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0 番外章 因果（二）

　　他們都刻意不去提及死去的那一個人，但是我並不在乎。我知道我會是最後的贏家。

　　她停下筆，筆尖在紙上停了很久，墨滴落，暈開了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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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唐宣旅遊回來之後，唐雪便開始隱隱有些不安，但她始終不明白，這種不安從何而來。

　　她暗自觀察唐宣的言行舉止，果真發現了一些異常。她貼心小棉襖似的女兒，突然變得不黏她了，連日常的交流也十分客套，似乎這交流不過是她不願意失禮而非與自己這個母親真的有話可說。

　　她從沒有想要將唐宣培養成貴族千金，她教導她禮儀，卻也從不約束她的天性。可是現在，她看著沙發上極盡優雅的女兒，心中慢慢產生了一個絕對不願意承認的猜想，都說外甥像舅，難不成自己的女兒，會像已經死去的那個人嗎？唐雪不敢繼續往下想。

　　之後不久，一直定居海外的父兄突然回了家。十幾年前，唐家生意越做越大，唐雪的兄長唐風見狀，便開始逐步開擴海外市場，經過幾年的探索，唐家在海外的部分漸漸穩定，唐風便居家遷居國外，將國內的生意全部交給了不願出國的妹妹妹夫。

　　「爸，大哥，你們怎麼突然回國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去接！」唐雪對父兄的突然回歸顯得有些驚訝，但還沒等她回過神來，身旁一直優雅的女兒突然不再顧忌形象似的，直接朝唐風撲了過去：「舅舅，我想你了~」

　　唐風顯然也被嚇了一跳，唐宣這個被捧在手裡長大的外甥女小時候並不親近他，面對唐宣突然的熱情，唐風顯然有些不適應，但他還是接住了唐宣撲過來的身子，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頂。

　　「小宣都長那麼大啦。」唐父笑瞇瞇地給了從唐風懷裡出來又撲向自己的外孫女一個擁抱：「外公走的時候你才多大一點啊，現在都長成大姑娘了。」

　　唐宣笑著，招呼舅舅跟外公進屋，而唐雪站在一旁，看著三人跟自己擦肩而過，就好像自己是個外人一樣……

　　不、我才是唐家的女主人。

　　唐雪將腦子裡奇怪的想法清空，親自下廚給父兄準備了瓜果與茶水，她端著東西前往客廳時，唐宣正溺在唐父身旁說著話：「外婆怎麼沒有回來？舅媽也沒回來？」

　　「你表嫂不是懷孕了嗎？預產期就在這幾天，你外婆跟舅媽放心不下，就沒回來。」

　　「知道是男孩女孩了嗎？」唐宣眨巴著眼睛，一臉的好奇。

　　「是一對雙胞胎，都是男孩。」提起即將誕生的孫子，唐風心情十分愉悅，他看了外甥女一眼，笑著說：「男孩子嘛，不像你們女孩要嬌養。兩個小傢伙皮得很，老在你表嫂肚子裡折騰，等他們出來看我不好好收拾他們一頓。」

　　唐宣撇了撇嘴，一臉不相信：「舅舅你也就說說，等他們出來我才不信你捨得呢。」

　　唐雪調整了心底關於「外人」的異樣感，笑著走了進去：「爸，哥哥，吃水果。」她將東西分好，挨著父親坐了下來：「這次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陳家的小兒子結婚，幾十年的世交，不來一趟說不過去。」

　　「這樣啊……」唐雪若有所思：「小柔要生了吧？這次我跟爸爸一起回去吧，也很久沒見母親了呢。」

　　「也好，你母親也很想念你跟小宣。」唐父轉頭看向外孫女：「小宣想跟外公一起出國去嗎？見見你外婆，還有你兩個小侄子？」

　　「好啊，我也想見見兩個小傢伙。如果還像在表嫂肚子裡那麼鬧騰，我這個做阿姨的可要幫捨不得動手的舅舅好好教訓他們一下。我做夢都想要有一個姐妹，有的人有了，為什麼還不好好珍惜呢？」

　　唐宣的話似乎另有所指，唐雪猛地抬起頭看過去，女兒笑著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刻意，又似乎是不經意，話題很快被扯開。

　　唐雪呆呆的望著唐宣，那一刻她恍惚覺得，在她面前的並不是她的女兒，而是二十四年前，死去的……

　　唐宣的臉一點點湊近，她看見與自己極其相似的五官在面前慢慢放大，唐宣的嘴巴在蠕動，她卻什麼都聽不進去……

　　不、不要來找我！

　　唐風接住妹妹癱軟下去的身子，唐宣一臉擔憂地湊上來：「我媽媽怎麼了？」唐風搖了搖頭，吩咐唐宣：「打電話讓醫生趕快過來，你爸爸也告訴他一聲。」

　　「好。」唐宣拿起電話出了門，離開客廳之前她側身看了一眼，只見唐風抱起唐雪上樓，唐父在前面引路，她笑了笑，慢條斯理地撥通了電話：「喂，是李醫生嗎？我是唐宣……」

　　唐雪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便是一臉關切的父兄。

　　「我、我怎麼了？」

　　「你暈過去了。是最近太累了嗎？」唐父半扶著她坐起身子，她搖搖頭：「最近不知道怎麼的，總出現些奇怪的幻覺……大概是我太累了吧，休息一下就好。」

　　「讓江昱抽空陪你去醫院做一個檢查，小宣都到了結婚的年紀，你也不算年輕了，要多注意身體。」唐風拍了拍女兒的手，囑咐道。

　　「好的爸爸，對了，小宣呢？」

　　「接醫生去了。她叫了醫生過來，你突然暈過去，嚇壞她了。」

　　「小宣這次回來，懂事多了，跟她爸爸也更親近了。」唐雪扯了一個虛弱的笑容：「我這個做媽媽的都要吃醋了。」

　　「很正常，小宣是個女孩子，黏爸爸很正常。你侄兒跟我也沒有跟他媽媽親近。」唐風笑道：「小雪也總長不大的樣子，連江昱的醋都吃。你是小宣的媽媽，他是小宣的爸爸，比較什麼親近呢？」

　　是我多心了嗎？唐雪心想。

　　醫生很快到來，診斷之後，說唐雪這一次暈厥大概是因為沒有休息好，過度勞累，建議靜養一陣，趁著這個機會唐雪跟父親敲定了國外的行程，順便養身體。

　　送走醫生後，唐雪叫住了唐宣：「小宣，來媽媽這裡一下。」

　　「怎麼了？」唐宣茫然地看著唐雪，唐雪心下一軟，嗔道：「最近媽媽做了讓小宣不開心的事情嗎？小宣都不理媽媽了？」

　　誰知女孩委屈地看了她一眼：「才不是，這次回來，媽媽冷漠了好多。我還以為是我做了什麼讓媽媽不開心的事情。」

　　唐雪愣了一下，想到自己最近的狀態，連忙攬住女兒：「抱歉，媽媽最近太累了，狀態也不好。原諒媽媽好嗎？媽媽愛你！」

　　唐宣笑著親了唐雪一口：「我也愛你，放心吧，我怎麼會跟媽媽計較這種小事？媽媽要好好休息，不然我會很擔心。」唐宣乖順地將下巴枕在唐雪的肩上，唐雪欣慰地抱住女兒，熟不知，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唐宣半垂著眼眸，喃喃道：「呵，我也曾是……那麼地愛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