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別在我面前提起這個女人
殷旭從冥想中睜開眼睛,外頭的天色已經黑了,屋裡沒有點燈,同樣漆黑一片。
不過這並不影響他發現屋裡另外一個人的存在,“怎麼不點燈?”他問。
黑暗中有聲歎息傳來,“忘了。”
殷旭從床上下來,在黑暗中走到滕譽身邊,伸手環住了他的肩膀,這人不知道在這裡坐了多久,身上彌散著涼意,握住他的手掌,果然探到他冰冷的指尖。
殷旭脫了鞋坐上去,整個人貼著滕譽的後背,將體溫一點一滴地傳遞過去。
滕譽將他拉倒了前面,手掌鑽入他的衣裳內,觸摸到那溫軟的軀體,笑著說:“真想把手剁了貼你身上,這樣就可以不用拿下來了。”
殷旭見他還能開玩笑,說明他的心情不算太差,扯開話題說:“我餓了,晚膳沒人送來嗎?”
“送過了,只是見你沒醒我就讓他們拿走了,什麼時候想吃什麼時候讓人送來。”滕譽朝外喊了一聲:“來人。”
立即就有人在門外應答一聲,滕譽吩咐一句,門外那人立即小跑著離開了。
“你的貼身管家呢?”殷旭聽著外頭陌生的聲音,有些奇怪韓森竟然不在。
韓森父子絕對是滕譽心腹中的心腹,恐怕比自己更得滕譽的信任,殷旭偶爾看著這對父子倆都忍不住冒出點黑暗的想法。
不過看在這兩人一個是年過半百的太監,一個是無欲無求的男人後,他才勉強壓下這種衝動。
“辦事去了。”滕譽簡單地回答一句,並沒有說是什麼事情。
因為是跟著皇帝出行,滕譽身邊的暗衛一個也沒有帶,只挑了八個侍衛隨行,另外宮女太監若干,一點也不顯眼。
不過這也就導致很多事情都得韓大總管親自出馬,畢竟在這守衛森嚴的行宮中,武功太弱的人根本活動不開。
殷旭猜測應該和宮裡的事情有關,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和今天聽到的消息有關。
“明天還是狩獵嗎?”
“不是,剛才有人來傳過話,羅秋國的使節來了。行程提前了。”
“容妃懷孕皇帝都沒有要回去的意思,怎麼來個小小的使節就有回去了?”殷旭可不認為皇帝是顧忌羅秋國的人。
“聽說這次他們連二公主一起帶來了,擺明瞭讓大樑沒有反悔的餘地,就算看在死去的大公主的面子上,父皇也不能做的太難看。”
殷旭轉動著眼珠子,“可是明日我想進神麓山深處看看。這座山脈常年被皇家守著,裡頭應該有不少珍貴的藥材。”
滕譽是深刻體會過殷旭製藥的能力,他身上時刻都會帶著殷旭送的那瓶傷藥,所以聽到他說要找藥材也沒懷疑。
“想去就去,咱們今夜偷偷出去,讓人留個口信就好了,反正明日所有人都會知道,本殿下聽到容妃懷孕的消息心情惡劣,離家出走才符合本殿下的性格嘛。”
“你也去?”殷旭有些猶豫,他進山林可不僅僅是為了藥材,如果滕譽跟著,有些事情就不太方便了。
“嗯?你難道還想一個人進山?你覺得可能嗎?”滕譽低頭咬住他的耳朵,用牙齒輕輕地咬了咬,差點把殷旭心底的欲念給勾出來了。
殷旭眉頭一挑,身體更加緊密地貼在滕譽胸口上,“想去就去吧,只是到時候看到什麼嚇人的場面可別怪我沒先提醒你。”
滕譽莫名的就想起曾經在亂葬崗看到的場景,其實那晚他並沒有看到什麼恐怖的畫面,只是因為環境本身太陰森,所以才把少年的行為襯托的很詭異。
不過這神麓山可沒有第二個亂葬崗,殷旭能進山打獵和采藥還能幹什麼呢?
飯菜很快就被送來了,兩人終於把燈點上,一起用了一餐遲來的晚餐。
桌上的菜肴多是肉食,煎炸煮炒,花樣百出,以這兩條他們消耗的數量,恐怕過後這神麓山得休養生息大半年才能經得起下一次的屠戮。
用過飯後,沒過一會兒就有人來傳皇帝的口諭,把滕譽招了去。
滕譽換了衣裳,走之前嚴肅地警告殷旭:“本殿沒回來之前不准單獨行動!”
