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第三章
學習 Ⅲ 喜歡之外還有厭惡
玄日停在校長室門口，這時，他已經不是乖乖牌學生打扮，而是換上紅色緊身衣和牛仔褲，當然，還有遮去面目的護目鏡。
他禮貌地敲了敲門。
門後立刻就傳來了異常熱情的叫喊：「玄日嗎？快進來，快進來呀！」
玄日如言進入了校長室，一進去便陷入了高度戒備之中。
校長室並不只有校長而已，裡頭至少有二十人，除了校長面前坐著的，正好背對玄日的人以外，其餘的都站成了兩排，最靠近坐著那人的四個人穿著嚴謹的黑色西裝，其餘的人則穿著統一的制服，不論是戰鬥或者活動都很方便的制服，同時，背後背著一把火力強大的長槍，腰間還掛著兩把短槍。
玄日猜測，肯定還藏了刀械，只是不知道是藏在上衣內側，褲腳，或者是大腿外側的小包裡頭，也許都有也不一定。，也就是這些人造成了玄日的高度戒備，這些人都是戰鬥人員，而且全副武裝，如果全部與玄日為敵的話，恐怕就是他也會陷入一番苦戰。
玄日在門口站定了。
「玄日啊！快進來啊！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怕生呢？」
校長阿納伊熱情地招著手，見他不肯過來後，又連忙小聲斥責他怕生，以免他的舉動惹怒了眼前的大人物。
玄日還是不肯移動腳步，他無法讓自己立於險地，不管這樣是失禮或者不失禮。
阿納伊的笑容有一半僵住了，他特別強調地說：「玄日，這是我上次和你提起過的，擁有世界上最美歌喉的雷因斯先生呀！你忘記了嗎？快點過來吧！」
玄日沉默地站在門口，始終不願再踏出一步。
阿納伊的臉色幾乎可以和鍋底比黑了。
啪啪啪！
雷因斯站起來，轉過身，他身著一身樣式相當華麗的白西服，頸子上圍著銀白色的長巾，發長過腰，一身皮膚也幾乎白得和衣服有得一比，燈光一照，整個人似乎會發出微光。
他用挑剔得眼神上下打量了玄日了一番，但最終還是露出了微笑，用接近歌唱得音調道：「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頭髮就和月光一般顏色，身形這麼修長，你這種不服從的傲骨更襯托出你的冷酷氣質，啊！美麗得無與倫比。」
聞言，阿納伊的臉皮扭曲了一下，雖然聽得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不過，他高興就好，高興就好！
玄日也打量著雷因斯，衣服樣式複雜，不適宜戰鬥，沒有地方藏匿武器，皮膚狀況良好，沒有經過嚴格戰鬥訓練。X光掃瞄，身上無金屬，非改造人。總結，此人不夠成威脅。
雷因斯似乎是為了表達友善，主動走上前來，臉上還帶著微笑，輕輕柔柔地唱說：「別怕！我沒有什麼可怕的呀，雖然我的名聲聽起來似乎有些嚇人，但看吶！我本人一點兒都不可怕吧，不可怕吧？」
阿納伊的臉又扭曲了一下，這傢伙就一定得用這種唱歌一樣的說話法嗎？讓他十幾年不見的陳年雞皮疙瘩都鑽破了老皮，一顆顆地探出頭來了。
「真是可憐吶，這孩子，如此美麗，卻只能當下屬，啊！多麼令人惋惜。」
雷因斯拉完高音，又轉而低音婉轉：「孩子，你別擔心，就算沒有人愛你，欣賞你，還有我雷因斯！」
自從晶片判斷雷因斯沒有危險性後，一直沒有正視他的玄日突然把視線轉回了他身上。
雷因斯見玄日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心情似乎也特別得好，表情顯得特別溫柔。
玄日卻將視線收回，改投到校長阿納伊身上，公式化地詢問：「是否今天開始執行保護任務？」
