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0 傀儡之死(十四)
適應了黑暗的眼睛有一瞬間無法睜開,無法適應光明,就像他苟延殘喘的這七年。
過了好一會兒,蔣均才勉強睜開眼睛,電源開關旁站著一個漂亮的女生,牽著一隻黑色的大狗。
「你是?」蔣均微微退後一步,做出一個防禦的姿勢。女孩子笑了笑,將牽繩拴在椅子上:「蔣均學長?我是話劇社的,安陽。」
安陽?不就是話劇社長跟自己通氣時,說喜歡自己的女生嗎?蔣均心想。但即便這樣,他仍然不敢放鬆警惕:「這麼晚了,學妹來這裡做什麼?」
「佈置場地。」女生淡淡地回答。
場地?佈置什麼場地?也許是看出了蔣均的疑惑,安陽補充道:「這裡馬上要進行一場演出,我提前來佈置場地。」
「哦?什麼演出?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觀賞一下?」
蔣均一直都是一個風度翩翩的男生,即使是在柳天瑾記憶中最狼狽的那一晚,他也一直表現得從容不迫。柳天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學長說笑了,你是這場演出裡最重要的演員,這場演出精彩與否,還要全仰仗你。」
蔣均突然有種心臟驟停的錯覺,他勉強拉起一個笑容:「什、什麼演出?」
女孩抬手指向蔣均身後,他下意識回頭,扭頭的瞬間聽見女孩歎息般的耳語:「傀儡之死啊……」
蔣均瞪大眼睛,看著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舞台正中的畫。黑底白畫,血紅的鮮血——畫的內容蔣均並不陌生,畫上描述的七年前的那一晚,如同噩夢一般,日日夜夜折磨著他,使他不得安寧。
「你到底是誰!想要幹什麼?」蔣均厲聲道。女孩沒有搭理他,只是幽幽地望著他身後。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蔣均站在舞台上與女孩對峙,他視線的盲區裡,發出了這樣的聲音……前有猛虎後有豺狼,形容的就是蔣均此時此刻進退兩難的局面。身前有不明身份的詭異少女,身後有未知的危險。
吧嗒……吧嗒……吧嗒……
身後的響動離他越來越近,蔣均吞嚥了口水,全身高度警惕著。
吧嗒……吧嗒……
「你不轉過去看看嗎?看看是誰在你身後?」柳天瑾毫不在意地說,甚至體貼地退後幾步坐在觀眾席上。
吧嗒……
聲響停了下來,停在蔣均身後。那一瞬間,蔣均突然覺得毛骨悚然,他猶豫了幾秒,慢慢轉過身去,一張掉漆的臉映入眼簾。蔣均倒吸一口氣,猛地退後幾步,那具之前被他鎖進箱子裡的人偶,不知怎麼從箱子裡出來,歪著腦袋站在了他身後。
「啊!」蔣均驚叫一聲,幾步跳離原來的位置。他環顧四周,驚恐地發現報告廳的門,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不見了。
他朝著記憶中門的方向跑去,靠近那裡才發現,門窗都已經消失了,四面都是潔白的牆壁。
欲出無門。
他焦急地拍打著牆壁,潔白的牆壁上卻漸漸浮現出了一張張人臉。巧的是,這張臉蔣均也很熟悉——被他毀屍滅跡的柳天瑾。
柳天瑾漂亮的臉一張張從牆壁中浮現出來,詭異無比。她們哭著笑著,死死地盯著蔣均。
蔣均大駭,疾步退後,想要盡可能遠地逃離四周的牆壁。牆壁朝著他壓過來,那些表情各異的臉,離他越來越近。
蔣均驚恐地叫喊,他閉上眼睛,喊著柳天瑾的名字,喊著對不起。
「嗯?」女孩應了一聲,蔣均預想中的壓迫和疼痛都沒有發生,他不敢置信地睜開眼,四周哪有什麼長滿臉的牆壁,他癱坐在舞台的正中央,傀儡吊在高高的天花板上,斑駁的臉冷笑著,就那麼看著他。他的腳邊,丟著那個人皮娃娃,紅色的眼睛,陰冷地注視他。
就好像,他是在舞台上表演得滑稽可笑,而她們都是他的觀眾。
「我知道了!你不是什麼安陽!你是柳天瑾!」蔣均崩潰地大喊。
「嗯。」女孩好脾氣地又應了一聲。
她應聲的時候,蔣均突然想起,在那時的話劇社裡,柳天瑾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她漂亮,又好相處,就連自己對她也曾經有過好感。只是這個好感,被殘忍地打破。午夜夢迴,他想起的,都是她因為窒息而青紫的臉。
「你已經死了……」
「我知道,是被你殺死的不是嗎?」女孩牽著那隻大黑狗,站在台下看著他。她表情恬淡,就好像死去的不是她自己一樣。
「我不是故意的,我很後悔,如果那時候再好好檢查一下,檢查一下威亞,你就不會死了。」蔣均抱著頭,涕淚橫流,完全沒有了之前從容不迫的樣子。
柳天瑾輕笑一聲:「威亞的事情,既然你道歉了,我原諒你。可你為什麼要把我分屍,為什麼要把我剝皮,為什麼用我的肉餵狗,為什麼不肯放過我,讓我連投胎都做不到。」柳天瑾慢慢地陳述,她的聲音溫柔輕軟,沒有絲毫的憤怒。
她今天來並非是向蔣均發洩她的憤怒與仇恨,她只是要他償命,目標明確。憤怒,對她而言,已經沒有了意義。
「對不起,我那時候太害怕了。我不能讓你的死毀了我的前途,我那麼努力,才有了今天。」蔣均懊惱地說:「我也不想的,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
柳天瑾牽著狗,從舞台側面的小樓梯走到了蔣均身邊,她說:「你知道用鎮壓人皮娃娃的方式,使我不得超生,那麼你應該信鬼神。我很奇怪,一個信鬼神的人,為什麼不信因果。是你的不是你的,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柳天瑾突然笑起來,她輕聲問:「蔣均,這偷來的七年,你過得好嗎?」
難得聽見她言語上的情緒波動,蔣均如同有所預感一般抬起頭,他驚恐地發現,柳天瑾的身後,站在很多很多的狗。黃的黑的,白的花的,有大有小,都惡狠狠地看著他。
他聽見自己吞嚥唾液的聲音,還有柳天瑾的輕笑聲:「你還記得它們嗎?你曾經餵過它們,用我的肉。」
然後,她輕輕鬆開了手中的牽繩……
第二天,警笛聲響徹S大校園,林遲披上衣服直奔學校,沒過多久,他一臉蒼白的回來了。
「蔣均,死了。被狗活生生,咬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