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你很好

等孟辛趕到的時候，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因為是高興的事，劉弦實在不想自己找不痛快，索性沒有叫劉偉山，只喊了王一航、孟辛和幾個籃球社的。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在座的都是孟辛認識的，不會認真計較，開玩笑地起哄道：“孟辛，這可是劉弦的好事啊，你還遲到，不應該，喝三杯。”

三杯啤酒就是意思意思，孟辛從善如流地喝完坐到徐簡身邊，接過徐簡遞的熱水，喝了一大口。

他無意間和余楚對上視線，對方的眼神生疏得幾乎陌生。

劉弦笑得特別幸福，有點小心翼翼地攬了攬余楚的肩膀，大約是還有些矜持，余楚沒什麼回應，但也沒有躲開，有人道：“沒看出來啊，劉弦有本事，余楚這麼漂亮的姑娘也被你追到了。”

旁邊有人就插口：“余楚常常來看我們打球嘛，沒想到和劉弦好上了。”

男生們口無遮攔的，不過也沒有惡意，嘻嘻哈哈地敬劉弦酒喝。

徐簡給孟辛夾菜，聽到他們提及，不由得側首問孟辛：“她常常去看你們打籃球？”

孟辛被嘴裡的芋頭給噎了一下，順下去後道：“不是很經常。而且她和我從來沒說過話。”

徐簡若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隨後眉頭微皺：“你慢點吃。那影樓怎麼回事，第一天就加班？”

“我們那兒有個臨時工辭職了，他今天沒做好的我就幫忙做了一下。”看徐簡有點要生氣的征兆，孟辛趕忙解釋道，“但是我工資也漲了，這是好事啊。”

看他還笑了，徐簡表情微怔，許久都沒說話。

孟辛被這突然的安靜給弄得有點懵，正尋思著再說點什麼，徐簡卻開口了：“我養你吧。”

他們旁邊坐著的是王一航，冷不丁地聽到這句話，也被芋頭給噎了，堵著喉嚨，差點背過氣去。

對面人問：“臥槽，趕緊喝口水壓下去。”

王一航捶著胸口，眼睛瞪得溜圓。徐簡給他倒了杯熱茶，他一把抓著咕嚕咕嚕喝下去了，心有余悸地道謝：“謝、謝謝。”

他驚異得都有些驚恐了，盯著徐簡。

徐簡非常自然地拿過茶壺：“還要喝點？”

“不……”王一航一抹嘴，僵硬地偏過頭，“不用了。”

徐簡便把茶壺給周圍的人都倒了一圈。被他這麼一打岔，他和孟辛也沒有繼續說下去了，之後的酒席裡兩人都異常的安靜。

有人也向余楚敬酒，余楚靦腆地說不會喝，被劉弦開開心心地擋了。余楚看他一杯又一杯，小聲道：“你少喝點吧。”

劉弦立馬放下杯子：“好、好好好，不喝了。”

他這幅表現，群眾們紛紛表示狗眼受到十萬暴擊，灌得更厲害了。劉弦抵不過單身狗的怒火，余楚也不好說什麼，孟辛和王一航怕劉弦在新女朋友面前醉到失態，紛紛救場，一群人喝成一片。

徐簡道：“你少喝點。”

燒烤+啤酒，太不健康了。

孟辛剛好把一杯喝完，他酒量不是很好也不是很糟，一兩瓶啤酒還是扛得住的：“知道啦，今天場合特殊嘛。我也差不多了，一航還能喝，讓他喝吧。”

王一航聽到耳裡：“……”

合著我沒對像就欺負我吧？

王一航悲憤地又開了一瓶啤酒。

眼看時間要到10點了，孟辛問徐簡：“你們宿舍是不是要門禁了？不然你先走吧？”

“門禁倒沒什麼，我能進得去，不過明早還有課。”徐簡看他們這是要往一兩點的熬，“那我先走一步了。”

“等等，我和你一起，送你。”孟辛拿過啤酒，倒了一杯，“徐簡明早還有點事，我先陪他回學校了，先走一步。恭喜你們了。”

敬了敬劉弦和余楚，孟辛一飲而盡。

徐簡也端著茶舉了舉，看了看余楚，只是余楚低著頭看著茶杯，聽到徐簡說“幸好有情人終成眷屬。”才轉過頭來看他。

兩人眼神一碰，余楚就收回了，劉弦樂呵呵地道：“以後再聚啊。”

徐簡放了杯子道：“那我們先走了。”

看他放杯子時手沾上了茶水，孟辛邊站起邊抽了張紙給他擦，轉頭對這群人道：“你們也別弄太晚了，余楚一個女孩子，早點讓人家回宿舍。”

其他人亂七八糟地挽留，王一航幫兩人擋了擋，讓徐簡和孟辛順利地走了。

劉弦舒了口氣，帶著些微的酒氣對余楚感慨道：“孟辛這人還真是挺仁義的，你們倆高中關系不咋樣吧，知道我要追你那會兒，他還警告我要認真對你。”

他素來大大咧咧，這話本意是想表揚表揚孟辛夠意思，可說得沒頭沒尾，也沒深層剖析，就這麼單獨對自己女朋友說出來，卻是有幾分歧義。要是王一航聽到了，免不了要解釋兩句，可惜他忙著和旁人喝酒了，沒注意這邊。

