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邪修┃可是這要怎麼搶?
水沿著茶几滴到地毯上,空氣短暫安靜。
喻臻恍然大悟臉:“我就知道,果然是這樣!其實你不用這麼在意,這種事情我們可以慢慢磨——”
殷炎站直身,放出了靈氣。
喻臻果斷閉嘴,摸了摸即使有藥丸滋養也仍覺得很酸的腰,老實了。
被伺候著吃飽喝足,在屋子裏悶了五天的喻臻終於能出門透透氣了。
得到他出門消息的豐老第一時間趕了過來,說道:“小臻,你總算是出來了,快,去圓慧大師的院子,他有事找你。”
圓慧大師?
才剛剛在院外古樹下走完飯後消食步的喻臻聞言一頓,摸了摸還有些酸的腰,望向坐在古樹石桌邊觀看棋局的殷炎,膽一肥,故意擺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模樣,說道:“殷炎,我去一下圓慧大師的院子,和他老人家談點事,你在家把東西收拾一下。”
殷炎抬眼看他,手指敲了敲膝蓋,點頭。
真賢慧,真聽話,真乖順。
喻臻美滋滋勾唇笑。
豐老這才注意到殷炎也在,有些奇怪自己的靈氣剛剛怎麼沒掃到他,聽到喻臻的話,注意力又很快轉移,問道:“收拾東西,小臻你要走?”
“嗯,家裏有點事,得回去處理一下。”喻臻斂了表情,看向他抱歉說道:“對不住,辜負了您的款待,沒能在莊裏好好遊玩一下。”
豐老皺眉,遺憾地歎了口氣,擺手說道:“是我招待不周,家裏的事比較重要,等回了B市,咱們找時間再聚就是了,而且如今這莊裏的情況,也實在不適合遊玩。”
這話說得就話裏有話了,喻臻一愣,問道:“莊裏怎麼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豐老沉著臉點頭,顧忌著殷炎在場,只含糊回道:“是出了一點小事情,這個稍後再說,先去圓慧大師院子裏吧,你上次找他換的東西他已經準備好了。”
居然真的出了事。
喻臻減了玩鬧的心思,不再耽擱,又囑咐了殷炎兩句,匆匆隨著豐老朝著圓慧大師的院子走去。
去的路上,豐老簡單解釋了一下莊裏出事的情況,原來莊裏在前兩天居然真的抓住了一個偽裝成普通修士的邪修。當時那邪修正發狂準備吸食一個年輕小修士的修為,要不是釋清元剛好路過,那小修士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邪修還是個熟面孔,參加過好幾次比較大的修真界活動,和我們也都打過照面,但卻一直沒人看出他的不對。如果不是他這次自己失控發狂,他修為的秘密估計永遠都沒人知道。”
豐老說到這忍不住沉沉歎了口氣,望一眼沿路的各個小院,繼續說道:“現在莊裏的修士人人自危,互相極度不信任,看誰都像是偽裝的邪修,從出事開始,已經有三分之一的修士提出告辭,從莊裏離開了。”
喻臻聽得皺眉,問道:“那邪修的偽裝果真這麼好?連您和圓慧大師都沒看出不對?”
“沒有,一點痕跡都沒看出來。”豐老眉頭緊皺,也是十分想不通的模樣,“那邪修身上完全沒有煞氣,通身靈氣圓融,當眾用出的術法也沒有問題。清元抓住他後,我和圓慧大師還檢查了一下他的功法,也沒有問題,讓人十分費解。”
“那邪修本人有沒有透露些什麼?”
豐老看他一眼,歎道:“他已經死了。”
喻臻意外:“死了?怎麼死的?”
“自爆而亡,昨天半夜他身上的煞氣突然暴漲,等我和圓慧大師察覺不對趕到安置他的封閉小院時,他已經……”豐老再次搖頭,隱下了接下來的話沒有繼續說。
自爆而亡,想必死狀十分慘烈,或許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喻臻深深攏眉,剛準備再問問那個被邪修攻擊的小修士的情況,視線掃過山莊外的遠山,突然想起麻姑當時身上煞氣暴漲的情況,心裏一驚。
不,不是只有邪修才會煞氣暴漲,被邪修當做垃圾投放場使用的靈體傀儡也會。
如果那個自爆而亡的邪修根本不是邪修,而是被邪修所害的正常修士,那麼有一就有二,這樣的事情很可能會再發生第二次!
是鄒城景!一定是鄒城景!
