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章
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
比如,天空的顏色,風的溫度,你的笑容。
比如,一眼萬年,恍若隔世,物是人非。
比如,你愛上了一個人,有個人愛上了你 。
樓熠堯靜靜的站在院子裡,不言不語只是凝眸望著那邊倚風而立的女子,即使他貴為睿王,見過的女子如過江之鯽那般眾多,他都不得不承認。
短短兩年過去,夜華裳竟會蛻變成如今這幅樣子,昔日刁刁蠻霸道的小女孩,已經破繭成蝶,化為了九霄之上的鳳凰,美的那樣灼人。
樓熠堯不是韓邈,也不是夜笙歌。他看的清清楚楚,自那天因行刺而被迫失散的夜華裳再次歸來的那一天,這個女子的眼裡就什麼都不曾有過。
沒有韓邈,沒有夜笙歌,沒有夜氏一門,甚至沒有她自己。隱藏在那雙鳳目裡,最深處的,是不在乎任何人和事的冷淡。
唯獨,唯獨那個男人能夠勾起她眼底的些許暖意,也許夜華裳自己都沒有發現。
哪怕那一天她代替韓邈進了洛城,找回了昔日心上人所在意的那個左子衿,那時候,她的眼裡也是完完全全的一片冷漠。
沒有隱忍,沒有痛苦,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懟和苦澀。
夜華裳真的愛過韓邈麼?樓熠堯知道,起碼自那一刻起,是絕對沒有的。
她不愛韓邈,甚至,她不愛她自己。
因為這樣,她當初的那些行為卻更加令人不解。究竟有什麼原因,能夠令一個女子這樣為一個男人付出而不計回報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生命安全也在所不惜。
樓熠堯俊美的容顏上是玩味的笑意
他有預感,夜華裳的醒來,將會改變的也許不僅僅只是韓邈的這次定親儀式。
也許此刻的他只是單純的以一個旁觀者的姿態用一種俯視的態度在欣賞這場鬧劇,可是未來的某一天,他註定會為今天的冷眼旁觀而付出應有的代價。
有些人,是毒藥,只需要輕輕觸碰,就會萬劫不復。
“你醒來的時機真是準時。”
夜華裳鳳眸半斂,回眸時眸底一片荒蕪,仿佛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個大活人只是一件死物而已,她長長的黑髮拂過耳際,拂過白皙的臉頰,憑空顯得有些妖異。
“王爺來夜府只是為了嘲笑一下我的麼。”
樓熠堯唇畔笑意盈盈,走上前抬手拂過她的發,炙熱的氣息劃過她的耳際,微醺而醉人。
“來看看本王的側妃,這個理由你可滿意?”他慵懶的微笑,“笙歌應該都告訴你了吧。”
“側妃?”夜華裳只是似笑非笑的反問。
“你的心裡早已沒有了韓邈的存在,那麼嫁給本王,又有何不可。”
他垂眸微笑,眸子裡的強勢一覽無余。“父皇已經下旨,你已經無路可退。夜華裳,韓邈給不了你的,本王可以。”
夜華裳只是笑,“王爺連華裳要什麼都不知道,談何給予。”
樓熠堯湊近她,笑的肆意,“噢?那麼你想要的又究竟是什麼呢?說來聽聽。”
————休眠解除,系統已修復。
————觸發劇情任務。
任務人物:樓熠堯。任務要求:廢除賜婚。任務限制時間,一月之內。獎勵完成度10%。超過時限則任務自動判定失敗,扣除相應完成度
夜華裳微微一愣,眸光卻深沉下來。
“如此說來,華裳再無退婚的可能了麼?”
樓熠堯半眯著眸子,笑容危險了起來,“怎麼,你看不上本王?”
