了一口氣。
聽着顧子星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喬硯洲心裏的幾塊大石頭也終於算是落下了一塊:「喬艾等著要手機給男朋友聊天呢,我先掛了。」
「嗯。」
「我想你。」
「我也是。」
****
掛斷電話之後,喬硯洲下了床準備去把手機還給喬艾,結果剛一把手握在門把手上就聽到客廳里有開門的聲音。
應該是老爸釣魚回來了,而且聽這開門的速度應該是釣到了不少,忙着趕緊進屋跟老媽炫耀。不過樂觀估計一下,老爸在踏入家門之後和老媽交流不出三句話應該也就沒什麼心情想要炫耀了。
「孩兒他媽!」
老爸十分愉悅的聲音伴隨着開燈的聲音一起從廳裏面傳了過來,喬硯洲躲在房間裏面握著門把手心裏面有點糾結自己要不要出去迎接老爸一下,喬艾那邊沒動靜,老媽那邊也沒動靜,喬硯洲覺得老爸有點慘。
在糾結的過程中,喬硯洲就又聽見老爸左轉轉右轉轉,嘴裏面念叨了一句「居然這麼早就睡了?」然後又走到卧室門口把門打開了。
大概是看到了老媽在卧室裏面面如死灰的坐着,於是又聽到老爸問了一句:「怎麼了?」就進屋關上了門。
此時此刻,喬硯洲有種自己彷彿是在等死的感覺,這種感覺已經強烈到他甚至已經依稀可以看到自己人生的走馬燈在眼前如同放電影一般一一浮現。
有個詞怎麼說來的……對,迴光返照。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喬硯洲連坐到旁邊椅子上的勇氣都沒有,一直直勾勾的站在門前,以一種即將被瞬間被踢開的房門拍臉然後英勇就義的光榮形象堅強面對着自己看似未知的命運。
但出乎意料的是,老媽的卧室里一直很安靜,一直過了五分鐘還都是如此,喬硯洲甚至連一句高音都沒聽到。
暴風雨前的寧靜。
喬硯洲是這麼認為的。
又過了大概十分鐘,房間門打開了。
出乎意料的是,沒有氣勢洶洶往自己房間這邊沖的腳步聲,也沒有震耳欲聾響徹雲霄的叫罵聲,更沒有卧室門拍臉的哐哐聲。
一陣很平常自然的開門之後整個房間內又重歸平靜,然後又聽到老爸好脾氣的一句:「你先坐會兒,我一會給你把魚收拾好了咱們做糖醋魚吃。」
「都幾點了還做。」老媽的聲音帶着哭腔,但是感覺已經比之前平靜多了。
「好飯不怕晚,你先消消氣。」老爸笑着說了一句之後又把電視給摁開了,「你先看你的《當你睡覺時》。」
「沉睡。」老媽在那邊冷冷的更正道。
「行行行,說啥是啥。」
雖然老爸現在是在和老媽說話,但是他的聲音卻離著自己的房間越來越近,一直到最後喬硯洲清楚的感覺到一隻有力的大手擰開了自己的房門。
喬硯洲愣住了,連躲都忘了躲,結果真的差一點被房門的邊角撞到鼻子。不過還好老爸及時發現跟個木乃伊似的杵在門後面的喬硯洲。
「哎!你站這幹嘛,嚇我一跳……」老爸一邊說着一邊把喬硯洲往後拉了拉,把房門完全打開了,「罰站呢?」
「沒有……」喬硯洲說着,伸手要把門關上卻被老爸制止了。
「開着門開着門,」老爸笑了笑,讓喬硯洲坐下,然後對着喬硯洲做了個口型:「讓你媽聽着。」
喬硯洲點了點頭。
「這是小艾的手機吧,」老爸掃了一眼喬硯洲手裏攥著的手機,「來來,把你的給你,把小艾的還回去。」
看着老爸把自己的手機原封不動的還給自己,喬硯洲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有一種想用天使這個詞來稱呼自己老爸的衝動,從小到大他們兄妹兩個人形容老爸的詞語基本上就只停留在:大山,大海,功夫熊貓。
雖然不知道老爸現在使用的這一招是不是叫欲擒故縱,但是喬硯洲還是迫不及待的把手機收了回來。
「聽你媽說顧子星之前給你打了三十多個電話,你手機都沒電了。」老爸笑了笑,「挺關心你的。」
