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狩獵(上)
大樑的男子一般十四五歲開始議親,十六歲多數都已經成親了,所以這次能參加狩獵的幾乎都是十六歲以下的少年郎,而縢譽則成了最高齡的那個。
縢譽和殷旭吊在隊伍的最尾巴,等大家都沖進山林裡的時候他們倆還在平地上優哉遊哉的晃悠著。
“指揮使的幾品官?”殷旭看著渾身是勁的少年們,好奇地問。
“在大樑,指揮使是正三品,不過皇帝剛才所說的指揮使指的是殿前指揮使,也就是御前侍衛的統帥,不過這職位人數頗多,一個殿前指揮使手下能有個百十號人就不錯了。”
“御前侍衛大多數也是世家子弟,怎麼可能會服從這些小屁孩的管教?”
“服不服的那就得看個人本事了,皇帝可不管這些,每年被擼下去的指揮使也不少,畢竟那麼多人惦記著呢。”
殷旭摸著下巴鬼氣森森地說:“呵呵,看來本少爺得拼一拼了。”
“你想進宮當差總比去西北戰場來得容易吧?”這是殷旭想出來的能最快出頭的方式,而且,皇宮可是個好地方。
“皇宮未必就比戰場安全,那可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你年紀還小,閱歷有限,去了我不放心。”
殷旭面色古怪,他年紀還小?閱歷有限?這說的是他嗎?
他一掌拍在縢譽的肩膀上,語重心長地說:“論年紀,我做你祖爺爺都綽綽有餘了!還有,你該擔心的是皇宮裡的人。”
縢譽將殷旭上上下下掃了幾遍,想從他身上發現一點祖爺爺的氣質,可惜他連自己的祖父都沒見過,更何況是祖爺爺?
他傾身湊到殷旭面前,“你到底是何方妖怪?這身體是霍天的吧?那你這是附身術?”
殷旭把他的腦袋推開,“本座乃神仙下凡,霍天已死,本座借用一下他的身體而已,才不是附身術。”
縢譽猛地握緊他的手腕,追問:“什麼叫借用一下而已?要還的?”縢譽才不管他是人是仙還是妖,他在乎的只是這個人。
殷旭看他那緊張樣,心裡憋著一股歡快,“凡人不都是要死的麼?死了自然就等於還了。”
“好,那就等你死後再說!”縢譽用力一扯,將殷旭扯到自己的馬背上,緊緊地抱在胸前,“你一定能活到我死後!”
“那是自然!”這點自信殷旭還是有的,幾十年壽命對於他而言,實在是太短了。
兩人沿著山路慢慢前行,偶爾有動物從周邊跑過,他們也視而不見,那份悠閒仿佛不是來狩獵而是來踏青。
霍一龍追著一頭鹿穿梭在林間,待看到它沖出灌木的遮掩時,瞄準,彎弓,搭箭,果斷俐落的射出一箭。
那頭鹿感應到危險的臨近,飛快地從原地跑開,但以霍一龍的箭術,又豈是它能逃開的。
只是預料中利箭入體的聲音並沒有響起,那頭鹿也沒有倒下,反而被它跑進叢林間消失了蹤影。
“這怎麼可能?”雖然離得遠,但他很肯定自己的箭是能射中那頭鹿的,怎麼好端端的就偏離軌道了呢?
霍一龍策馬前進,想要一探究竟。
不過馬兒剛跑兩步他就停下來了,因為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霍天和縢譽就在前方,而且兩人共騎一騎,姿勢曖昧。
霍一龍瞪直了眼,這可是在神麓山,而皇上就在山腳下,這兩人竟然青天白日的就敢做出這種事,簡直…簡直是傷風敗俗!
這邊殷旭自然也看到了霍一龍,他剛才丟出一粒石子救了那頭鹿的性命,也是因為看到射箭的人是霍一龍。
對方朝他翻了個白眼,然後朝著相反的方向去了。
殷旭的視線落在他馬背上,那裡已經綁著不少獵物了,看來收穫頗豐。
“誒,如果獵到大型的獵物,要怎麼弄回去?比賽最終是按數量算的麼?”
“嗯,比誰獵的動物多,不過一隻虎可以抵十隻野兔,猛獸按比例兌換,也不用搬屍體回去,帶屍體的一部分就行。”
“不錯,挺公平的,咱們是不是該開始幹活了?”
縢譽咬著他的脖子,低笑說:“現在才開始幹活,自信心很足啊。”
殷旭縮了下脖子,用肩膀將他頂開,“不留點時間讓他們幹活,本少爺哪來的獵物可搶?”
今天進山的少年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即使一個人能獵到一百隻獵物,他只要多搶幾個就一定夠了。
“比賽沒規定不准動手搶吧?”
縢譽認真想了一會兒,好像還真沒有,只不過從來沒人想過要去搶別人的獵物,畢竟皇帝還在山下坐這兒,這麼沒品的事誰敢做?