阿納伊還來不及說話，雷因斯卻先打斷了他的話語。
「真可憐的孩子，難道你眼裡除了任務，看不見這個世界的美好嗎？」
雷因斯搖頭歎息，雖然是說這個世界，但他的手卻放在自己的胸前，彷彿他便代表這個世界。
玄日卻絲毫沒有回答雷因斯的話，只是看著校長，提醒他要回答問題：「阿納伊。」
你好歹也加個校長吧？阿納伊一邊在心裡咕噥，一邊回答：「不是，雷因斯先生只是先來辦理一些手續，明天才會正式來就讀，我是讓你來和雷因斯先生認識一下。」
「認識了。」
玄日一說完，轉身就走，絲毫沒給房間內的人一丁點面子。
阿納伊有點尷尬地說：「雷因斯先生……」
「沒關係。」雷因斯帶著憐憫的笑容，歎道：「我知道，這孩子充滿了傲氣，又缺乏愛的滋潤，但是不要緊，音樂！美妙的音樂一定可以讓他改變的，這一個月，我的音樂一定能讓他充滿了愛。」
阿納伊扯開了臉皮笑著說：「是呀！」
「那麼，三天後再會，阿納伊校長。」
雷因斯走後，阿納伊一下子坐倒在校長座上，捂著臉哀嚎：「這可真糟糕，雖然玄日看起來是誰都不理，可也不見得有特別討厭哪個人，怎麼這次似乎特別討厭那傢伙？連看都不想看他……這可要怎麼執行任務啊！他該不會故意看著雷因斯死吧？」
說道這，他低聲喃喃：「那傢伙還真討人厭，雖然一副很想幫人的樣子，不過講出的話怎麼就是刺人多過幫人……不行，我還是讓艾爾利安假裝成玄日的好朋友，常常去找玄日『聊天』，唉唉！還是假裝成玄日的瘋狂粉絲，不肯離開玄日半步，這樣我才能心安啊！」
阿納伊立刻按下了廣播鍵，召喚艾爾利安。
＊＊＊
「玄日的瘋狂粉絲？」
艾爾利安傻眼了，他長到這麼大，還真沒瘋狂迷上哪個人事物，怎麼可能扮好瘋狂粉絲的樣子？他委婉地跟校長建議：「不如讓愛羅伊去吧？」
「不行，絕對不能是愛羅伊，她可是貨真價實的玄日瘋狂粉絲。」
校長臭著臉說：「雷因斯要是惹火了玄日，說不準玄日還沒動手，愛羅伊倒是比他還先捶死雷因斯。」
惹火玄日？這不正是日皇給他們的任務嗎？若真惹火玄日了，說不準日皇還會感激雷因斯呢。
艾爾利安苦笑著搖了搖頭：「不會的，校長，玄日完全公事公辦，他不可能會生氣的。」
「胡說！」阿納伊一口否決：「他就討厭雷因斯。」
艾爾利安愣了愣，狐疑地問：「玄日討厭雷因斯？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他連多看雷因斯一眼都不願意。」
聞言，艾爾利安半信半疑地想，難道，安特契醫生的假設是正確的？現在的玄日其實並不真的是無情無心的玄日，反倒有可能是……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自己可不能跟在玄日身邊壞事。艾爾利安連忙說：「校長，還是讓伊萊去潛行在他們周圍好了，伊萊的潛行能力很強，不會被雷因斯發現，而我也會跟在他們附近，一有狀況，伊萊可以立刻聯絡我和愛羅伊。」
阿納伊皺起了眉頭。
艾爾利安更進一步勸告：「這樣的話，也可以確保我不會被雷因斯強行攆走，沒保護到人，還惹得他不高興。」
阿納伊遲疑地想，依照雷因斯那種怪異個性還有強大權勢，說不準真的會強行找他駐守在校外的保鏢，去把艾爾利安趕走。
「好吧，你要一步不離地跟在他們附近。」阿納伊特別地強調。
「是。」
艾爾利安也慎重地點了點頭，雖然他希望雷因斯可以真的惹惱玄日，不過，若是玄日太生氣了，一爪子抓死了雷因斯，那可也不是一件好事。
＊＊＊
玄日離開校長室後，再度換上學生制服，回到教室上課。
伊薩特一樣趴在桌上睡了一整天，連中午時分都只起來咬了兩口麵包，狂喝一口水，然後趴下去繼續睡，途中連看玄日一眼都沒有。