殷旭胡亂點了個頭,眼珠子卻灰溜溜地轉動起來。
滕譽一時沒注意到,否則說什麼也要把人帶在身邊。
一出門,滕譽整個人的表情神態都變了,嘴角帶著一抹壞笑,眼中沒有絲毫的銳氣,看著就與紈絝子弟一樣。
這麓山行宮雖然地處北方,卻因為依山傍水,所以建築風格往南方的亭臺樓閣發展,處處透著精緻,與北方的粗獷簡單完全不同。
皇帝下榻的主院也是行宮中唯一一處宮殿式的建築,完全仿照了宮裡的瀾馨殿,據說還是皇帝當年特意要求的,所以雲貴妃才會每年樂此不疲地來,連宮裡的管事權都暫時擱下了。
“父皇找兒臣來何事?”滕譽大步跨入皇帝的書房,大大咧咧地問:“聽說明日就啟程回京了,父皇,兒臣還沒玩夠,不知可否玩幾天再回去?”
德昌帝正聚精會神地描畫一副肖像圖,滕譽即使沒有靠近也能認出畫像中的人物是他母后,只是五官刻畫的太粗糙,失了幾分真意。
不過也能夠理解,人都死了這麼多年了,這個男人怎麼可能還把柳皇后的相貌記得一清二楚?
要不是有容妃在,恐怕他連人的相貌都不記得了吧?
大約過了半柱香時間,皇帝放下筆朝滕譽招手,“過來看看,父皇太久沒給你母后作畫,都有些生疏了。”
滕譽胡亂瞥了一眼,搖頭直接說:“不像,母后的眼睛應該更細長些,鼻子更挺,嘴唇更厚些,不過父皇有此心就夠了,何必浪費時間呢?”
說是畫他母后,其實畫出來的人物更像容妃一些,恐怕連這個男人自己沒發現,他早就模糊了這姐妹倆的長相,畫出來的人物反而四不像了。
皇帝拿起畫紙細細打量,搖頭苦笑:“果然如此,看來朕久不動筆,都生疏了。”
滕譽腹誹:應該說是記憶模糊了才對吧?
“父皇特意叫兒臣來只是為了讓兒臣看這幅畫?”滕譽不耐煩地問,邊問邊往一旁的椅子上一靠,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皇帝看到他這態度先訓了他一頓,也許是人到中年,又在對大皇子失望的情況下,他突然後悔沒有從小好好教育這個孩子,否則現在說不定也可以推出去和雲家爭一爭。
“宮裡傳來的消息想必你也聽說了,朕叫你來是想提醒你,往後一段時間在宮裡給朕安分些,尤其是對你容姨……”
“啪!”皇帝話還沒說完滕譽就砸了一個雙耳瓶,清脆的聲音在書房內格外刺耳。
“別在我面前提起這個女人!你可以轉告她,想要在宮裡安安穩穩地生下孩子,最好讓她足不出戶!”
“放肆!”皇帝氣得臉色通紅,要不是他現在正坐在案桌後,非得起身給這孩子一巴掌不可,聽聽,這說的是什麼話?
“是朕太過寵溺你,讓你養成這副惡毒的性子,你怎麼對得起你死去的母后?”
滕譽聽到這話是真的生氣了,雙目刺紅,他把拳頭藏在背後,雙手顫抖,低著頭死死憋住了想發洩出來的憤怒。
不過這樣的憤怒只維持了幾個呼吸,多年的隱忍早把他鍛煉成了一個善於掩飾自己的人,他很快調整好表情和心態,抬頭譏諷道:“父皇難道還以為我會承認那個女人的孩子?哼!可笑之極!”
“滕譽!你別忘了你的身份,你平日再怎麼胡鬧朕都縱容你,沒想到竟把你縱容到天不怕地不怕,你可知道朝上每日參奏你的奏本有多少?”
“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句話,聽得耳朵都長繭了。”滕譽不耐煩地挖了挖耳朵。
“那你可曾有過一點反省的心思?你到底要渾渾噩噩到什麼時候?”皇帝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滕譽暗暗冷笑:他要是真成了鋼,那皇帝才是真的該憤怒了。
“我又沒做錯,哪用得著反省,你告訴我是誰上的奏本,我親自找他問問,看看我到底那做錯了?”滕譽皮笑肉不笑地說。
皇帝深深吸了口氣,疲憊地擺擺手,“滾出去!回京就好好在府裡呆著,三個月不准出府門一步!否則朕收了你的皇子府!”
