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4 偏執(八)
車剛剛停下,淮音便迎了上來,看著沈靖寒慘白的臉色,淮音眼裡閃過一絲心疼。
「出什麼事了麼?」
沈靖寒搖了搖頭,伸手將淮音攬進懷裡,後者愣了一下,隨即放鬆身子溫順地靠在他懷裡。沈靖寒緊了緊擁住淮音的手臂,低頭親吻他的額頭。
「你家裡人不同意是嗎?」淮音伸手拍了拍男人的後背,換來一聲悶哼,淮音立馬推開了他:「你受傷了?!」
沈靖寒看著淮音擔心的樣子,突然噗嗤一笑,拉著他進了門。
「媳婦知道關心我了,真不容易。」
「少貧,快過來我看傷到哪兒了?」
看著相擁的兩人漸行漸遠,林遲笑了一下,站在門口沒動彈,他的身邊並排站著沈靖寒的副官,林遲側身看向這位姓孫的副官,卻發現他白淨的臉上,神色猙獰。
林遲皺起眉頭,當初的那種不適感又一次浮現心頭。
之後,沈靖寒一直在跟沈家默默抗爭,受的傷挨的打,從來都不跟淮音說起。當然,他在林遲心目中的形象,也慢慢改觀著。
期間,還發生過一件有趣的事情。
沈靖寒挨了家法沒幾天,他出門的時候竟然被人給堵住了。從來只有他沈靖寒堵人,沒有人堵他的份,沈少爺對於這次神奇的經歷表示非常驚訝。
堵住沈靖寒的是個妹子,林遲審視地繞著她轉了一圈——模樣不錯,不過還不如燕翎漂亮。林遲咂咂嘴,等著看後續。
「沈少爺,我是劉婉瑩。我想知道,您為什麼不肯娶我?」
饒是當時外國思想傳入中國,青年人中多了些所謂的「進步分子」,這樣大膽追到男人家門前的,沈靖寒還是第一次見。
「我有愛人了。」沈靖寒疏離地拒絕她。
「我哪裡不好?配不上你嗎?」劉婉瑩咬著下唇,看起來十分委屈。
「我有愛人,自然要娶他。」沈靖寒又耐著性子解釋了一邊,他對女人一向比較紳士。
「聽說,他是個男人,」劉婉瑩頓了一下:「我不介意你在外面養著他,可我的身世背景才能給你最大的幫助!我能給你的,不是他那樣小門小戶能給的……」
「夠了,劉大小姐,」沈靖寒沉下臉,「我不會用跟愛人廝守的機會去換家族的繁榮,請你自重。」
沈靖寒雖然脾氣有些火爆,但他從不打女人,他忍了又忍,繞開那個女人離開了。
林遲回過頭來看著那個所謂的大小姐,她正拽著裙角站在路邊,泫然若泣。
接下來的好長時間裡,一直跟在沈靖寒身邊的林遲見證了他如何歷經重重磨難,十分艱難地通過死磨硬泡得到家人的同意。老者鬆口的那天,沈靖寒幾乎喜極而泣,他一路小跑到淮音家裡,一把抱起正坐在院子裡納涼的淮音,喘了好久才把氣喘勻了。
他狠狠親了淮音一口,在後者詫異的注視下笑得傻兮兮的:「媳婦,我能名正言順地娶你回家了。」
淮音愣了一會,猶豫地問:「這樣真的好嗎?」
「嗯?」
「我一個男人……會影響你的前途的吧。」淮音坐在沈靖寒懷裡,擔憂地說。
淮音出生在一個落魄的書香門第,其實也不過只是同尋常百姓比起來,稍微富裕點的人家。他父親過早的逝世是這個家族走向沒落的主要原因,母親靠著早年留下的田地與店舖的租金收入,養活著一大家子人。
淮音跟沈靖寒的事情,淮母給的壓力並不大。知道他們在一起的那一天,她問淮音,是不是真的想跟沈靖寒在一起,得到肯定答覆後,她沉默了很久。但她始終不捨得為難她最愛的孩子,只是委婉地提出讓沈靖寒自己去解決沈家的問題。
林遲見過這位奶奶,帶著南方女子特有的溫婉,身材嬌小玲瓏,說話和風細雨,卻擔起了一家子的所有生計。
直到近些年來,淮音才慢慢接過了她肩上的一些擔子。
沈靖寒是沈家這一輩的獨子,又是軍隊裡前途光明的軍官,淮音知道他讓家裡鬆口同意這個婚事,費了多大的勁。
可淮音是個自尊心特別強的人,再愛沈靖寒,當外室這種事,他也是萬萬接受不了的。能猶豫地問出是不是不好,對淮音來說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了。