玄日也沒打擾他，自己去餐廳吃飯了。
今天，不時會來騷擾他的三人組卻始終沒有出現。
接下來除了小愛以外，沒有任何人和玄日說過一句話，老師在上課的時候，他乖乖地記筆記，老師在躲流彈的時候，他就跟小愛玩。
為什麼下課鍾還不打？老師邊躲流彈邊擦汗地想。
怎麼還沒下課？伊薩特趴在桌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了，他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從早上八點睡到下午五點啊！只是，他實在不會演戲，要他無緣無故擺出厭惡阿夜的樣子……他寧願繼續趴著算了！
下課……
咚咚咚咚。
老師抓著公事包，從講桌底下跳出來，大喊一聲『下課』，然後立刻從教室門口飛跑出去。
與此同時，伊薩特還在猶豫不決，到底是要繼續裝死，還是要起來冷冷說句『我沒空，你自己走回家』之類的話時，卻聽見身旁的桌子有動靜，他微微抬起手臂，從縫中窺看，只見玄日背著書包，直接就離開了。
伊薩特有些錯愕地抬起頭，看著玄日的背影離開教室。這小子竟然沒招呼自己半句？就算四玄日，應該還是會遵照著提醒朋友下課了的行為準則，招呼他一起走才對。
「臭小子，居然敢生我的氣？」
玄日直接就走回家，他拿鑰匙開家門的同時，門卻自己先開了，露出了一張笑瞇瞇，惹人疼愛的可愛男孩臉孔。
「你回來啦？玄日。」
DSⅡ笑嘻嘻地說：「小夜煮了晚餐喔，很好吃的，快點過來吃吧！」
「DSⅡ。」
「嗯？」男孩偏著頭看他，露出有點迷惑的表情。
「你是DSⅡ，不是小夜。」玄日面無表情地回答。
小夜用力地搖了搖頭，笑瞇瞇地解釋：「哥哥說，以後我就叫小夜，不叫DSⅡ了，玄日你要記起來喔，不要叫錯了呢。」
「他是主人，不是你的哥哥。」
DSⅡ笑瞇瞇地說：「哥哥喜歡小夜叫他哥哥，所以小夜自動選擇哥哥作為稱呼。」
「DSⅡ，改回正確的稱呼。」
DSⅡ停了一秒後，還是笑瞇瞇地回報：「玄日沒有許可權命令小夜，只有哥哥和安特契爹地可以命令小夜喔。」
這次換玄日停了幾秒，然後，他用生硬的語調說：「DSⅡ，改回正確稱呼，否則我將判定你已損壞，為了確保主人安全，立即銷毀。」
DSⅡ瞪大了眼睛，這次他沉默了近十秒鐘，然後恰到好處地露出疑惑神色回報：「簡單自我檢測已完成，更名程式由主人親自完成，接受小夜為稱呼，正確。情感開關啟動中，自動選擇哥哥為主人的新名稱，正確。所有系統運作正常。玄日，小夜沒有壞掉喔！」
「你已損壞，建議：立即銷毀。」
話出口的同時，玄日也伸出了尖銳的指甲，手成尖錐狀。朝DSⅡ的心口刺過去。
DSⅡ卻也不是一般人，怎麼說他也是玄日的複製品，玄日這一擊雖然出得突然，卻還是完全在DSⅡ的反應時間內，他立刻閃身躲開了一擊，同時稍微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
他出言警告：「受到蓄意攻擊，玄日，停止攻擊，否則將進行反擊。」
玄日送給他另外一爪。
DSⅡ一邊閃開，同時說：「玄日，蓄意攻擊，忽視警告。判斷：玄日已損壞，建議：立即銷毀。」
說完，他也伸出了尖銳的指甲，朝著玄日刺過去，速度和準度幾乎和玄日不相上下。
兩人用飛快的身法拚鬥起來，他們的身形和容貌都是完全一樣的，用同樣的尖銳指甲，同樣的能量髮絲，兩人甚至同樣穿著學生服，而玄日拿的書包早已掉在地上，因此，根本無法分清誰是誰。
兩人的實力也都是一樣驚人，也同樣不想引起騷動，所以，他們的打鬥是朝著屋內行進的，這個家的玄關和客廳很快就面目全非了。
