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 叫阿貓阿狗好嗎?
天剛微亮,一輛豪華的馬車從南城門駛入,後面跟著長長的車隊,一入城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百姓們紛紛避讓,一路暢通無阻地回到朝陽巷,殷旭也才剛醒過來。
他打了個哈欠,接過滕譽遞給他的濕巾擦了把臉,“你這父皇可真折騰人,半夜三更的來找人,他都不用睡覺的嗎?”
昨夜兩人剛睡下不久,就被敲門聲吵醒了,說是宮裡來了位公公,給陛下傳旨來的。
聖旨很簡單,只是讓滕譽在辰時前進宮,沒說原因,但滕譽心裡知道,初九這一天是他母后的忌日。
每年的這一天,宮裡都有盛大的祭典,而他每年則想盡辦法逃避這一天。
不是不想為母后祭奠,而是不想假裝若無其事的和殺母仇人呆在一起,平時他總能偽裝得很好,這一天卻極難控制自己。
可偏偏這一天,無論他在哪?皇帝一定會把他招進宮,哪怕是用捆用綁,也會押進宮。
“大膽!”一聲厲喝從前頭傳來,打斷了滕譽的思路。
殷旭聽出是韓青的聲音,和滕譽對視一眼,推開車門朝前看去。
朝陽巷雖然是巷卻一點也不窄,橫著也能容納三輛馬車齊頭並進,而此時,這條巷子竟然被堵了。
放眼望去,至少有數百手持武器的士兵,悄無聲息地守在三皇子府門外。
“是霍家軍。”滕譽在殷旭耳邊輕聲說。
他眯著眼審視著這一隊士兵,讚賞道:“不愧是我大樑最優秀的軍隊,光是這軍容就齊整威赫。”
一個身著鎧甲的將軍騎著馬走出佇列,被韓青攔在馬車十米開外。
他跳下馬,單膝跪下,“參見三殿下,末將黃宏達奉命來接七少爺回府!”
在他背後,數百名士兵齊刷刷跪下,高喊:“奉命接七少爺回府!”
殷旭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小規模的霍家軍,果然有令人敬畏的本事。
冷肅、強銳、氣勢雄渾,光是這一聲口號就能看出這隊人馬的精神面貌。
“若是本殿說不呢?”滕譽從容地走出馬車,高高地站在馬車前。
“望三殿下見諒,元帥之命不可違!”意思是,你不同意有個屁用!
“這麼說,你們是不打算把本殿下放在眼裡了?如果本殿說,你們想帶走人,必須跨過本殿的屍體呢?”
“……”黃宏達一臉驚訝地抬頭,大概是沒想到堂堂三皇子會說出這種話。
看來世人傳言三皇子對霍家七少情深意重是真的了。
“末將不敢!但元帥之命不可違,還請殿下莫要為難。”
滕譽跳下馬車,回身扶殷旭下來,兩人相攜著走到黃宏達面前。
“本殿下就要為難會如何?”滕譽一腳將人踹翻在地,“哼,在你們霍家軍的眼裡,是否只有元帥沒有皇上?”
黃宏達利索地支起身體,低頭強硬地回答:“末將不敢!”
滕譽聽著這四個字卻覺得莫大的諷刺,霍家軍從建立到今,已經完全演變為霍家的私人隊伍,哪怕有一天虎符旁落,也不見得能指揮的了這支軍隊。
真該慶倖霍家到目前還沒有造反的心思,否則誰勝誰敗還不好說。
他微微一笑,彎下腰將人扶起來,“開個玩笑,黃將軍別介意,本殿下又豈會不給霍元帥面子呢?”
黃宏達站直身體,借力鬆開滕譽的手,臉上波瀾不驚,“多謝三殿下成全!”
滕譽話音一轉,“不過還請黃將軍稍後片刻,本殿和霍天都餓了,總得先填飽肚子。”
“是,末將在此恭候七少爺。”黃宏達說完退到一邊,他大手一揮,堵在巷子裡的士兵立即分出了一條道。
他至始至終都沒有多看殷旭一眼,顯然把他忽略了。
殷旭從他面前走過,發現自己的身高竟然只到他下巴,一抬眼就對上了黃宏達下垂的視線。
他咧嘴一笑,無聲地說了一句:“走著瞧!”
對方大概是沒明白這三個字的意思,或者是壓根不在乎,依然筆直地站著。
進了府裡,殷旭和滕譽去換了衣服,廚房也正好將熱騰騰的早餐送來,兩人隨便用了些,然後進了書房。
“辰時快到了,你不是應該進宮了?”
“急什麼,等人來催了再走。”滕譽從身後抱住殷旭,將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
殷旭能感覺到這人心情不好,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他拍著滕譽的手背安慰,“人終有一死,有時候死未必不是一種解脫,你母后如果還活著,說不定過的更不開心。”
“這你也算是安慰嗎?”滕譽哭笑不得,哪有人覺得死更好的。
“算啊,早死早超生,說不定你母后現在正在另外一個世界逍遙快活,你應該開心才是。”
滕譽重重地咬了他的肩膀一口,“這話可一點也不好聽!”
殷旭無所謂地聳聳肩,“我本來就不會安慰人。”上輩子漫長的歲月中,他早看透了生死。
人有輪回,死並不可怕,怕的是魂飛魄散,連輪回的資格都沒有。
韓森站在門外等了好一會兒,見這二人沒有要分開的意思,半捂著嘴乾咳一聲。
“殿下,門外的霍家軍開始催了。”
“讓他們等著!不想等就滾!”滕譽蹙眉吩咐,原本就不明朗的心情因為這事更糟糕了。
他對殷旭說:“你這次回去想要回來就難了,有什麼要交代的麼?”