滕譽嗖的站起身,臉臭臭地吼道:“那你不如直接把我關到那女人的孩子出世!”說完甩袖出了書房。
一出正院,滕譽臉上憤怒的表情立即收了起來,搓了下臉頰,嘀咕:“看來是真的對這孩子上心了,也不知道雲貴妃這次能不能得手。”
宮裡一連十幾年出生的都是女孩,連一個皇子都沒有,滕譽早就懷疑這裡頭有貓膩了,可惜他查不到確切的證據。
不過他也不需要證據,這宮裡除了雲貴妃,也不可能有其他人有這麼大的能耐在龍脈上動手。
這件事上他倒是真要多謝雲貴妃了,否則他還不知道還多出多少個弟弟呢,將來需要剷除的障礙就多了。
夜過子時,三皇子居住的院子裡已經徹底熄了燈,連值夜的宮女太監也都昏昏迷迷地睡了。
一道輕微的開門聲傳來,門開了一個很小的弧度,很快就又被關上了,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殷旭給自己和滕譽貼了一張隱身符,光明正大地走出行宮,往後山的方向走去。
滕譽一路上提心吊膽,一點也不淡定,他總是下意識地去看貼在胸口上的那張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符篆,無法相信貼上這個東西,別人就看不到他了。
這也太神奇了!
他之前知道這人有隱身的秘訣,本來還以為會是某種深不可測的功法,原來竟然只是一張小小的紙張。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他從主院回來的時候殷旭就正趴在案桌上畫符,大紅色的朱砂,簡單卻又陌生難懂的圖案,殷旭一個時辰就畫出了四張。
滕譽一路暈乎乎地跟著殷旭走,直到他不小心撞上一棵樹才徹底回過神來。
對上殷旭戲謔的目光,滕譽訕訕地摸了下鼻子,問:“既然別人看不到我,為什麼你能?而且我也能看到你,你確定剛才他們真的沒有看到我們?”
殷旭對他顛三倒四的問題沒興趣,只是反問了一句:“你覺得他們剛才要是看到你了,你還出得來嗎?”
滕譽伸手在殷旭臉上摸了幾下,真實的觸感讓他確定對面的少年是真人,他用力掐了一下殷旭的臉,聽到對方的低呼聲才終於相信了這個事實。
“有了這個,豈不是天下無敵?那還有什麼地方去不得?哈哈……”
殷旭伸出一根手指頭搖了搖,“想的可真美!第一,這東西只能隱身,隱不了聲音,你沒發現剛才你大笑的時候四周的鳥獸都被你嚇跑了嗎?”
“……”滕譽呵呵兩聲,頗為尷尬。
不過這可不能怪他,誰讓殷旭總是出人意料呢?
他只是個正常的凡人,這些橋段只在話本中聽說過,當存在於神話中的事情發生在普通人身上時,定力再好的人也免不了失態。
“第二,這隱身符可不是隨便幾筆就能畫出來的,它消費的可是本少爺的精神力,你當畫這幾張符不累麼?”如果換成上輩子,這點精神消耗對於魔尊來說小到忽略不計,可是現在他就是一凡人,缺了這點精神力他整個人都疲軟了。
滕譽走過去一把將人扛起來,腳下飛快的前進,寒風呼呼地從耳邊刮過,伴隨著殷旭氣急敗環的聲音,“你做什麼……快放我下來……”
“你不是累了嗎?”滕譽一張嘴,就灌了一大口風進去,忙拍了拍殷旭的屁股,示意他不要說話。
殷旭掙扎了幾次,頂的肚子都僵了,腦袋更是暈的厲害,不得不示弱道:“滕譽,快放我下來,我快喘不過氣了……”
滕譽聞言趕緊把人放下,摟著他的腰先給他度了幾口氣,把殷旭氣個半死,推開他拼命擦著嘴唇上的口水,“你……”
滕譽又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別生氣,我背你吧?”說完背對著殷旭蹲下。
今夜月色不錯,銀色的光輝照在滕譽的背上莫名的讓人不安,殷旭雖然覺得被一個男人背有失風度,但看著他執著的背影又不想拒絕。
趴在滕譽背上,殷旭心裡默念了一句:本少爺這是累了,僅此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