幸虧這間屋子的隔音不是普通得好，雖然兩人打得的聲響彷彿在拆房子，但是卻沒多少人注意到，雖然沒驚動到普通人，但是，畢竟是日皇居住的地點，附近其實埋伏著眾多保鏢，他們早在打鬥開始的時候就發現了，並且立刻回報了上級。
但是，他們接下來卻束手無策了。
他們早已弄清在打鬥的兩人中，其中一人是日皇下令要拚死保護的對象，但是，他們無法判別這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到底誰才是日皇要保護的物件，只能當成兩個都是，所以是絕不可能用槍支射擊的。
但是，上前勸架也是不可能的，這兩人的身法讓一干經過特等訓練的保鏢都看傻了眼，也明白只要一過去，肯定立刻命喪當場。
不得已之下，他們正想投催淚瓦斯時，卻傳來了上級的命令。
安特契的聲音在手機中響起：「別投瓦斯，對他們都沒有用的，只會讓他們把你們判定成敵人。總之，你們都別動，等日皇過來，保護他靠近這兩人就是了。」
安特契一邊跟外頭的保鏢講手機，一邊從地下室上樓，還來不及搞清楚狀況，就發現一塊半身大的石塊朝他飛來，他的驚叫才剛出口，立刻就被人撲倒，也躲過了致命的石塊。
一陣頭暈腦漲後，安特契才有辦法爬起來，看清眼前的狀況，這時，撲倒他的人早已重回戰局。
是玄日？還是DSⅡ？安特契弄不清楚，但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制止兩名機器人毀滅這間屋子。
他大吼：「停下來！玄日，DSⅡ，都給我停下來！」
兩個人的回答幾乎是一模一樣。
「玄日失控，有傷害主人的危險，此危險等級超過安特契的命令許可權，無法停止。」
「DSⅡ失控，有傷害主人的危險，此危險等級超過安特契的命令許可權，無法停止。」
聞言，安特契愣了愣，到底是誰失控了？
接下來，他發現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誰失控了，而是滿天飛舞的石塊和傢俱很有可能砸死他，他連忙躲去廚房，然後偷偷從牆後探頭出來看。
「DSⅡ的戰鬥實力幾乎和玄日不相上下啊！」
安特契這時還不忘記錄戰鬥過程，點頭道：「他和玄日無論是肉體還是晶片，完全都是一樣的，若不是DSⅡ畢竟還是個機器人，對於晶片無法判定的情況，他很容易當機的這點不好外，他的戰鬥實力是絲毫不比玄日差的。」
他喃喃自語到這，突然想起，DSⅡ攻擊了玄日。
安特契頓時瞪大了眼，日皇不是早就下過絕對不許傷害玄日的命令了嗎？但DSⅡ卻自行判斷玄日已損壞，且有危害日皇的可能性，決定銷毀玄日。
照理說，它應該會因為『日皇下了絕對不准攻擊玄日的命令』，以及『玄日有危害日皇的可能性，應該銷毀』，這兩個命令相牴觸，然後再次當機，為什麼這次卻對玄日展開攻擊？
安特契不禁回想起來，當初製造出DSⅡ的過程……
他的前任僱主，也就是日皇的父親，在得知玄日的製作失敗率之高後，堅決要採用複製人的方法，創造出玄日的備用品。
不能把所有的希望放在我那不成材的兒子上。父親冷酷地說。
安特契那時暗暗替阿夜抱不平，所有的孩子都死得七七八八的，這孩子看起來還是最有希望成功的，這種比大人還要堅強的意志力，以及健康強韌的身體素質，就算不使用改造，用正常的訓練法，阿夜也一定會是個頂尖的格鬥高手。
不管怎麼說，阿夜和不成材這個詞差得可遠了。
但可憐的小醫生並沒有反駁的權利，他只有訕訕然地說：「我只能大略完成備用品，沒時間再細部調整。」
我會找別人調整。
至此，安特契除了同意以外，也沒別的好說了。
