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8 雲樓(六)
「好,我答應你。」林遲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也許是因為自己也切身體驗過紀北的經歷,聽了劉佳佳這麼一說,他對紀北確實也有那麼一些放不下。
如果經歷這個事件的人是自己,如果醒來之後的這個世界沒有樓祈,他不敢相信自己該有多麼絕望?明明清楚地記得那一次又一次的地震時,那個人溫暖的懷抱……如果可以,林遲想要幫他一把,就像如果自己陷入了困難,也希望別人能幫一把一樣,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之後,林遲相信因果,也相信善舉終會有善報。
但是在那之前,他還有一些問題需要搞清楚。林遲抬起頭直視劉佳佳的雙眼,一臉嚴肅地說:「我能不能知道,你是怎麼讓那個幻境裡的人物那麼逼真的,淮音、雲姨還有樓祈,在離開教學樓的那段時間裡,我甚至都看不出他們有問題。」被樓祈帶回去的時候,包括跟淮音雲靜他們的相處,林遲甚至覺得那就是真正的現實,他已經解開了謎題,回歸了現實。
「因為,那些人其實並不是我虛構出來的,而是你自己製造出來的。」
「?」
「我設定了身份和劇情,填充血肉的卻是你本人。從你的記憶裡,將他們一點點塑造成型。他們的原型就是你記憶裡的他們,他們的行為就是你覺得她們會採取的行為。為了讓你身臨其境,席楠的角色甚至帶入你的愛人樓祈——因為席楠在紀北經歷裡的高度自主權,我也給了你的愛人非常大的自主權,在你記憶裡的他是愛你的,無論如果都會保護你的,所以他才會記得你,一次次為了保護你而死。」
「……」林遲一下子無語凝噎,他自己塑造出來的人,又是他非常熟悉的人,一舉一動他當然非常清楚,所以自己自然看不出疑點也是理所當然地。
「我在這個謎題裡盡全力還原了紀北的經歷,只是希望能夠找到一個人,真的心疼他,願意去幫助他。」劉佳佳看著林遲,輕聲地說,「所以,請求你,如果可以的話,幫幫他們!」
林遲離開那間屋子之前,劉佳佳給了他一張白紙,上面寫著一串地址,是紀北現在的住址。
林遲看著手上那張紙,心情有點沉重。他回想了在謎題裡經歷的一切,雲靜跟樓祈都不希望他在插手謎題的事情——根據劉佳佳的說法,這其實是他自己的想法的。
把自己弄得那麼狼狽,林遲簡直想要甩手不幹了。可正因為聯想到了謎題中,自己那份欲出無門的絕望感,他更不能對紀北撒手不管。
雖然下定了決心要管這件事,但林遲並沒有第一時間就去尋找紀北,反倒是溜溜躂達去了麵館——找他的愛人。
他到麵館時,樓祈正在後院茶室裡看書,林遲從丹青那裡問起了樓祈的所在,就直接進了後院,但他沒有出聲,而是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樓祈,一言不發。
看著那人的背影,林遲突然有了一種不敢去擁抱的恐懼感。如果這一切還是一個夢,一但擁抱就會清零重來,他該怎麼辦?
