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章

一場混戰，誰都沒有占到便宜。

只因引發這場戰爭的夜華裳此刻已經安然的回到了君千觴身邊。他一襲白衣眉目如仙倚風而立，她一身紅衣半靠在他身邊，美麗的如同一幅水墨畫般。

君千觴此刻別所有人關注著，卻依舊是淡漠如初，一雙狹長雙眸只有在掃過身邊女子的時候才稍稍染上了一些溫度。

“你太能惹事了。”

他開口，語氣依舊波瀾不驚。

夜華裳聳了聳肩，淺淺一笑，“我等你很久了。”

君千觴垂眸看著她，視線掃過她微亂的衣衫，又看了看站在一邊滿目陰沉的萬俟蒼。最終卻還是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無視了在場的所有人，語氣隨意至極。

“既然沒事，那麼走了。”

話音剛落，他便攬過她的腰，從始至終都是這樣自然，似乎沒有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他今天之所以會找上萬俟蒼，只是為了帶回一個她，其餘人沒有任何必要去思考。

夜華裳點頭，默認了他的行為。

“閣下是何人，還望閣下把華裳還給在下。”

身後傳來韓邈的聲音，他早已察覺到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強大的存在感還有危機感，是以音色裡卻已經沒有了當時溫潤，早已只剩下淺淺寒意。

君千觴見她沉默不語，便明白她不想開口，他這才垂眸正視了韓邈，那雙黑如子夜的眸子裡清晰的勾勒出一絲戲謔，“我是誰你沒必要知道。至於她，你真的認為她還願意跟著你麼…”

韓邈眉頭微蹙，心底卻已經夾雜了些許怪異，他不明白她怎麼會如此自然的靠在那人身邊，看上去，又是這樣和諧。“華裳。跟我回去。”

時間仿佛就此停止，韓邈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自持，開口說道。他語氣篤定言語間似乎覺得她一定會跟著他。

她腳步一頓，側首回眸間映入眼簾的便是他混雜著擔憂和激動的眼神，卻還是沉默著不說話。

韓邈放軟了聲線，“華裳，笙歌最近一直很消沉。跟韓大哥回去好不好。

夜華裳卻搖了搖頭，一雙鳳目裡死水一樣的平靜。

“我自有不能回去的理由。你此次是為了左子衿而來，不要主次不分了。”

她歪了歪頭，看向了另一邊一直沉默的樓熠堯，“你想救的人也是左子衿不是麼，我的價值遠沒有她的重要。”

整個場景早已被破壞一空，空氣裡還殘留著淺淺血腥味，氣氛安靜到乃至壓抑

只有夜華裳一個人開口說話，君千觴強勢的氣場在她身邊也稍稍柔和了下來，似乎縱容她做任何事情。

夜華裳完全無所謂韓邈和樓熠堯漸漸變得複雜的眼神，“是左子衿…一直都是因為左子衿不是麼…我說過會乖乖退婚就一定會做到。韓大哥，你一定要我跟在你們身邊被這樣噁心一路麼…”

韓邈的臉色這才迅速蒼白下來，她果然什麼都知道了。知道他之所以一直都不滿意那紙婚約，不是因為覺得被控制被束縛，僅僅只是因為那個女孩而已。

夜華裳的眼神這才變冷，她早已習慣了韓邈這樣愧疚的眼神，別人只看見他拋棄刁蠻千金虜獲女主的爽快感，卻從來沒人會去關心一個小女配的喜怒哀樂。

只要男主角稍稍露出這樣的內疚，讀者們就會覺得這個男人怎麼可以那麼善良。早該甩了那個女配角諸如此類的想法。

痛苦難過的人是她，瀟灑轉身的人是他，可是被所有人討厭著的最終還是她夜華裳。

怎麼，她此刻就該聖母般的告訴韓邈，沒關係，只要你幸福就可以了麼。"

生活不是偶像劇，她夜華裳同樣做不到如此豁達而卑微。她一退再退，難道現在還不能為了自己而活麼。夜華裳這輩子連去破壞他們都沒想過，只希望完成任務好悄悄離開而已。

她沉浸在過去的回憶裡無法自拔，所以看不到韓邈此刻的眼神，那不單單是一種愧疚。

相反，那是一種掙扎。從最開始的不耐，見到她找他的震撼，後來以為她死去時的痛苦，最後重逢時的瘋狂，到如今的掙扎。

這一刻他們都還沒有意識到，韓邈對於夜華裳的感覺早已在不知不覺裡變質。一個開始深愛，一個早已不愛，這何止是一場孽緣便能夠形容的對立。

她回頭拉了拉他的衣袖輕語，此刻也感覺到了疲憊，“走。”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不見，韓邈依舊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語，“熠堯，我做錯了麼…”

樓熠堯俊美的容顏上深沉不變，哪怕此刻他什麼都不問，卻也能看得出，自己的好友終究是開始陷下去了。他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那個男人，究竟什麼人…

至於萬俟蒼，從君千觴出現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留不住她了。只是覺得有點可悲，君千觴那樣的人，何德何能可以讓夜華裳這樣的人如此不計代價的付出。