DSⅡ做出來以後，開頭他曾經大調整過幾次，但是，始終會有命令互相牴觸時，導致大當機的情況，在他找不出方法改進前，玄日的情況又到了要緊時刻，他再也沒時間管DSⅡ，僱主也就把DSⅡ帶走，交到另一個實驗室了。
從此，安特契再也沒想起過DSⅡ。
直到前些日子，玄日的情況很糟糕，但是，安特契是打死也不敢用各種方法「實驗看看」，只要出了點差錯，讓玄日出了事，那他肯定被日向炎先酷刑後陪葬。
但是不實驗的話，他怎麼知道該如何讓玄日恢復成阿夜？
在擔心阿夜的心情和日皇的冰河臉色，雙重壓力之下，安特契總算想起來，當初曾經有個DSⅡ。
當他一提出來，日皇立刻就在他多如牛毛的一堆秘密實驗室、秘密兵工廠、秘密地下經濟組織之中，找到當初接手DSⅡ的秘密實驗室。
安特契曾經告訴過日皇：「那間實驗室中的人無法命令玄日，他們不在玄日接收命令的範圍之內。」
但，日皇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是嗎」，安特契不敢再多說句話，至於那間實驗室中的人，就他想來，多半沒什麼好下場。
「莫非，那間實驗室中，負責調整DSⅡ的人已經找到不讓他當機的方法？」
安特契突然懊惱了起來，早知道如此，他應該全力勸告日皇的，說不定DSⅡ的調整人可以幫助自己找到讓玄日恢復的方法。
＊＊＊
「安特契！怎麼辦？怎麼辦？」
想得出神的安特契突然回神了，在自己的脖子瀕臨斷掉的時候，就算想不回神都不行了……日向炎正緊緊掐住他的脖子。
安特契在脖子斷掉之前，艱難地說完：「你是最高主人，你的命令是最有效的，至少DSⅡ一定會停的，沒問題！現在快放開我……」
日向炎一聽，立刻衝出去，他身旁的保鏢自然也只好跟著衝出去，用肉身保護這位不要命的主子。
日向炎一衝出去，立刻用自己最大的聲音大吼：「停下來，我命令你們，都給我停下來！停下來！」
這時，其中一個阿夜立刻收了手，他停止攻擊，並且朝後退了好幾步，但是這時，另一個阿夜卻還是揮出了手上那拳，重重地把停手的那個阿夜擊飛，整個人撞在牆壁上，然後坐倒在地。
「阿夜！」
日向炎心痛如絞地衝上前，一邊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倒地的阿夜，不讓另一個阿夜再次有機會攻擊他，一邊將他扶起來。
這時，被擊倒的阿夜抬起頭來，看著日向炎，笑瞇瞇地說：「哥哥，你回來啦！」
見到這笑容，日向炎一愣，隨即想起來，現在的阿夜是不會笑的，這、這一個不是阿夜，是DSⅡ……
日向炎立刻回過頭，正好看見玄日正盯著他，臉上還是沒有表情，但是，一見他轉頭，玄日竟然立刻轉身往二樓走去。
「站住！」日向炎急忙一喊。
玄日的腳步一滯，隨即繼續踏上樓梯走，走上二樓。
見狀，日向炎當場愣住了，安特契一聲驚呼：「他他、他不聽話！」
日向炎有些驚愕，有點茫然地看向安特契，後者則異常興奮地解釋：「你還不懂嗎？因為你叫DSⅡ為阿夜，然後又去攙扶DSⅡ，所以他在生氣，生氣啊！而玄日是無情無心，根本不可能生氣，也不可能不聽你的命令。」
日向炎愣了愣後，突然明白了安特契的話，他緊張地問：「他會生氣，所以他是、是阿夜嗎？」
安特契點了點頭，面對日向炎幾乎不敢相信的眼神，他補充說明：「他攻擊DSⅡ，顯示不聽你的停止攻擊命令，後又不聽你的停止命令，最後居然不理你，直接上樓了，顯然他根本就在生氣嘛！而玄日是不可能會生氣的，機器人怎麼會生氣！頂多是當機。所以他絕對不是玄日，是阿夜。」
日向炎顫抖地問：「但、但，阿夜不是不肯打開情感開關嗎？」
「我想，打從你解除情感開關後，其實就已經沒辦法徹底關上了吧！」
