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高燒之後,原以為他們的感情能夠回復到以前那樣,但是卻沒有,舒明懷像戴上一張無形而疏離的面具。
雖然一樣跟她上下學,一樣對她關懷備至,但是,她知道他變了。
他們之間像有看不見的隔閡,他對她的付出如昔,卻努力跟她保持距離。
她想跟他無時無刻的膩在一起,想要突擊他的房間,但是,這都變成不可能的事了。
他以課業為借口,當完護花使者的任務後,就把自己鎖在房裡說要讀書,為半年後的大學聯考努力。
他的房間以前都不會鎖起來,現在,每次都是鎖著的。
而她,成為家人中最少進入他房裡的人。
以前,他的房間她每天進入的次數不計其數,現在,想看一眼也難。
舒父跟舒母也要求她不要去吵他,讓他用功讀書。
她的心裡很清楚,哥在躲她!
成績這東西她哥信手拈來都是佳績。
天賦異稟的他根本不需要多費什麼心思,他只是不想要見她而已。
她……就這麼惹人厭嗎?
是不是,他覺得她變成他的包袱了?
她這個包袱很重,他扛得很累,想要放手了?
淚水迅速的佔據了她的雙眸,她低低的啜泣起來,哭得柔腸寸斷。
☆☆☆
「哥……」
舒依柔在舒明懷的房門外輕輕的呼喚,她的聲音輕柔裡透露出一點苦澀,嬌媚中帶著幾分感傷。
舒明懷本想置之不理,但對於這個唯一的妹妹他從來就狠不下心,她是他的致命傷,能讓鐵漢成為繞指柔。
他微乎其微的吁出一口長長的歎息。
「有什麼事嗎?依柔。」
「哥,我想跟你聊聊,我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好不好?」
她真誠而無助的語氣惹人愛憐,他根本就無法漠視,難以排斥。
舒明懷打開門,她想要進去,但被他擋在門口。
「在這裡講就好了,你想說什麼?」
她的眼裡有著明顯的受傷,脆弱的心靈因他的阻擋而挨上無形的一刀。她會心痛。
他別開眼,漠視她眼底的哀傷。
「哥……對不起……」
「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對我說對不起?」他擰緊眉端。
「我知道我常常造成哥的負擔,哥現在會對我這樣疏離冷漠都是我的錯,我變成哥的累贅,哥累了,不想要我這個包袱了,對不對?」
他眉頭緊皺,不悅的開口,「誰說的?你不要胡思亂想,我只是最近忙著課業比較累而已。」
「真的嗎?哥的功課向來不是不用擔心嗎?哥不是拿功課當借口故意冷落我的嗎?」她眨動星璨明眸。可憐兮兮的問。
他摸摸她的頭髮,「別把你哥想得那麼神!我再聰明,也需要用功。」
舒依柔臉上漾起微微笑紋,兩頰微微發紅。「哥,我還是你最愛的妹妹嗎?」
「當然!你永遠都是。」他凝視著嫣紅清麗的舒依柔,有一種淺醉的感覺。
他泛起苦澀淒惻的笑意。
只是……妹妹……
「哥,你好好讀書,我不吵你。」她噙著笑容。
「早點睡。」
他回到房裡,萬般痛苦,埋進雙掌裡的臉龐充滿心痛與無助。
他對自己的親妹妹產生了異樣的情感,而且來得又急又猛,無法抵擋。
他真的痛楚不堪!
依柔的純真、甜美不是他可以玷污的,他心中閃過心碎的感覺。
為什麼這麼好的一個女子會是他的妹妹?
親情與愛情的多日掙扎還是沒讓他清醒,他哀痛淒楚不已。
☆☆☆
借由「準備聯考」這個借口,舒明懷極盡所能的縮短跟舒依柔見面的機會,除了接送她上下學無法避免外,幾乎她在的地方就沒有他的蹤影。
舒依柔的心瞭解他,他雖然不說,但他是真的在閃躲她。
痛苦無奈的熱淚緩緩地、悄悄地從她光滑雪膩的臉上淌落……
她對他產生了不該有的情意,他一定也跟她有相同的情緒,所以,他選擇避開她。
她的感情像烙印般,只烙上三個字——舒明懷!