以前他倒是有讓韓青偷偷幫忙湊數過,反正在山裡,小心些不被人遇上就好了,搶了別人了可是會被告發的。
“史無前例,所以本殿也不知道搶了之後會怎樣。”
“那就讓本少爺當這世上第一人吧!”殷旭高呼一聲,起身跳到自己的馬背上,“走吧,看看哪個倒楣蛋第一個被咱們遇上!”
神麓山很大,但一般狩獵都不會太深入,一來是深林中猛獸繁多,單槍匹馬的遇上一隻還好解決,要是遇上狼群可就危險了。
二來這神麓山地形複雜,進去了未必能出得來,萬一在裡頭迷路,那也是九死一生的事。
殷旭和縢譽是追著霍一龍剛才離開的方向去的,對殷旭來說,搶誰的都一樣,可是縢譽卻覺得應該趁現在大家沒防備把最難搞的對手後搞定。
霍一龍武功不算頂好,但在這群少年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了,絕對是殷旭的最大競爭對手。
可惜他們走了半刻鐘也沒瞧見霍一龍的身影,倒是碰上了另外一個少年。
那少年似乎對三皇子很顧忌,匆匆行了禮,然後扯著韁繩就想掉頭跑路。
殷旭甩出馬鞭,纏著他的脖子將人拉回來,笑意盈盈地說:“怎麼見著我們就跑?我們身後又沒有猛獸?”
猛獸哪有人可怕?那少年抓住脖子上的馬鞭往外扯,等終於能呼吸了才反問:“咳咳…你…你們有何貴幹?”
殷旭來到他的背後,撥弄著馬背後馱著的袋子,裡面已經有一隻新鮮的野豬腳和幾隻野雞野兔,收穫算不上豐富,但肯定也不算差了。
趁對方愣神之際,殷旭直接把袋子弄到自己身邊,大言不慚道:“這些,就當是你孝敬三皇子的了。”
“……”那少年完全傻眼了,等看到那袋子被綁在殷旭的馬背上,才回過神來,“慢著!你這與強取豪奪有何區別?”
殷旭微微一笑,“本少爺就是在強取豪奪啊,你沒看到嗎?”說著把袋子口收緊,招呼縢譽尋找下一個目標。
不過那少年雖然反應慢了些,卻不是任人欺負的主,他堵住殷旭的路,冷笑:“霍七少想用這種辦法贏得比賽?你這是欺君之罪!”
“君可有說不許奪人獵物?君可有說獵物必須是自己獵到的?”殷旭聳聳肩,“既然都沒說,哪來的欺君之罪?”
“你……這是在強詞奪理!”
“是啊是啊,本少爺承認,那你又能怎樣?”殷旭挑釁地瞥了他一眼,成功激起了他的怒氣。
搶東西可是個技術活,殷旭還不屑於用縢譽的身份去欺壓,所以必須用武力搶!他相信皇帝設這麼一場比賽,可不只是看看誰的箭術好。
“欺人太甚!”那少年暴起,從箭筒中抽出一支利箭,眼也不眨地朝殷旭射去!
殷旭身體後仰,平平地躺在馬背上避過了這一箭,等他再支起身體,對方已經揮著一把大刀削了過來。
那刀刃上還有未乾涸的血跡,顯然是剛才打獵時留下的。
殷旭以掌代刀,在對方的刀面上重重一砍,只見那堅硬的長刀瞬間斷成了兩截,斷裂處的金屬泛著黑色,平整的切口也變得凹凸不平。
那少年沒想到自己竟然連一招都沒接住就被對方弄斷了兵器,這把長刀自從他學武起就一直跟著他,現在竟然比不過一個少年的手掌。
他真懷疑當初父親送他這把刀時得意的表情是不是裝出來的,說好的寶刀呢?
殷旭可不知道他的內心活動,直接問:“還要打嗎?”
那少年丟開剩下的半截刀,一臉豁出去的樣子,“除非你今日殺了我,否則到了陛下面前,我定當實話實說!”
“本少爺做了就不怕被人知道,你儘管去說好了!”殷旭可不像這群小孩這麼單純,以為皇帝說什麼就是什麼,既然沒有規定不能朝同行的人下手,說不定對方正等著看這場好戲呢。
那少年氣得頭頂冒煙,既不甘心自己打到的獵物,更不甘心自己輸在一個廢柴手上。
“你給我等著!”放出一句狠話,少年騎著馬快速跑開了。
殷旭在他背後喊道:“隨時恭候!記得多帶點人來!”省得他一個個去找,麻煩!
縢譽看著他小人得志的模樣搖頭笑了笑,“趕緊走吧,等他把你的事情宣揚開,估計其他人就得先一致對外把你轟出去了。”
殷旭幻想著自己被百八十號少年人圍住的場景,忍不住笑了:“那多有意思啊!”還是一群孩子呢,逗逗他們也無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