“……是嗎。”余楚微微低頭，片刻後，給劉弦倒了杯茶水，“喝點水吧。”

*

“你還好吧？”徐簡和孟辛慢慢步行向車站，“你臉好紅。”

孟辛拍拍臉，他確實還好，微醺但不醉：“沒事啊。我就是喝一點就上臉。”

“那證明你的身體不適合喝酒。”徐簡小老頭似地嘆了口氣，“不要因為年輕就不注意身體，老了有你好受的。”

“知道啦……”孟辛轉過身來，面對他倒著走路的樣子有幾分幼稚，“當律師都像你這樣嗎？我看叔叔說話很簡潔啊？”

徐簡面無表情地道：“哦，你拐著彎說我啰嗦嗎？”

孟辛討好地道：“沒有沒有。”

徐簡道：“那過來親我一個。”

孟辛無奈地笑笑，意思是這場合，怎麼親呢？

他減慢速度，和徐簡並肩走著，初春的晚風還有些凍，但剛擼了串喝了酒出來，冷冰冰地撲在臉上，卻又有幾分舒服。

“剛才的話。”徐簡突然道，“我不是開玩笑的。”

孟辛的酒醒得差不多了，他知道徐簡說的是哪一句，那句話他是聽到了的，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明白，但是……”

“其實，雖然我存款不少，要真的養另一個人，現在的我也沒那個本事。而且我沒有……”似乎覺得這話很難以啟齒，徐簡眉頭皺得很狠，他垂著眸的樣子甚至有點沒由來的沮喪，“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孟辛，你很好，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孟辛嘴角提了提，但那還不足以成為一個微笑：“你這麼表揚我，我壓力很大，你明明知道我沒你說的那麼好的。”

“即使是你，”徐簡轉頭看他，“這麼說我喜歡的人，我也是會生氣的。”

孟辛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說了，徐簡就是常常讓他無話可說，這一點他是永遠都學不來的。

徐簡又接著道：“我知道你一個人可以撐過去的，但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太辛苦，我難受。就算只有一點，我也希望能幫你分擔。我想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其他我們這個年紀都會做的事，而不是這麼早就要操心生活。你爸媽不負責任，但為什麼要你來承擔他們的失誤？”

他說得有些急，不是很像平時的他。

孟辛聽著他吸了口氣，像是抱怨地喃喃道：“再說，你答應要把自己送給我的，難道我不該好好照顧自我的人嗎？”

孟辛自覺自己滿18歲了，勉強是個成年人了，現在的他對家裡那團糟心事也好，對自己面臨的窘境也好，都有種可以坦然面對這一切的心態了，卻每每在徐簡面前仿佛回到了最無抵抗能力的兒時，軟弱得令人氣憤。

他覺得眼前裡起了一層霧，忙轉過臉去，不敢再看徐簡，用拇指抹去那一點點的潮濕。

“我沒事的。”孟辛穩住聲音，轉回頭去看徐簡，他眼睛還帶著一絲紅，“我真的沒事的，一想到有你陪著我，那些都不算什麼。”

徐簡看過來，是孟辛最喜歡的樣子。他喜歡徐簡的所有，笑也好，看書也好，吻他也好，說話也好，就算坐著不動，也會讓他的喜歡更多一點點。

可他最喜歡的，就是徐簡這麼看著他，無論什麼時候都那麼認真，認真得像在敘述著誓言。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

不管孟辛怎麼解釋，徐簡還是非常仔細地問了他目前的經濟情況，打工目前一月八百，沒有拿到手，漲多少也還不知道，之前的存款還有四千多。L大的學費加上住宿費，一年要六千多，這還沒算上生活費，怎麼算還是有點緊張的。

徐簡問：“你這幾天沒克扣自己口糧吧？”

孟辛點頭：“那還是沒有的。我吃得還是很飽的。”

這話是實話，B市消費水平很高，可學校食堂吃飯還是很實惠的，男生吃得節約點一天也能控制在三十塊上下。不過手頭緊請不了客，孟辛是准備王一航和劉弦喊的聚會少去了，畢竟有來有往，才日久天長，反正他的情況也都和兩人說過了，想必他們也是能理解的。

徐簡問：“你買牛奶沒？”

這個騙不了人，孟辛只得搖搖頭：“我忘了。”

就算偶爾想起來也覺著沒必要多花這點錢，開不了源，總要節點流嘛。

徐簡望望天，也不多說，路過超市時就進去給他買了兩提：“你每個周末要打工，那我們一起吃飯。”

吃飽是一回事，吃好是另外一回事，徐簡就只能給他找補一點了。

這是徐簡的體貼，孟辛不好不接受，幸好他們這個打工的地方離S大不算遠：“其實我覺得我早就被你養了。高中的時候我吃過多少頓你的飯啊。”

上車前，徐簡頗有點語重心長地道：“你打工歸打工，學習還是要學習，L大又不是野雞大學，太浪費了。”

孟辛一手提一箱奶：“知道啦，徐媽媽。”

徐簡就要跳下來抓他，孟辛趕緊把他給推回去：“我還想要獎學金呢，你放心吧。”

司機大叔一臉冷漠地看著他們：“到底是上不上車啊！”

徐簡只好悻悻上車，在漸遠的公交車上看著孟辛在外衝他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