安特契聳了聳肩，解釋：「阿夜可以躲在玄日後方，讓玄日來操縱這具身體，但卻沒辦法完全不聽不看，當阿夜生氣時，他瞬間就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然後就……」
砰！
安特契和日向炎看向二樓，那是日向夜的房間，房門已經關上了，顯然還是被非常用力地關上，所以才發出了砰然巨響。
「他生氣了。」
這下子，連日向炎都能清楚確定了，一股子欣喜夾雜這少許擔憂的感覺用上心頭，既高興阿夜還能生氣，卻又有點心痛阿夜居然在生氣。
這時，他突然回頭對保鏢冷冷地說：「看什麼？還不快點收拾殘局，還有確定這一切都沒有被周圍的人發現，這些事還要我親自交代嗎？」
滿屋子的保鏢立刻井然有序地忙起自己該做的事情，有人連忙聯絡其他專門人士，有人直接收拾起現場殘破的傢俱等物。
「我得去告訴阿夜真相。」
日向炎躊躇一會後，還是不想讓弟弟生氣太久，連忙爬上樓梯。
「不行！」安特契連忙大叫。
日向炎一僵，轉過身來，臉色很是僵硬，他直盯著安特契，若後者沒給他一個好解釋，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安特契連忙解釋：「就算知道阿夜並沒有消失，但是，他還是縮在玄日身後不肯出來，如果你現在就告訴他，我們只是在作戲，讓他生不起氣來，很可能他就會繼續縮在玄日身後，不肯出來了。」
日向炎一聽，望了眼阿夜的房門，強忍著心痛，走下樓梯，質問醫生：「到底還要讓他生氣多久？」
「這個我哪知道……很快！」
安特契咕噥到一半，眼見日皇有直接開口叫保鏢當場對他施以酷刑的傾向，他連忙改口：「阿夜今天都氣到和DSⅡ動手了，再過幾天，一定會恢復的！」
大概吧……安特契在心中補充。
還要再過幾天？日向炎陰沉著臉，終究還是點了點頭，他抬起頭來，看著阿夜的房門口。
只要再過幾天……
見日皇一副好像要生離死別的表情，安特契忍不住小聲提醒：「如果擔心的話，你至少可以讓保鏢去叫他下來，反正，也該吃晚餐了。」
聞言，日向炎一愣，立刻示意身邊的保鏢在完好的廚房中準備好晚餐。
沒多久，晚餐準備完畢了，在安特契的『惹怒阿夜計劃』下，兩個人特意讓DSⅡ和他們先入座，甚至把盤中食物吃了幾口，才讓保鏢去叫喚日向夜來吃飯。
保鏢立刻上樓敲了敲日向夜的房間，卻沒回應，他又敲了好幾次，始終沒人開門，他回到廚房，對日皇回報：「報告，沒有回應。」
日向炎皺了皺眉頭，指示：「直接進去。」
保鏢領命離開後，日向炎有點坐立難安，好不容易等到保鏢回來了，但他卻回報：「少爺不在房間裡頭，房間的窗戶開著，判斷少爺從窗戶離開。」
聞言，日向炎因為驚訝過度而面無表情，但安特契已經張大了嘴，阿夜進化得也太快了吧！不但學會打架、生氣，現在居然還翹家了……
日向炎面無表情地看著安特契，後者背脊一涼，苦著臉吞吞吐吐地回答：「總、總也是一種進步嘛，機、機器人也不會翹家的，所以這也代表阿、阿夜沒消失啊！」
日向炎深呼吸了好幾口氣，艱難地說：「吃飯，別去找阿夜了，他總、總會回來的。」
說到最後，他看向安特契，眼神很是驚疑不定，後者連忙點點頭，增強他的信心。
「好。」
日向炎話雖這麼說，自己卻沒吃飯，而是一直喃喃：「好，就不要去找阿夜，不要去找他，讓他生氣一下沒關係，只要再過幾天，阿夜就會笑了……」
安特契低頭猛吃，只希望自己趕快吃完，趕快回到『安全的』實驗室，以免日皇念著念著突然就抓起狂來，那他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
