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快睡吧

徐簡和孟辛回寢室時床已經鋪好了。

徐簡道了謝，挪過劉偉山的椅子，和孟辛並排坐著刷網頁。他手上的凍瘡說是沒事，孟辛卻惦記著，用手機查了查要怎麽辦。

“我出去一下。”孟辛刷到網頁上說的用紅花油這種活血的藥油擦一擦就會消下去，真發出來了又疼又癢，難受得沒法說。

“去哪裏，我陪你去。”徐簡就要跟著站起來，被孟辛按住。

“我馬上就回來，你先看著吧。”孟辛可不想讓徐簡出去吹風，他動作迅速地一套外套就跑出去了。學校附近是有藥店的，還有小診所，孟辛腳程也快，二十分鐘打了個來回。

孟辛把紅花油放桌上：“我看看你的手。”

徐簡無奈道：“哪兒有這麽嚴重的。”

但還是乖乖把手給孟辛看了，他手指修長，小指頭關節處那點紅腫就很明顯。孟辛按了一下：“還說沒事，趁沒破皮，用這個多擦幾次，回去了就好了。”

劉弦嫌冷，早就抱著電腦上床了。王一航還在下面待著的，瞅他們倆這旁若無人的樣子，生平很難得地自覺成了一只燈泡，覺出幾分新鮮感來：“孟辛，這樣吧，既然我都跟劉偉山說了，還是我睡劉偉山的床好了，徐簡就睡我的。”

劉偉山的床在對面，而王一航的床是和孟辛連著的，孟辛看了看徐簡，徐簡對王一航道：“好的。”

王一航就是個識趣的，也沒當電燈泡的興趣，和他們說好就爬上了劉偉山的床玩手機去了。

孟辛開了藥瓶，倒了點藥油出來，看劉弦和王一航都沒往下面瞧，就拖過徐簡的手，用拇指的指腹把藥油塗在他發紅的指關節處，慢慢施力，反覆揉搓，讓藥力透進去。

11點熄燈，寢室裏霎時黑成一片，電腦屏幕下面顯示出電池剩余的電量。怕吵著兩人，徐簡輕聲道：“可以了，已經舒服多了。”

“臥槽。”劉弦罵了一聲，他電影還沒下完呢，只能關了電腦，“孟辛，幫我放一下電腦。”

“明天還得繼續擦，你摸摸這裏都腫了。”孟辛放了劉弦電腦，扯過紙巾擦了手，手上還是一股刺鼻的紅花油的味道。徐簡給他用手機打燈，他倒了點熱水出來，就著紙巾洗了遍手。

電影雖然看不成了，不過後半截兩人都沒看，心思都在手上去了，徐簡道：“上去睡了吧。”

“嗯。”孟辛揉了揉他的手指，那裏微微發硬的腫塊被揉散了。關了燈的開關，他們分別爬上床，默契地頭挨著頭睡下。因著還有室友在，也不能一直講話，兩人拿著手機發短信。

孟辛：手指不癢了吧？

徐簡：挺有效的，不癢了。你明天還有課，早點睡吧，晚安。

可孟辛有些睡不著，和徐簡住同一個寢室的這種經歷太新奇了，他在被窩裏轉來轉去了好一會兒。

手機嗚嗚一震動。

孟辛拿起來看。

徐簡：怎麽還不睡？

孟辛：吵到你了？

徐簡：手伸過來。

孟辛看完手機，有點疑惑地側過身朝向墻，把右手往頭上伸過床頭的欄桿，隨即就被徐簡握住了。

掌心被人撓了撓，似乎在催：快睡吧。

這黑暗裏的小動作，也不怕別人會看到。孟辛閉上眼，感到徐簡的手指在自己掌心一直來回輕劃，盡職盡責地哄他入睡。

那點小小的溫柔讓他無比安心，什麽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

早上寢室裏徐簡是第一個醒過來的人，冬天的早晨天亮得晚，陽台還拉著窗簾，室內黑得直看得清楚物體輪廓。

他關了調成振動的鬧鐘，坐了起來。

昨晚睡著後，孟辛的手就收回去了，這時他剛好仰躺著，迷迷糊糊地問：“你怎麽起這麽早。”

“吵醒你了？”徐簡轉過身，扶著橫欄桿跪在床上彎下腰，聲音小得近乎氣音，“我早點回去拿東西，中午回來和你們一起吃飯。你飯卡放桌上的嗎？”

孟辛還沒清醒，腦子轉得慢，他想了半天，爬起來，趴在床上仰著頭道：“好像放抽屜裏了。”

徐簡捏了捏他的臉頰：“那我先幫你把早飯買回來，想吃什麽？”

孟辛道：“白菜豬肉包……”

趁著其他人都沒醒，兩人接了個早安吻，徐簡道：“好，買回來再叫你。你再睡會兒。”

孟辛打了個哈欠，縮回了被子，口齒不清地道：“幫他們也買了吧。”

“我知道了。”徐簡應下，爬下了床，穿好衣服，拿了飯卡出門去了。

等早飯買回來，時間也差不多了，徐簡把孟辛叫下床，打開寢室裏的日光燈，其余兩人自然也就醒了。

孟辛吃著肉包，喝著牛奶問：“你吃了嗎？”