他之前把麻姑身上的煞氣罪孽全部返還給了正主,以鄒城景那半吊子的修為水準,憑他自己的力量,很有可能無法有效壓制住那些煞氣,最終爆體而亡。
站在鄒城景背後的王達義既然能為鄒城景煉出一個麻姑,那自然也有辦法再弄出一個“發狂的邪修”出來。
不行,不能再讓那對義父子這麼作惡下去。
被情情愛愛糊了好幾天的腦子終於想起了正事,他嘴一張就想跟豐老提王達義的事,腦中卻響起了殷炎的聲音。
【摸襯衣口袋,把裏面的符紙一角遞給豐老看,並表明是在院中撿到的,上面繪製的是困靈符。】
喻臻閉嘴,不著痕跡地朝四周看去。
【我在芥子空間裏。】
喻臻低頭看自己戴著戒指的手,忍不住摸了上去。
【符紙上有鄒城景的氣息,很可能出自王達義。他們就在山莊裏,符紙是豐老遺落,豐老應該和他們有過接觸。】
喻臻聞言一愣,看一眼豐老,伸手從口袋裏把符紙摸了出來。
豐老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動作,視線挪到他手上,一愣,伸手就把符紙取了過來,說道:“這個怎麼會在你這裏?”
喻臻放下手,邊聽著殷炎的解釋邊回道:“這東西是我在自己的院子裏撿到的,我想著我那院子這幾天也就只有您和修叔他們來過,所以猜測這東西可能是你們三位遺落的。剛剛突然想起,就拿了出來。”
豐老拍額頭,笑著說道:“是我落下的,倒沒想到這麼小的一張紙片,丟失後還能被你發現撿起,又回到了我手裏,看來我和這符紙有點緣分。”
他小小開了個玩笑,想緩和兩人之間談起邪修後沉下來的氣氛。
喻臻卻沒笑,反而遲疑地看他一眼,說道:“豐老,晚輩唐突問一句,您弄這困靈符是準備幹什麼?我聽我爺爺講,這種困靈符好像……不太好。”
事實上是大大不好,困靈困靈,它困的不是惡靈,而是生靈好靈,專門困鎖惡靈的符紙叫降靈符,和這困靈符的畫法完全不一樣。
豐老聽得一驚,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翻到符紙只能看到一點點紅線的正面,皺眉問道:“這是困靈符?你確定?”
喻臻點頭:“確定,我手裏有兩個鬼侍,他們對這種符的感覺比較敏銳,一接觸就分辨出來了,您如果不確定,也可以找個魂體問問。”
居然是困靈符。
豐老表情變了,眼中情緒轉來轉去,最後沉沉壓了下來,說道:“小臻,這困靈符的事你知我知,暫時不要讓旁人知曉,明白?”
喻臻見他這表情,忙點頭應下,然後按照殷炎的提示,轉而把話題又引到了自爆而亡的“邪修”身上,表示想去邪修死亡的院子看看,做下超度和淨化。
豐老聞言眼帶欣慰地看著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等見完了圓慧大師,我讓人帶你去。那個邪修……唉,今世因今世結,送送也好,據我所知,他好像也沒做什麼惡,也不知是從哪沾染來的那麼重的煞氣。”
喻臻聽得心裏一動,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心情有些沉重,點了點頭。
兩人趕到圓慧大師的院子時,釋清元正代替他師父守在門口迎他們。
豐老惦記著符紙的事情,一進去就拉著圓慧大師小聲低語了幾句。圓慧大師聽完皺了眉,撥了撥佛珠,把手裏的盒子遞給釋清元,讓他代替自己招待喻臻,然後向喻臻道了句失禮,和豐老一起去內室說話了。
客廳裏瞬間只剩下了釋清元和喻臻兩人。
喻臻大概能猜到豐老和圓慧大師去後面是要談什麼,看一眼拿著盒子靠過來的釋清元,記掛著邪修的事,不想多留,便順勢起身說道:“既然圓慧大師和豐爺爺有事要商量,那我就不……”
“你在躲著我,為什麼?”釋清元打斷他的告辭,在他兩步遠的位置站定,邊把盒子遞過去邊說道:“你不用怕我,我對你並無惡意。”
喻臻被戳穿了心思,有些尷尬,接過盒子十分蒼白地解釋道:“我沒有躲你,是剛好有點事。”
釋清元定定看他一眼,沒有再就這個話題說下去,又取出一串佛珠遞過去,說道:“你身上氣息有些不穩,有進階的跡象,這個你可能用得上。”
進階?