喬硯洲沒吱聲,他感覺老爸已經開始在套話了,他完全不敢接。
「顧子星是個好孩子,爸媽也確實挺喜歡,但是你之前怎麼也不告訴告訴我們他有可能就成為咱家媳婦或者女婿了?」
「喬志國你別在那給我扯不著的!」老媽的聲音從客廳傳了過來,夾雜着抑制不住的憤怒情緒。
老爸在房間里縮了縮脖子。
「爸,對不起。」喬硯洲抬頭看着老爸。
他現在忽然覺得,如果事情的發展是他之前自己站在門前面的時候腦補的那個樣子,說不定他還會好過一些。大不了一頓胖揍,總不能把他揍死。
可是現在看着老爸的樣子,喬硯洲心裏更難受了。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要是你故意找個男人回來氣我們說不定我還揍你一頓解解氣,」喬爸拍了拍喬硯洲,「要是揍你一頓能把你揍的喜歡女生我也能試試,可是看現在看來不是那麼個事。」
說到這,就看老爸從兜里自然而然的摸了包煙出來之後又回頭看了看門外,悻悻的把煙又收了回去。
「爸你抽吧,我把窗戶打開。」喬硯洲從床上站起身來準備往窗戶那邊走卻被老爸攔住了。
「你媽不喜歡聞。」喬爸笑着擺擺手。
喬硯洲不吱聲了。
「洲子,你也別怪你媽,你媽這已經都算是好的了。你看你慧芳姨……」老爸嘆了口氣,拉了把椅子坐到了喬硯洲對面,「有些事情之前沒和你們說是因為你們年齡小,不適合說這些,現在你大了應該也明白了。」
「嗯。」喬硯洲咬了咬嘴唇。
「本來你這次回來爸還說找個機會咱們爺倆單獨聊聊,想了這麼多天也沒想到什麼話題,」老爸笑了,「你可是給爸解決了個大難題。」
「爸你罵我吧。」喬硯洲有點受不了了。
如果說一頓胖揍對於喬硯洲來說算是物理傷害的話,那現在老爸的這些話對於喬硯洲來說無疑就是魔法傷害,讓他一次次覺得自己很對不起他們。
「如果事情真這麼簡單,我也就不用來,你媽一個人全解決了。」老爸笑着搖搖頭,「洲子你都這麼大了應該明白,談朋友,我不管你是和男的還是和女的,這都是兩個人的事。」
喬硯洲長這麼大,喬爸爸幾乎從來沒有和他說過這種話題,但是今天這麼一看,居然還有點信手拈來的感覺。
「你看就比如我和你媽。」老爸一邊說一邊指了指門外,聲音不由自主的放低了一點:「你看我們倆磕磕絆絆這麼多年最清楚,想要維持一段感情真的太難了,兩個人在一起時間一長總得有個東西來牽扯著。你說真要是現在沒有你和喬艾,我們倆說不定……」
喬爸爸說到這停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話糙理不糙,你應該能明白。」
喬硯洲吸了一下鼻子,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你說你真要是和小顧在一塊,你們兩個說不定連張結婚證都拿不到,你說我和你媽……唉……你就算找個女朋友,以後不想要孩子我和你媽能忍也就忍了,多少還能有張紙維繫着……」
說到這,老爸一直克制着的情緒也終於開始顯露了出來,坐在那重重的嘆了口氣。
「可能你們年輕人覺得那一張紙算不了什麼,太膚淺,但是洲子,爸是個過來人,爸知道有的時候感情這就是這麼一張紙兩個人的事……」
「爸。」
喬硯洲哽咽了兩聲,努力攥緊拳頭克制住不讓自己眼淚往下掉。
「我喜歡顧子星,如果我是女的,我願意和他結婚願意給他生孩子我都願意!」
「洲子……」
「我知道我做不到,但是我就是喜歡他,為什麼啊……爸你告訴我為什麼啊……」
喬硯洲說到這,狠狠的抹了一把要掉下來的眼淚。
是啊,為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