不論她怎麼努力,怎麼自欺,都無法改變僅為他悸動跳躍的芳心。
她的眼眸,只有看到他時會發出閃閃煥亮的光采!
她的心門,只有遇到他時會自動開啟。
他佔據她心裡最大的地位、最深的角落,他是她最在乎最在乎的人。
上天真會捉弄人,她不禁咧開嘲弄的冷笑。
為什麼他們偏偏是親兄妹?
她的心因為兩人無法光明正大的交往而感到碎裂、痛楚。
冷汗不斷滑下她的額頭……
親兄妹……亂倫……
這幾個字像是史上最大的炸彈般在她的腦海裡一遍又一遍的炸開……
不能跟哥相戀,這輩子她也不會再愛上任何異性。
一嘗情滋味,竟得到這最苦最苦的初戀,苦瓜、黃連的苦也比不上它的萬分之一。
她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
舒明懷考上北部第一志願,需要住在北部的宿舍。
她一直知道哥很強的,要考什麼好學校都不是問題,哥考上最好的大學,成為他們鄉鎮裡最有名的發光體,鄉里間人人津津樂道,讓爸媽都好驕傲。
她也深深的以哥為傲……
雖然從中部坐火車到北部只要兩小時的時間,但是,她是路癡,她又依賴哥成性,她實在不知道沒有哥的日子一個人要怎麼度過。
爸媽帶著哥跟她去高級餐廳吃一頓豐盛的大餐,幫哥慶祝。
她的心情一直是低落難安的,她默默的吃食著,幾度與舒明懷對上了眸,她的眼裡是淒楚不安、是有口難言的。
回到家,她進入房裡後便鎖門,淚水如雨下,整個人癱瘓在床上。
她不要哥離開……
「嗚……」她摀住嗚咽哭泣的唇瓣,不敢哭出聲音來。
哥走了,她會不習慣的……
哥是她心中的大樹,她對他的愛從小累積,由樹苗到大樹,已經很茁壯、很堅固了,以後沒有哥的日子,她不習慣,她會害怕。
她的淚水一顆接著一顆的滴落下來。
「依柔……」
是哥的聲音!
她慌亂的把眼淚擦乾淨,快速的跑去開門。「哥。」
她發紅的眼圈讓他心疼,「你哭了?」
「沒有……是不小心手去弄到眼睛,我太粗心太冒失了,連照顧自己也照顧不好。哥,進來坐。」他沒有進來的意思,她伸手拉住他的健臂把他拉進她的房裡。
關上門,她直接奔進他的懷裡;他愣住,尷尬,僵直。
「依柔。」他輕喚一聲。
「哥,留下來,不要走,我捨不得你。」她抬起眼眸,淚水在靈氣逼人的眼裡盤旋,化成淚珠流淌不止。
她的淚龐讓他失控的擁緊她的嬌軀,「依柔……」
「不要走,我不要你走……」她喊出心中的想法。
他也不想走,擁抱她的雙手更是想要永遠緊抱住她,永遠都不放手。
她把他抱得好牢、好緊,生怕他離開,唯有藉著快要喘不過氣的擁抱才能感受到他就在她身邊。
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可以跟他靠得這麼近了……
他要北上,聽說台北的女孩子不像鄉下人保守,都很主動,很興倒追的「步數」,她的哥哥一定會被很多人纏住的,而他也終究會交女朋友的。
她的心好痛,淚水流得更凶。
「不要哭,依柔,不要哭……」他笨拙而柔情的幫她擦淚,卻擦出更多的淚水。
「哥,你一定要去台北讀書嗎?」
「你希望我荒廢學業?」他反問。
她搖頭,潸然淚下。「我捨不得你,哥……」她用淚眸瞅視著他,「我也不能耽誤哥……你是爸媽心中的希望,我只是不想離開你,哥,我們去跟爸媽說,我也轉到台北附近的高中就讀好不好?」
他搖頭,語氣嚴肅,「不行,台北不適合你這麼單純的女孩子,我一個人過去要讀書,也要打工,不能兼顧到你,你這樣子任性會讓我有壓力。」
「哥,對不起……」她珠淚頻垂,低頭看著地板,可憐兮兮的語氣讓人心酸。
舒明懷別開眼,雙眸閃著淚光。
依柔,抱歉了,哥是為你好……
「依柔,哥不在家的日子裡,你要好好孝順爸媽,知道嗎?」