喻臻一愣,看一眼他手裏明顯是被人時常把玩貼身帶著的佛珠,連忙擺手推拒,說道:“不用不用,穩固靈氣的東西我有許多,謝謝你的好意,你也快要進階了,這個你自己留著用吧。”
總躲著對方已經很失禮了,再拿對方的東西,他絕對會被自己羞死的。
釋清元看著他毫不遲疑的拒絕動作,慢慢把手收了回來,語氣放緩了一些,說道:“你不用緊張,當年你爺爺救我一命,我一直無緣當面道謝,現在對你主動示好,只是想報答一二。如果我的態度對你造成了困擾,那我以後——”
“不是!你、你能好好活著就是對我爺爺最好的報答了,你也不用特意為我做什麼,更沒有困擾我什麼,是我自己……”喻臻快速解釋,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乾脆從寶塔裏取出一顆菩提蓮遞給他,說道:“這個你拿去吃吧,進階加油。”
說完生怕他再說些什麼讓他恨不得鑽地洞的話,快速道了句告辭就轉身急匆匆走了。
釋清元愣住,目送他走遠,低頭看一眼手裏功德靈氣濃郁的蓮子,良久,搖頭失笑。
“這喻臻怎麼……”他握緊蓮子,臉上笑容不自覺加大,轉身朝著內室走去。
【菩提蓮不可隨意贈送。】
喻臻懊惱臉:“我就是腦子一熱……殷炎,我是不是又敗家了?”
菩提蓮本來就不多,這段時間又只出不進,已經快要用沒了。
【……沒有。】
“過了三秒才回答,你果然覺得我敗家了。”喻臻瞪手上的戒指。
殷炎沉默。
喻臻肩膀一垮,萎了。
【我是怕你太過露財,會引來惡人窺探。】
殷炎解釋,見他還是垮著臉,又補充了一句。
【菩提蓮還會有的,你進階時浮動的功德和靈氣有幾率催生菩提蓮,到時候你把轉盆搬到塔內一起閉關即可。】
喻臻搓了搓戒指,還是沒說話。
殷炎乾脆轉移話題:“王達義也在山莊裏。”
這句話不是在腦內響起的,而是從身後,喻臻一愣,扭頭去看,然後被熟悉的懷抱擁了滿懷。
“不要多想。”殷炎順了順他的脊背,鬆開他牽住他的手,帶著他拐了個彎,走上了另一條小路,說道:“我們先去見見那位‘邪修’。”
喻臻見他出現,心裏踏實下來,回握住他的手,快走兩步與他並肩,問道:“你怎麼過來了?你也覺得那個邪修有蹊蹺?”
“太過巧合。”殷炎回答,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身上氣息突然淩厲起來,說道:“王達義和鄒城景這種害群之馬必須儘早清除,弑父是大罪,你不能親自動手除掉鄒城景,但王達義和你並無血緣關係,卻是可以動一動的。”
喻臻聞言眼睛亮了,說道:“可以動手報仇了?”
“可以。”殷炎點頭,垂眼看一眼他的丹田,握緊了他的手,“豐老送了開口的刀過來,現在動手正合適。”
而且收拾了垃圾,喻臻才能更心無牽掛的閉關。
開口的刀?是指那個困靈符?
喻臻感應到從他那傳來的成竹在胸感,莫名豪氣幹雲起來,不自覺加快了前進的腳步。
兩人很快到達邪修自爆的院子,大概是怕擴大影響,院子被暫時封閉了,門口有兩個小修士守著,看氣息應該都是圓慧大師的門人。
喻臻給豐老去了個電話,要了進屋的許可權。
小修士見殷炎這個“普通人”也要進去,有些遲疑,但見喻臻那邊是得了豐老和圓慧大師的雙重許可,殷炎手腕上又掛著防護法器,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了殷炎一起進院子。
院子裏很乾淨,明顯被清掃過,完全看不出自爆的痕跡。
喻臻抬手開了明辨,暖光映襯下,一層淺淡得即將消失的黑紅煞氣變得十分明顯。
除此之外,空氣中居然還飄著一絲怨氣。
那是死亡的“邪修”散發出來的,但因為他差不多已經魂飛魄散,所以這怨氣很虛弱,如果不仔細觀察,根本發現不了。
“和麻姑一樣的情況,被借了壽命和運道,還被打散了魂魄,弄出了邪修自爆後魂飛魄散的假像。”殷炎手一揮,靈氣震盪,空氣裏的煞氣消失,獨獨把怨氣留了下來。
喻臻皺眉:“那現在該怎麼辦?”
博力大廈那件事時殷炎曾說過,一個人如果連運道也被借走,那麼死後是無法形成魂體的,也將永遠失去輪回的機會。面前這絲浮動的虛弱怨氣,估計是那位被害修士最後的掙扎。
殷炎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該怎麼辦?”