「怎麼了?為什麼不進來?」樓祈回過頭來,看著背光站在門口的愛人,笑著朝他招了招手。
林遲走進了,小心翼翼地靠近樓祈,一副渴望有害怕的表情,樓祈不明白林遲的恐懼,但他習慣性地了林遲一個擁抱,以此安慰惶恐的愛人。
突然被抱住時,林遲幾乎失聲尖叫,但他很快發現,什麼都沒有發生,他還好好待在樓祈的懷抱裡。這個擁抱是那麼地溫暖,那麼地安全……那麼地真實。
林遲一下子紅了眼眶,他將額頭靠在樓祈的肩窩裡,平復了一下情緒。他輕輕掙開了樓祈的擁抱,然後在樓祈猝不及防之下,單膝跪地跪在樓祈面前:「樓美人,我們結婚吧!」
樓祈被林遲嚇了一跳,好一會兒之後才哭笑不得地跟著蹲下來身子:「小傢伙,發生什麼事情了嗎?你在不安?」
「樓祈,我們結婚好嗎?就算Z國不行,我們可以出國,我不能失去你。」林遲緊緊拽著樓祈的衣角,一臉緊張地說。
「呵。」樓祈輕笑一聲,用手輕輕刮了刮林遲的鼻子,「我沒有告訴過你吧,我們其實已經結過婚了。原本是準備等你畢業才告訴你的,沒想到小遲那麼主動啊。」
樓祈打趣道,林遲瞪大了眼睛,一臉地不敢置信。
「什、什麼?」
「你還記得那張符嗎?就是雲寶原型的那章符。從你的血滴在上面的那一刻開始,我們的婚契就開始了。」樓祈半扶半抱著林遲,坐到了椅子上,「結成婚契之後,符就變成了雲寶。這張符是地燈跟我的,因為我命中無妻無子,注定愛上一個男人。
所以地燈做了這張符,希望能彌補我沒有孩子的遺憾。只要我們足夠相愛,雲寶就會一一長大,最終完全成為一個人。」
林遲眨巴著眼睛,愣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消化掉那麼大的信息量。
過了好一會兒,樓祈才聽見懷裡傳出林遲悶悶地聲音,跟樓祈比起來稍顯瘦弱的身子微微顫抖著,氣憤地語無倫次:「你這個騙子,當初還告訴我是召喚符,雲寶是式神!喜歡上你的那一刻我就做好沒有孩子的心理準備了,雲寶那麼小,還叫我爸爸,所以我才把他當兒子,可是萬一呢!萬一我真的把雲寶當式神了!傷到孩子怎麼辦!樓祈你這個大騙子……」
林遲憤怒地將樓祈噴了一頓,說完又往樓祈懷裡縮了縮:「說得那麼突然,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樓祈無奈地笑了,然後摟緊了懷裡的林遲。
雖然很氣憤樓祈欺騙了他那麼久,但是已經成功結婚的消息還是有效地治癒了林遲小小地不安。平復了心情之後,林遲將在一樓謎題裡遇到的事情,詳細跟樓祈說了。
「……在謎題裡,你跟雲姨都勸我不要繼續下去了。那麼在現實裡,你會嗎?」
「不會,我尊重你的一切意願,我說過,我是你最堅強的後盾。」樓祈輕輕吻了林遲的發旋,將林遲圈在懷裡,「但是你要答應我,自己學會堅強。不管做什麼,都不要傷害到自己讓自己難過。不然,我會把你圈養在家裡什麼都不讓你做的。」
「嗯。」林遲點點頭,心滿意足地繼續窩在樓祈懷裡,「樓祈,我想要去找紀北,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辦法,能夠救他。」
「好,我陪你去。」
林遲休息了一晚之後,便精神抖擻地去找紀北了。他跟樓祈按照劉佳佳給的地址,很快找到了地方。
一棟看起來非常平凡的居民小區,林遲站在樓祈,思索著用什麼理由上樓去見紀北呢?
昏迷了十年的紀北幾乎沒有任何人際往來,自己這麼貿然上去,反而會弄巧成拙。
正當林遲猶豫不決的時候,紀北突然從居民樓出來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給自己加油:「今天,一定要一個人成功地去超市購物!」跟在他身後的林遲噗嗤一下笑了出來,紀北驚慌地回頭看了林遲一眼,然後疾步走開了。
「哎!紀北,等一下!」林遲用一種又干了壞事的眼神看著樓祈,樓祈回以無奈一笑,然後兩人一同追上了紀北。
如果你要問,為什麼林遲能夠肯定,這個人就是紀北呢?