夜華裳只是看著他,樓熠堯也就這樣毫不避諱的與她對視。
那雙深沉似海的眸子裡滿滿都是勢在必得的認真。她就這樣看了良久,就這樣微仰著頭,笑容緩緩的在細膩宛若象牙的肌膚上漾了開來,瑩白的貝齒襯著嫣紅的唇畔,端的是美不勝收。
樓熠堯看不到她眼底的決絕和堅定,也沒有看到那雙鳳目下隱藏著的冷漠和死氣。
他此刻所唯一能夠看到並為之沉醉的,只為她的笑容。
夜華裳從未對他如此過,她總是不冷不淡的,似乎不把任何事情放在眼裡。這種笑容,只在她在那個神秘男子的身邊時出現過,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這般動人的笑容會為他而綻放。
————舉目青山出,回首暮雲遠,絕代容華。
這一刻,樓熠堯的腦海里,忽然滑過了這句詞。當初讀到時他從不認為世間有人能夠配得上這句話。而如今,身畔暖陽當空柳絮輕搖,也許連微風都已經沉醉。惟願此生不醒。
“華裳只有一個要求。”
“說來聽聽。”
“王爺不需要給我什麼。”她抬眸望著他,“我雖不是什麼傾城國色,但好歹也是夜氏大小姐。夜華裳只求一個完整榮重的婚禮,而婚期,就在十天之後。王爺可否承諾…”
樓熠堯微微怔愣,千算萬算也沒想到她會就這樣答應。他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女子,半晌才開口,“夜華裳,記住你說的話。否則哪怕偌大一個夜氏也保不住你一條命。”
“自然。”
樓熠堯心滿意足的離開了,夜華裳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淡了下來,只是望著不遠處的假山。
她撫著心口上那片藍色淚滴的位置,眸子裡晦澀不明。兩年的沉澱,那裡原本已經很是濃重的顏色,那顆藍色宛若哭泣淚滴的標誌已經漸漸褪去,只剩下一個淺淡的痕跡,證明著他們曾經擁有過的羈絆。
夜笙歌已經告訴她這兩年發生的事情了。
君千觴,原來當真半年後把她完整的送回了幽都,送回了夜笙歌身邊。夜華裳不明所以的笑了起來,只是笑容卻多了一絲慘淡的色彩。
當年夜華裳跟著君千觴回到落星淵,算上那半年,她整整待在他身邊一年時間。
他卻連一聲道別都沒有,就這樣果斷的把她推走。
她自然不會愚蠢到認為君千觴是因為不想活了或者看她不順眼了所以才會這樣做。一年來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都清清楚楚,君千觴如此待她,她甚至相信這個世界上也許沒人會比他待自己更好了。
為什麼要那樣做,夜華裳已經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女孩了,自然不會去胡亂猜測什麼。
她所清楚的,從來只有一件事而已。
她要去見他,她需要親眼去判定君千觴的態度。還有,這條命,終究是要還給他的。她心甘情願用一次死亡換他一命,夜華裳是這樣認真,認真到哪怕君千觴是真的不想要她了,她也會做到當初的承諾,然後永遠消失。
所以此時此刻,她只想速戰速決,斬斷這裡的一切事。當然,也包括這所謂的賜婚。
所以她毫不猶豫的選擇用一種最為決絕的手段。樓熠堯將來會恨她的,但是,夜華裳不在乎,她早已習慣了他們恨她恨不得她立刻死去。
她只想盡早見到君千觴,也許,她固執的脾氣經過那麼次輪迴的磨練,也從未消退過。不撞南墻不回頭,也許到了最後她這輩子依舊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但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她就是這樣的脾氣,改了就不是她了。
她不是楚伊人,做不到分析利弊,做不到清楚地劃清界限。
就如同這次,哪怕韓邈和楚伊人的定親儀式被她破壞,楚伊人依舊可以做到溫雅冷靜。
是的,因為楚伊人知道,歇斯底裡感情用事,只會讓韓邈甚至讓世人覺得她死纏爛打,覺得她胡攪蠻纏。
也許,夜華裳其實骨子裡就是個瘋子。只是曾經流於表面的瘋狂已經被暗地裡的不擇手段所取代。然而那些隱藏在骨子裡的,深入靈魂的東西,其實從來沒有變化過。
夜華裳此刻還沒有深刻的意識到,想要去見君千觴,想要去問個清楚,想要救他的執念已經取代了所謂劇情,所謂後路,甚至凌駕於系統任務之上。
否則以她冷靜到乃至於冷血的性格,又怎麼可能會做出這樣不理智的事情。按照最正常的方式,她現在該去思考的,應該是怎麼留下後路的取消這次退婚。而不是速戰速決只為了前往落星淵,去找尋那個跟任務和完成度已經沒有了任何關係的君千觴。
夜笙歌的腳步堪堪的停在了她的身側不遠處,就這樣站在那裡不聲不響的看著陽光下眉目含霜的夜華裳,只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已經再也無法輓回了。
無論是韓邈痛苦而隱忍的樣子,亦或者是剛才離去的樓熠堯眼裡那怎麼都瞞不住的滿意。此刻再次見到這個沉睡了兩年的妹妹,看著她那雙已經再也無法讓人讀懂的沉沉鳳目,映襯在那張絕世容顏上,還帶有女子特有的柔和婉轉的線條。
夜笙歌只是覺得,這個陽光下依舊美麗的如同山中妖魅的妹妹,讓她回到幽都這個詭譎而情勢不明的幽都,這個決定真的是正確的麼…
而那個人,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夜笙歌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角,夜華裳昏迷時他確實擔憂,可是夜笙歌十分清楚,真正更需要擔心的,其實正是甦醒過來的她。
若是不能許我一生,當初又何必惹我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