修煉以來,大部分時候都是殷炎說怎麼做,喻臻就去怎麼做,很少自己拿主意。如今被反問了一句,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立刻說道:“必須先把修士的魂體凝聚出來,不能讓他就這麼魂飛魄散了,他是無辜的。”
殷炎點頭,後退了一步,示意他開始。
喻臻又傻了一下,看著被殷炎靈氣困住的一層怨氣,有些抓瞎。
上次博力大廈的聚魂是殷炎動的手,具體操作是先弄滅鬼修,搶回魂體們的運道之後再聚回,但這次卻不一樣,鄒城景沒死,幕後黑手王達義也還活著,殷炎似乎也沒打算先殺人,所以他現在得從活人那裏把運道搶回來。
可是這要怎麼搶?
“沉心靜氣,感應你的功法。”
功法?
喻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不停轉著“功法”二字,視線盯著空中那絲怨氣,一會想起丹田裏蔫掉的小芽,一會想起一問女兒蕊時最後微笑入輪回的老婆婆,一會又想起辛小小和三兒他們。
最後,他想到了麻姑。
麻姑並不是尋常靈體,她依靠骨架和他贈予的功德靈氣存活,在剔除那些煞氣和罪孽之後,她甚至奪回了曾經被剝奪走的感情和記憶。
現在,面前這層怨氣也遠遠夠不上靈體的標準。
他抬手從襯衣口袋裏取出一顆種子,身上靈氣和功德一起浮動,卻沒有蘊養種子,而是催生了它。
啪一聲,種子發了芽。
或許可以用這個試試。
他斂目凝神,把小芽彈到半空,用功德靈氣托著它,開始對那絲怨氣使用引魂法術。
殷炎適時鬆開困在怨氣周圍的靈氣。
在他們強大的術法面前,那絲怨氣虛弱得就像是初生的嬰兒。在失去殷炎的桎梏後,它不甘地被喻臻吸到了小芽邊,慢慢融入了小芽的體內。
“想報仇和重入輪回的話,就不要掙扎。”
喻臻感應到怨氣傳遞過來的抗拒,開口安撫了一句。
像是聽懂了他的話,怨氣突然乖順下來,順著他的力量開始往小芽根部融入。
這些種子都是被喻臻蘊養過的,不是普通的種子,而是道種。怨氣剛開始融入時還有些不甘,等發現了小芽的特殊後,立刻急切起來,不用喻臻牽引,就自己主動纏了上去。
很快,怨氣徹底融入了小芽體內,喻臻揮手把小芽收回,開始灌入功德和靈氣催熟它。
此時怨氣已經和小芽融為一體,催熟小芽就是在增強他,小芽慢慢長大,分枝長葉,怨氣也一點點被功德靈氣淨化壯大,開始像正在吸收喻臻力量的小芽一樣,瘋狂吸收著四周自己殘存的力量,朝著遠方呼喚自己被奪走的運道和修為。
院內樹木開始無風自動,四周的靈氣氛圍慢慢改變,院外守著的小修士立刻發現了不對勁,緊張地衝了進來。
殷炎察覺到有人進來,順勢坐到了院中的秋千椅上,垂頭閉眼,裝暈。
餘光看著這邊動靜的喻臻:“……”
“喻修士!發生什麼事了?”先一步衝進來的小修子見喻臻手中靈氣湧動,身前飄著一個發著金光的小芽,“普通人”殷炎還暈倒在一邊,大驚,連忙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喻臻收回視線,邊控制小芽的生長速度,邊回道:“我感應到了‘邪修’的魂體,正在為他聚魂,你去請圓慧大師和豐老過來,就說邪修的事情有蹊蹺。”
小修士聞言表情一變,忙轉身朝著院外跑去。
……其實打電話喊更快,真的。
喻臻沉默,又看向另一個小修士,低咳一聲,說道:“聚魂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那個,你……”
“我這就去院外守著,為您護法!”小修子朝他行了個大禮,轉身朝外走時注意到殷炎,想著要不要把他搬出去,腳步剛往那邊一邁,空氣裏的靈氣突然躁動起來,隱隱在排斥他的存在,不敢再多留,往殷炎那丟了一個防護法器,跑出了院子。
殷炎隨即睜開眼坐起身,看一眼身前弱得沒法看的防護法器,說道:“這小修士品性還算不錯。”
“……你確定要繼續呆在這嗎?一會圓慧大師他們可都要過來了。”喻臻委婉趕人,殷炎的演技實在太爛了,糊弄小修士還可以,糊弄圓慧大師怕是不行。
殷炎眯眼,喚出虛無,讓它隱去身形守在一邊,說道:“我去王達義那看看。”說完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原地。
喻臻莫名覺得他又生氣了,但沒空去管,把注意力挪回了手裏已經長到十公分高的小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