沈靖寒這種愛妻狂魔自然是知道淮音氣性的,他無奈地笑了一下:「跟你比起來,前途不算什麼。」
溫存了一會之後,沈靖寒帶著淮音去見了淮母,他要早點把婚期給定下來,古話說得好,遲則生變,早點把淮音娶進門,他才能安心。
跟淮母敲定了吉時之後,沈靖寒就匆匆離開了,雖然沈家對他們的婚事鬆了口,但是肯定不能期望他們會替他張羅婚事。所以他還要盡快回去安排一切,把他的淮音風風光光娶進門。
林遲跟著風風火火地沈靖寒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淮音正低著頭跟淮母說話,這天的天色非常暗,雲層很低,讓人感覺非常壓抑。
沈靖寒跟淮母定下的婚期是在半個月後,林遲走馬觀花地看過,很快就到了婚禮那一天天。
沈靖寒在軍隊裡的兄弟們早早都到了,他非常高興,張羅著大家喝酒。
林遲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心情有些複雜,一方面他是真心為沈淮二人高興,相愛的兩個人,終於要走到一起了。另一方面,他又隱隱有些不安,他總覺得當初淮音出事,就應該是在這個大喜之夜裡。
沈家這邊的風俗,新娘是由新郎最好的兄弟去接。兵哥奔放,婚宴還沒有開始,沈靖寒就已經被灌得半醉,他的兄弟們也倒得差不多了。他紅著臉張望了一圈,最後對孫副官說,讓他去接淮音。
孫副官神情複雜地看了沈靖寒一眼,林遲下意識覺得不妥,但是已經醉得有些糊塗的沈靖寒根本沒有注意到孫副官的表情有什麼不對,拍著他的肩膀,一臉信任。
孫副官點點頭,帶著一幫人離開了。沈靖寒笑著,繼續接受灌酒。喝著喝著,林遲突然注意到劉婉瑩端著一碗酒走過來,她站在沈靖寒面前,笑意盈盈:「沈大哥,當初是我糊塗了,我在這裡祝沈大哥跟嫂子,白頭、偕老。」
也許是好事將成,沈靖寒也沒有多想,接過酒就一口灌了下去,贏得周圍一片喝彩。林遲擔憂地看著他,這麼喝真的沒問題嗎?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沈靖寒就醉倒了。看著完全沒有了知覺的沈靖寒,林遲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可他又說不出來。跟沈靖寒一樣醉得東倒西歪的兄弟們哈哈大笑,說他沒用。然後齊手齊腳地把人搬到房裡休息一下,囑咐了廚房去煮解酒湯,別拜堂了還起不來。
由於這是沈靖寒的記憶,他醉倒過去不久之後,林遲也接觸不到外界了。等場景再度轉換的時候,林遲發現,天亮了。
那一晚發生了什麼?
「你怎麼會在這!滾出去!」衣裳半解的劉婉瑩被沈靖寒從屋子丟了出來。
「淮音呢?!」沈靖寒的暴怒驚醒了眾人,有個僕人小心翼翼地回答:「少爺,這不就是你昨兒娶回來的少奶奶嗎?」
「放屁,老子媳婦是淮音。」沈靖寒的衣服還皺巴巴地穿在身上——林遲猜測劉婉瑩並沒有得手,他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到了淮音家門口,發現整個淮家竟然空無一人。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後的劉婉瑩放聲大笑:「他不要你了!要不然我怎麼能上你的花轎跟你拜堂。你還看不出來麼?他根本不想嫁給你,這一切都是你一廂情願!」
「滾!」沈靖寒扯過身旁的椅子,衝她砸去。怒氣沖沖地對孫副官說:「派人給我追,他淮音生是我沈靖寒的人,死是我沈靖寒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