“吃了，我在食堂就吃了。”徐簡叮囑他，“中午記得去充飯卡，你卡裏就剩幾毛錢了。”

說罷又翻了翻牛奶箱，裏面只剩兩盒了，不過也就這兩天孟辛就考完了，也算剛好。

王一航看到放在自己桌上的包子和豆漿：“徐簡買的？謝啦。”

徐簡道：“不客氣，那我先走了。”

王一航問：“中午等你一起吃飯哇？”

徐簡道：“嗯，我盡快回來。”

“那這個給你。”孟辛把寢室門鑰匙給徐簡，劉弦和王一航也沒意見，各自把早飯吃了。

徐簡回了S大，緊趕慢趕把離校手續辦好，幸好他平時就很有收拾，打包行李沒花多少時間，一手行李一手水壺，回到L大時剛好趕上吃午飯。

下午孟辛他們專業有場考試，中午就在食堂對付了，回了寢室還能睡個午覺。等下午吃飯，孟辛請客吃涮羊肉，也算是回家前寢室裏聚一聚，劉弦住得遠，明天一考完試就要趕飛機。

熱騰騰的鍋子咕嚕咕嚕的煮著湯，四個人圍著桌子，暖和得不得了。王一航要了兩瓶啤酒，徐簡和孟辛都不喝，他和劉弦一人一瓶。

劉弦喝了一杯：“下雪了哎。”

孟辛跟著往窗外看過去，B市的雪說下就下，下得還這麽大，在路燈下十分明顯。

王一航見怪不怪地道：“明天就能積起雪吧。”

徐簡跟孟辛道：“明天多穿點。”

他們倆坐一排，腿都互相貼著，孟辛倒是更擔心他：“你毛衣帶夠了麽？不然穿我的吧。你的手我看看？”

“已經沒事了，你看。”徐簡拿著筷子，側了側手給他看，手指是不紅了，顯然昨晚上的擦藥是有效果的。

孟辛小心看了看：“今晚還是得再擦擦，鞏固一下。”

“說起來，孟辛女朋友在A市吧？”劉弦北方來的，這點雪也不見得放在眼裏，“這回回去好好就能和女朋友好好聚聚了。”

徐簡從鍋裏撈出羊肉片，笑著吃了。孟辛也有點想笑，勉力憋住了：“嗯……”

劉弦問：“對哦，徐簡應該也認識吧？你們這麽要好的話。”

“認識。”徐簡看了一眼孟辛，心照不宣，“他同學嘛。”

劉弦道：“孟辛一直不肯給我們看照片，還藏著掖著的。徐簡有女友嗎？S大的女生也不少啊。”

徐簡一笑：“我有的。也是小學同學。”

王一航心道，原來你們倆小學就是同學了。

劉弦哇塞一聲，卻並不是很意外，像徐簡這種長得又帥，人又優秀的男生沒女朋友才叫奇怪：“嘖嘖，青梅竹馬的情誼，夠讓人羨慕的了。”

王一航看不下去劉弦這無知的模樣，轉而問：“你問人家老夫老妻的有什麽用，你和余楚怎麽樣了？”

徐簡有些意外，看向孟辛。孟辛便跟他解釋：“劉弦在追余楚。”

王一航涼涼地道：“都快一個學期了，點進展都沒有。”

“哎你別說。”劉弦笑嘻嘻地道，“上次幫她給孟辛帶了外套後，我們倆熟了不少，現在在社團裏她還會找我聊天。”

徐簡慢條斯理地涮好一片羊肉，給孟辛夾到了碗裏：“還給你外套？”

“呃……”孟辛咕嚕一聲吞下嘴裏的東西，不太利索地道，“那個……那天我看她有些不方便……”

徐簡挑眉：“不方便？”

這事兒孟辛自覺也沒做錯，但要和徐簡說又莫名心虛，他縮了縮肩膀：“畢竟是熟人嘛……”

說完討好地夾了羊肉給徐簡。

王一航看得想笑：“我說你別太慢節奏了，要讓女生把你當異性看，而不是好朋友，如果她能意識到這一點，你機會就大大地有。所以差不多的時候就該和她說了。”

“啊，是這樣嘛？我知道了。”劉弦端著杯子和王一航碰了一碰，一飲而盡，對孟辛道，“下學期你們就要有嫂子了。”

孟辛真是無語以對。

徐簡問孟辛：“余楚那個專業早考完試了吧？”

孟辛本想說是吧，靈光一閃，改口道：“我不知道，沒關註。”

看把這孩子緊張成這樣，徐簡噗嗤一聲笑出來，他當然不會因為這種事而生氣，就是喜歡逗逗孟辛：“寢室應該是你最後走了吧？”

王一航是本地的，考完也就回家了，反正方便。

“對。”孟辛看他沒有深究這事，放下心來，腿輕輕地靠了靠他。

劉弦舉杯：“來來來，過年的時候咱們都在家，提前說了啊，新年快樂。”

“你這也太早了吧。”王一航嫌棄地也舉杯，徐簡和孟辛各自端著豆奶，和他們碰杯。外面大雪飛揚，玻璃窗上蒙上一層了溫暖的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