霍家之行是必須的,也在兩人的計畫中,但臨道別時,還是有點不舍。
明明都在京都,明明離得不遠,卻還是有了離別愁緒。
“也沒什麼,就是你一個人的時候好好想想,什麼時候答應雙修了就讓人通知我一聲,我一定立馬趕來!”
“……本殿自然是什麼時候都可以,只是你不願意配合而已。”
殷旭翻了個白眼,“那你怎麼不願意配合?”
滕譽明智地閉上嘴,這個問題扯到天黑也扯不完,他把跟在身邊的暗衛喊了出來。
眨眼間,書房裡多了兩個穿著灰色短衫的青年,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等候吩咐。
“這二人跟了我多年,武功不俗,你帶在身邊防身。”一句話,決定了這二人由暗轉明的命運。
“哦?”殷旭繞著那二人走了兩圈,“抬起頭來。”
待看清兩人的面貌後,殷旭點點頭,很普通的兩張臉,恐怕見過一次都很難記住,不過這樣的人也正適合留在身邊。
“跟著本少爺可甘願?”
“一切聽從殿下吩咐!”二人齊整地回答。
“很好,很聽話,不過以後你們就知道,跟著本少爺才是最明智的。”
滕譽在他腰上拍了拍,“你的意思是,跟著本殿前途灰暗?”
“哈哈…灰不灰暗我不知道,但肯定沒有我光明。”
如果滕譽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一定會嗤之以鼻:你一個魔修哪來的光明?
殷旭開懷地笑了會兒,然後問二人:“武功不俗?”
“比不得七少爺。”他們天天跟著滕譽身邊,自然知道這位少爺不簡單。
“改天試試就知道了……叫什麼名字?”
“請主子賜名。”
殷旭斜了滕譽一眼,大概是嘲諷他連名字都不給人起。
不過他第一次給人取名,所以有些糾結地問:“你們想叫什麼?”
“全憑主子心意。”
“那阿貓阿狗也可以?”
“……”兩個暗衛沒反駁,但卻把腦袋垂得更低了。
“唔,那就叫……丁一卯二吧,你們自個選一個。”
“屬下丁一……”
“屬下卯二……”
“謝主子賜名。”兩人心裡略微欣慰地想:還好沒有叫甲一甲二,否則就和大皇子的暗衛重名了。
雖然名字對於他們來說根本沒用。
滕譽叮囑了這兩人幾句,然後打發他們去外面等。
“小廝也選兩個帶去,比起暗衛,他們更圓滑更機靈,你會用得上的。”
殷旭沒反對,直接把這個任務交給韓森。
韓森遲疑了一會兒問:“七少爺是否要將武勝帶走?”
“會不會太小?”殷旭挑了下眉梢,武勝他當然是喜歡的,和他相處也親近,只是這小子太單純,暫時還派不上大用場。
“年紀小單純些才容易被霍家人忽略,雖然他還太嫩,但人聰明,七少爺只要多花點時間一定可以把他培養成才。”
殷旭不知道韓森從哪看出他傻小子聰明的,不過有個熟悉的人跟在身邊也沒那麼無聊,於是點頭答應了。
“那屬下再幫您挑個穩重一些的小廝。”韓森說完心裡已經有了人選,很快就去把人叫來了。
他把一個青年推到殷旭面前,介紹道:“他叫重遠,是前幾年殿下從外頭救回來的,很能幹。”
殷旭多看了那人兩眼,能被滕譽救回來的人應該不簡單,他才不信滕譽會發善心地隨便撿個人回來。
青年長得不錯,就是皮膚有些黑,給人的感覺沉穩可靠,而且從他的眼中,殷旭看不到不滿和不屑,甚至連一點感情也沒有。
“重遠?這名字誰取的?”和他的丁一卯二相比,好太多了。
韓森如實回答:“是他自己。”
“任重而道遠嗎?”殷旭問。
“是。”重遠平靜地點頭。
“想在霍家站穩腳跟,確實任重而道遠,希望你別讓本少爺失望。”
“是。”
殷旭對他言簡意賅的表達方式挺滿意的,他身邊不需要太多個供他取樂的小廝,能幫他辦事才是重點。
讓他去準備出門的東西,殷旭轉頭饒有興致的看著滕譽。
“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救回來的?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故事?”
“這些重要嗎?”
殷旭點頭,“重要,瞭解屬下的身心健康也是很重要的。”
滕譽簡單的給他說了原委,這青年是犯官之後,當年這家人因一站錯隊被皇帝找了個由頭判了滿門抄斬,正巧當時這青年不在家,那家人便弄了個身形差不多的人替代,希望能留下一點血脈。
可是幾年後,這青年還是被熟人指認出來並且告到了官府,他在逃難時遇上了滕譽,這才被救了一條命。
滕譽當時救人完全是沖著犯官之後,雖然時間過了很久,但這青年還記得家族被滅的痛苦,視皇帝為仇人,敵人的敵人是朋友,他不介意多接受幾個皇帝的仇人。
“殿下,賴公公來催了,陛下讓您立即入宮。”門外有下人彙報說。
滕譽看了殷旭一眼,替他整理一下衣領,“保重,有任何事都可以派人來找我,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殷旭迅速在他唇上親了一口,笑道:“別說的跟生離死別似的,明天不是皇家狩獵麼?霍家肯定是要去的,你還怕見不著我了?”
滕譽拍了拍臉,感歎:“本殿終於體會到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真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