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9 偏執(三)
第二天,剛到辦公室莊遙就聽聞了鄭聿的死訊。兩人同在學生會共事,所以莊遙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適當地表現出了一些哀傷,他沉著臉走進自己的屋子,直到關上門的那一刻,嘴角才輕輕勾了一下。
他預料到了今天肯定有人找楚寧瞭解情況,因為他確定昨天楚寧接到的那通電話,就是鄭聿在世上撥打的最後一個電話。
按理說,他現在應該趕到楚寧身邊去,安慰他敏感脆弱的愛人。可他偏偏不能這麼做,楚寧不能堅強起來的話,將來怎麼接受他的新身份?
他狠下心,拿起桌上的文件開始處理。
過了將近一個多小時,莊遙看了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這才起身朝著楚寧今天上課的教室走去。
一走到教室門前,就看見楚寧紅著眼眶出來,他迎上去,輕輕安慰著眼前的愛人。
「小寧,沒事吧?」
「遙哥,他死了。」楚寧看著莊遙,突然就有些哽咽:「如果我昨天我沒有賭氣掛電話,他是不是就不會死了?是不是……」
「不,他的死跟你沒有一點關係,這不是你的錯。」莊遙揉了揉他的頭。
——這不是你的錯,是我殺了他。所有的過錯都在我,你沒有錯。我愛上你,才是你的原罪。
「嗯……」楚寧點點頭,將自己埋進戀人溫柔的懷抱。
「回去吧……我帶你回家?」
「……好。」
鄭聿的案子沒有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最終以意外身亡結案。對於這個結果,莊遙似乎不覺意外,人類怎麼可能抓到惡魔的馬腳?
那之後,莊遙都沒有再做任何的事情,全心全意地陪了楚寧兩年的時間,給予楚寧他所有的寵愛。
直到楚寧畢業他才再一次行動起來。這一次,他的目標是陳昊兼。兩年來他一直沒有公佈陳昊兼當年挪用公款的事情,後者也天真的以為,在當年的「主謀」鄭聿死後,僥倖活下來的莊遙已經不會再跟他們計較。
不過平日裡,他還是總躲著莊遙,避不開的時候也總說畏首畏尾的,生怕一個不小心惹莊遙生氣,挪用公款跟殺人未遂都會被爆出來。
他小心翼翼縮頭縮尾地挨到了畢業,以為一切結束了,他可以擺脫這一切有個新的開始了,卻沒想到,一切真的以另一種方式宣告完結。
他死了。
是被嚇死的,死於心肌梗塞。對於已經成為惡魔兩年的莊遙來說,嚇死陳昊兼,是個毫無技術難度的事情。
陳昊兼在莊遙的計劃裡,是個多餘的人,莊遙覺得他的存在與否對計劃沒有任何影響,於是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躺在躺椅上的莊遙隨意地給他決定了一個不算痛苦但也絕不輕鬆的死亡。
陳昊兼在一個月明風清的晚上,死於突發性心肌梗塞,警方查了當天的監控,沒有任何人進出過他的家。可他雙目突出,表情恐懼,顯然死於某種驚嚇。
那天晚上,莊遙心情很好,壓著楚寧鬧騰了一整夜,第二天楚寧捂著腰,跟他冷戰了一整天。
抱著貓捉耗子的悠閒心態,在幾個月後,莊遙又一次舉起了屠刀,這一次,目標是喬俊。
對於喬俊,莊遙的感情有些複雜。雖然當年不看好喬俊接班做主席,可他還是很看好這個學弟。沒想到為了一個所謂的主席席位,他們竟然反目成仇。
莊遙心底冷笑一聲,愛之深恨之切,當初的錯愛,就讓喬俊拿命來償吧。
跟沈先生簽訂契約的那一刻,他已經付出了他生命中所有的仁慈。
喬俊,是莊遙親手殺死的。這幾年,隨著他慢慢變強,當初煉化的屍體分身也越發地逼真,模仿起他本人來,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他是莊遙計劃裡的重要道具,由他親手尋了一個地點棄屍。他甚至動了手腳,讓屍體隱藏起來,畢竟他現在還不需要屍體的暴露。
隨後,那個盤算著賺死人財的蕭洋他也沒有放過。