那當然是因為,林遲在這個男生——哦不應該再稱之為男生了,林遲在這個男生的身後,發現了一個俊朗的少年,少年的魂魄顏色非常淡,幾乎馬上就要消失,可他看向男人的眼神是那麼地溫柔,林遲幾乎馬上就認出來,著兩人就是昏迷了十年的紀北,和馬上就要消失的席楠。
「你是誰?」紀北一臉防備地看著身後的兩個男人,兩人長得都非常好,個子較小的那個笑嘻嘻地湊到自己身邊來,而身後的那個男人則一臉寵溺地看著他——這讓他想起了席楠,紀北眼圈一紅,馬上低下了頭。他身後的席楠見狀,從身後輕輕環抱住他,可紀北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林遲跟樓祈對視了一眼,決定單刀直入地挑明話題:「我知道你跟席楠的事情,我能幫助你們。」
「你怎麼會知道?」紀北一臉震驚,他跟席楠的事情,應該沒有任何人知道才對!他身後的席楠此時也一臉防備地看著林遲。
「你需不需要我的幫助,我是受人之托……」說了幾句,林遲也覺得可信度不高,於是他轉頭對樓祈說:「能不能讓他看見?」
「當然。」樓祈點點頭,這點小事對他來說簡直輕而易舉,他上前一步,在席楠防備的目光中,輕輕點了點紀北的雙眼。
紀北迷茫地眨了眨眼,林遲覺得好笑,於是指了指他的身後。紀北順著他指的方向轉頭去看,然後看見了那個淡色的魂魄。
「……席楠……」紀北的唇開開合合動了無數次,終於吐出了那個日思夜想的名字。席楠顯然也沒有料到紀北真的能夠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後攤開雙手,擁抱了紀北。
紀北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席楠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雖然相遇很感人,但是林遲還是決定打斷他們:「我說,你們需要我的幫助嗎?」
林遲的話就像是最後的希望,紀北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他上前一把握住林遲的手,滿懷期待地問:「你真的能幫助我們嗎?」
林遲也沒有把話說死,他斟酌了一下語句:「那要看你們需要什麼樣的幫助了?」
「我們想要在一起!」紀北回頭看了席楠一眼,堅定地說。
林遲看了看四周,大家頻頻投過來的奇怪目光,捂臉帶著紀北去了小區外的一家茶館。茶館向來是談事情的好地方,包間什麼的是絕對少不了的。
要了一個包間之後,林遲總算能夠好好問一問紀北,他的打算了。
他抬眼看向紀北,坐在茶館裡,紀北有些矜持和不安,身旁的席楠一直在安撫著他的情緒,林遲也不急,直到紀北穩定下來,他才開口說話:「你想要你們在一起?」
「嗯。」紀北點了點頭,侷促地看向林遲。
「不瞞你說,我來找你也是受人之托。」林遲頓了頓:「可是人死不能復生,如果在一起,就只能你下去陪他。」
誰知話一出口,紀北的肩膀就垮下來了:「不行的,我爸爸媽媽十年都沒有放棄我,我不能那麼不負責任。我必須要給他們養老送終!」
紀北緩緩說了他的家庭情況,他家有兩個孩子,他和他的哥哥,家裡其實並不富裕,但是父母整整十年都沒有想過要放棄他,所以他醒來之後,就絕了自殺去找席楠的念頭。不能把贍養父親全部都丟給哥哥來負責。
雖然決定了要好好活下去,可是沒有席楠這件事以及跟社會脫軌整整十年,都讓紀北舉步維艱。
「除了這個,沒有辦法了嗎?」紀北絕望地問,林遲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你知道,人死不能復生,讓席楠復活是不可能的。」
紀北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頭看了席南一眼,笑著對林遲說:「其實這樣也不錯,起碼我能夠看到他了。」
話一出口,席楠跟林遲都變了臉色,紀北一塊,也跟著臉色發白:「怎、怎麼了嗎?出什麼事情了?」
林遲看了席楠一眼,發現他的眼神是那麼地悲傷,但沒有要阻止林遲說下去的意思,於是林遲咬了咬牙,對紀北說:「他快要消失了。」
「什、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