「我會連哥的那一份加倍的孝順爸媽,聽爸媽的話。」
「哥不在你身邊的日子裡,你要學習獨立。」
「哥,我不獨立,你是不是就會放心不下,就不會走了?」
她問了個傻氣的問題。
「哥還是得走,哥希望你獨立。」他無奈苦澀的擠出一點笑意。
「哥,你要常常回來看我,常常寫信給我,你不在家的口子裡,我會好想好想你的。」
她那雙翦水秋瞳裡有著藏不住的感情,綿綿密密,像柔絲般把他的心整個網住。
錐心的痛楚在他的眸眼間一閃而逝,他振作自己,「哥有時會很忙、很忙,會忘了寫信。」
「我不忙,哥,不然我寫信給你,我會每個月寄一封信給你,這樣子好不好?」
「我可能忙到沒有時間看……」他面無表情,男性陽剛的臉龐深沉難測。
「沒關係,你沒有回信也沒關係,我一樣會寄給你,你可以先收集起來,有時間再一起看。」
「哥不希望你這樣子做。」他搖搖頭,沙啞著聲音,「你應該把心思放在功課上,你也是讀書的料,只是容易分心,哥以前處處護著你讓你變懶散了,哥不在家時,你要全神貫注的讀書,你也可以考出好成績的。」
「哥……放寒暑假的時候你會不會回來?」酸楚湧上心頭,她又掉淚了。
「我要忙打工。」
「我跟爸媽寒暑假時去看你好不好?」
「到時再說,好嗎?」
豆大的淚珠湧出她脆弱的眼眶,她止不住,淚液決堤。
「別哭,依柔……」他心痛如絞。
她倒進他的懷裡痛哭失聲,「你好殘忍,哥……我會想你想到發瘋的……」
心好痛,也好苦!
他的心防崩潰,面對最愛的人,最不願意傷害的人,卻給了她最大的傷害!
他苦到極點。
他永遠都不能與她相愛,這是天理不容的事,他必須承受著多大的折磨,多沉的心痛?
舒明懷雙眉深鎖,輕輕的推開她。
「哥要回房休息了。」
她的心因為他推拒的動作在瞬間又跌落谷底。
舒依柔眉宇間儘是愁鬱,柳眉皺起,小臉慘白得令人心碎。
「哥,別走,我需要你。」她情急之下緊緊捉住他的雙手,雙頰泛紅,「我……我愛上你了……」
他的表情異常複雜幽暗,「你不懂得愛,別亂說。」
「我懂……」她淒艷的臉蛋無比哀痛,積滿哀愁的眸瞳緊緊瞅視他。「是你教會我的……」
他心下一揪,恐慌不安,臉色陰霾沉重,「我只把你當成妹妹。」
「不——」她心湖波濤,悸痛像海浪一波波的湧向她。
「我發覺到你對我的感情產生偏差,才決定要北上住宿,提早離開。希望我四年後回來時,你已經不會再有戀兄情懷。」他臉色緊繃,沉悶的開口。
時間會是最好的解藥,他口出毒言,是快刀斬亂麻的作法。
他不打算誤了舒依柔的青春,讓她等他這個永遠都不會有好結局的哥哥。
舒依柔心魂俱碎,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利針在她的心頭肉上戳刺。
她淚水如雨,啞聲道:「不是這樣的……你說謊……」
「是你會錯意了,我只把你當妹妹看待。」
她渾身一僵,血液彷彿全都逆流了。
她脆弱無助、彷徨無依的模樣讓他好想衝動的抱住她。
但他沒有,他雙拳緊握,極力壓抑自己。
「哥該說的話都說了,晚安。」
他低語一聲,慢慢離去,一股落寞黯然的情緒從他的眼底一閃而逝。
舒依柔傷心欲絕。
一切只是她自作多情。
一切全是她一相情願。
幽幽的眼、憂憂的心……
淒楚的淚水奔騰洶湧,宣洩而出。
她整個人崩潰了,像無助脆弱的小孩,痛哭失聲。
恨悠悠,幾時休?
便做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
新啼痕間舊啼痕。
尋好夢,夢難成。有誰知我此時情?
枕前淚共階前雨,隔個窗兒滴到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