對於蕭洋,莊遙沒有像對陳昊兼一樣下狠手,他一點一點地嚇唬他,一點一點地捉弄他,終於將這個小人嚇破了膽。他還記得蕭洋尿了褲子,縮在牆角抱頭痛哭的樣子,真是滑稽得不得了。
離開之前,他告訴蕭洋:你會一直備受折磨,失去一切,眾叛親離。這個世界上,只有楚寧能夠救你,如果你向他坦白當初你做的一切,你就能獲得救贖。
——來自死神的救贖。
看見蕭洋神情恍惚地呢喃著自己囑咐的話,莊遙滿意地離開了。
最後,他安排許恆瑋出國,然後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在距離他死亡四年,鄭聿死亡四年,陳昊兼死亡兩年,喬俊死亡一年的時候,東風來了。
這陣東風,是楚寧的班長韓旖送來的。楚寧畢業一年後,班裡舉行同學聚會,該到的都到了。莊遙也十分支持楚寧參加。果然,在同學聚會上的一番八卦,徹底打破了楚寧的自欺欺人,他開始懷疑,懷疑當年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莊遙及時出現安撫了楚寧,他希望楚寧成長,可始終不捨得逼他太緊。
那之後不久,莊遙借口出差,還順手撤掉了一直保護著家裡的結界。他知道鄭聿的亡靈一直徘徊在附近,他可以肯定,以鄭聿對楚寧的感情,一定會找機會將真相告訴楚寧。與其被打得措手不及,不如一開始就將控制權掌握在自己手裡。
果然,莊遙前腳離開,鄭聿後腳便出現在楚寧面前,揭露了當年的真相。
不得不說,鄭聿的最佳配合獎可謂是名至實歸。莊遙站在公寓底下,注視著裡面的一舉一動。不多時,鄭聿從公寓裡飄了下來,莊遙站在樓下,優雅地對他微笑。
「莊遙……你不是出差了嗎?」鄭聿愣了一下,猛地抬頭看了一眼公寓:「你在利用我!?是你把我放進去的?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對配合的人一向有優待,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你可以完完整整地去投胎。」莊遙冷笑一聲:「不過,如果你不識趣,我可就什麼都保證不了了。」
「你……要傷害楚寧嗎?」
「怎麼可能,我可是為了他才從墳墓裡爬出來的。」莊遙輕笑,他站在樓下,路燈的光只有一半映照在他的臉上,另一半隱在陰影中,看上去詭異無比。
「……當年的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鄭聿猶豫了一會,突然低聲到了歉。
「一命抵一命,我也殺了你。」莊遙愣了一下,隨後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誰知鄭聿苦笑:「命哪裡抵得了?」
「我殺了你,可就算我死了償命了,楚寧也不會原諒我。而我為你償命,我父母也不會覺得我罪有應得。」
「所謂一命抵一命,不過是活著的人交換痛苦。可痛苦交換了,不還是痛苦嗎?」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錯誤負責,人死燈滅,一口孟婆湯什麼都忘記了,只留下愛著我們的人,在這個世界上苦苦煎熬。這些日子,我目睹了我死後,我的父母有多痛苦,大概這樣的連坐才是最好的懲罰方式……我已經沒法再跟你搶楚寧了,所以你好好對他,不要再這麼算計他。在這件事裡他何其無辜,為了你的死,他已經很痛苦了。」鄭聿抬頭望了一眼公寓的方向:「你別嫌我囉嗦,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只是希望我喜歡的人不要再受到傷害了。」
鄭聿離開之後,莊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離開。
——來不及了,從我重生那天起,這一切就已經無法收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