究竟是恨還是羡慕，連萬俟蒼自己都已經分不清了。

夜華裳…麼…

另一邊，夜華裳放鬆了緊繃的神經倚在君千觴懷裡，雙眸微閉。早就察覺到他原本纖塵不染的衣衫上沾染了些許灰塵，她微微一笑。

也好，這可能是她做的最划算的一場任務了。

夜華裳攥緊了他的衣袖，輕聲低語，“就一年，這一年裡，你要記得好好保護我。”

有個人可以讓她暫時依靠一下，哪怕是因為交易而得來的，起碼她用起來心安理得。起碼，她累得時候可以找人分擔一下，被人欺負了還能夠告一下狀。

至少，不再需要她一個人去承擔一切。不需要像前幾次一樣，哪怕相信了別人，也要擔心下一刻這個人是否就會臣服於主角。

直到思緒模糊間，耳畔傳來他清冷的聲線，他說，“有我在。累了的話好好休息。”

夜華裳這才帶著滿足的笑意，沉沉睡去。他們倆個都是註定與主角對立的一方，劇情裡註定悲劇的一方。如此絕配。

君千觴垂眸，她在他懷裡疲憊而又微笑著的睡著了。

他恍然想起，好像每次都是這樣，只要在他身邊，她就似乎特別安心溫順。

哪怕是面對曾經喜歡的人，面對最開始完全陌生的萬俟蒼，她都那樣一邊小心翼翼的戒備著，一邊卻又在謹慎的應對，亦或者直接冷言冷語。

君千觴白皙的指尖劃過她微蹙的眉，一雙黑如子夜的眸子裡是淺淺暖意。他不知道懷裡的人究竟憑什麼如此信任他到這樣的地步，卻也清楚她的身上必定有秘密。

他狹長的眸子裡蘊含著深不見底的流光，他說到做到，必定會護她周全，甚至不自覺的可以縱容她做任何事，她不需要懼怕任何人或者顧慮其餘事情。君千觴從來不是個仁慈的人，然而既然她早已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他自然不會任由她被人欺負。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夜華裳已經成了他君千觴的人。不是那種上司下屬的從屬關係，也並非因為懼怕而產生的畏懼，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生死相關，血肉相容。

也許，這也正是君千觴一直以來都如此縱容她的原因。

若說她是被脅迫著這麼做，夜華裳早在喝下他的血的時候就會立刻死去，哪有人被脅迫著還會心甘情願。離人淚會在她身上如此完美的融合在一起，除了她天生與他能夠契合的血液之外，更重要的卻是一份全心全意容不得一絲作假的心思。

然而君千觴卻從未想過，一年之後，他們彼此會變成何種立場。

他又怎知當時的那一眼，便會讓他就此篤定終生呢…

未來的事情暫且不提，這邊君千觴帶著夜華裳回到無妄山莊的時候卻沒有再次離去。似乎是打定主意在這一年時間裡絕不會離開她半步，任由她再次陷入之前那種境地。

回憶起她沉睡時還含著淺淺疲憊的容顏，他便果斷無視了其餘所有事情，落星淵哪怕離開他也不會出什麼大事，只有這個人，拋卻了所有一切，只為了要求他的一年時間。

離開了幽都，離開了夜家，此刻的夜華裳是真正的兩袖清風，孤家寡人。君千觴不知道她有什麼非要去洛城不可的理由，卻還是依舊任由她決定去留。

也許只有旁觀者才會真正察覺，這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已經陷入了一種奇怪的境地。

諸如此刻暗地裡一臉驚嘆的落搖光，雖然被毫不留情趕回落星淵他有點小哀怨，但是這次回去倒是有個大八卦能夠招搖過市一下了。

好在天樞那個一根筋的傢伙沒來，否則怎麼必定會死死守著淵主一步不離開，要不然就直接帶那位夜姑娘回落星淵，那個傢伙為了淵主的安危，可是能夠眼都不眨的付出一切的瘋子。

落搖光把淵主這幾日的行為都看在眼裡，就算那位夜姑娘可以為淵主解毒，可是他們的淵主行為也太奇怪些。

一個自從坐上落星淵淵主之位之後就撒手不管事，看上去完全沒有任何人生目標的人，落搖光怎麼也不能想象他竟然會因為夜華裳的失蹤便日夜兼程趕回來。

當年不是沒找過容器，可是哪怕一個個都以失敗告終，他們家淵主大人也是從來都無所謂的，怎地這次反而如此在意乃至於可以縱容一個小女子到如此地步呢…

他家淵主大人是個那麼怕死的人麼…不，過去的落搖光哪怕不去深思，也能看出自從淵主殺了前任淵主取代了他的位置之後，君千觴就似乎成為了一個已經心死的人，活著只是為了活著，沒有任何目標。

身為人類的感情在過去那些歲月裡完全透支。

所以完成心願之後成為了身體依舊在呼吸，靈魂卻早已死去的樣子。所以他才能一次又一次的放過萬俟蒼，只為了未來不用活的太過無聊。

落搖光在無妄山莊大門口沉思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認命的繼續趕路回去了。

可怎麼總覺得淵主大人是嫌他礙事才會把他打發回去的呢。

他搖了搖頭，一定是他思考的方式不對。只是但願淵主大人此時是真的因為那位夜姑娘能夠解毒才會如此，否則…

一年之期一到，他們該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