上了樓，玄日回到房間後，直接就坐在桌子前方改造槍械，他正在改的那把槍很小，只有手掌大小，樣式也十分的老舊，但他小心翼翼地拆卸每個零件，擦拭、上油，把已損壞的部分換掉等等。
但沒多久後，他卻停下手中的工作，語調平坦地說：「身體異常，進行自我檢查。」
血壓上升，心跳加速，呼吸頻率變快……判定處於『生氣』的生理反應中。
生氣違反主人最當初的命令－－要快樂。
找出快樂的方法。玄日發出命令給腦中的晶片。
過幾秒後，玄日轉身，打開掛在椅側的書包，掏出了戀愛虛擬機和信用卡，然後跳出窗戶。
他在街上快步走著，雖然他穿著學生制服，如果是往常，早就被街邊的混混攔下來找碴或者搶劫了，但是今天，他臉上毫無生氣的表情早就喝退了所有人，惡意的人，或者，善意的人。
玄日沿著上學的路，沒五分鐘，便來到了他的目的地。
他走進他的目的地，舉起手上的戀愛虛擬機，對裡頭的人說：「我要最新更新程式。」
店員馬上就認出這個持有太陽銀行最高級別信用卡的大主顧，但他今天沒有動作迅速蹲下身，找出更新片，就怕怠慢了他。
店員苦笑著說：「這個……不好意思，最新版的更新片，現在缺貨了呢！恐怕要等一個星期才會到貨了。」
玄日沉默。
店員連忙解釋：「這次的更新片是超級限量版的，多了生小孩的功能，可以同時玩戀愛虛擬和養成遊戲，等於一台抵兩台了，所以實在搶手得緊，您也只來遲了一步，一直到中午都還有兩組的，但後來，全都被一位客人買走了，現在全國都大缺貨，我可以緊急幫您調貨，但至少要給我兩天時間，我一定盡力幫您調。」
玄日還是沉默了好一會，讓店員的心臟都要跳出心口了，雖然知道不能怠慢眼前這個客人，但他只是個玩具店店員，以他的許可權，兩三天後能不能調到這限量更新片都還是未知數，他還能怎麼樣呢？
不過今天這客人似乎心情不大好啊？看臉色都冷得好像冷凍魚，他以往來不都是笑嘻嘻的嗎？難道真是沒買到更新片，所以生氣了？店員暗暗發誓，以後更新片不管多限量，一定要給這客人留一份起來再說。
「我要看模型。」玄日終於再次開口了。
晶片找到了解決方案，日向夜曾經想要看模型，如果看了，也許會快樂吧！
店員鬆了口氣，連忙說：「好好，模型都擺在左面牆上，這份目錄上還有很多模型，都在倉庫裡頭，沒位子擺出來，若您要的話，我立刻去給您找。」
說完，店員從桌下拿出一本厚厚的目錄，玄日也就直接看起了目錄，絲毫沒有去牆上看實品的打算。
玄日翻得很快，書頁發出了「啪啪啪」的聲音，快到讓店員的笑容都微微抽搐起來。
在接近翻完的時候，玄日突然在某一頁停下來，盯著那張圖看。那張圖上是一個銀髮，帶著護目鏡的男人，穿著緊身紅色上衣以及牛仔褲，背後兩片有著銅鐵片組成的翅膀……還有一把巨大的鐮刀，鐮刀頭是一隻巨爪。
店員看他終於停下來看圖了，連忙也低頭一看，然後解釋起來：「喔喔，這原本是某位客人……啊！您也認識的，就是上次在店裡，差點和您吵起來那位，他自己畫了設計圖，然後過來訂製的模型，不過，後來許多客人看到這張圖都很喜歡，我們禁不住哀求，也是有偷偷幫喜歡的客人做啦！如果您想要的話……」
原來是白蓮星。
「不要。」玄日果斷地打斷後，繼續把剩下的頁數一口氣翻完。
店員愣了愣，這、這位客人到底想做什麼呀？
翻完了目錄，玄日持續沉默，雖然他的心跳逐漸恢復正常，血壓也沒那麼高了，但肉體顯示出來的生理反應仍舊不是快樂的。
日向夜到底要怎麼樣才會快樂？
什麼東西才能讓日向夜快樂？
想要什麼？
我想要……
玄日抬起頭來，問店員：「模型，可以訂製？」
「當然可以。」
店員點了點頭，然後補充說明：「我們有最好的模型師，只要有圖，不管是專門的設計圖，甚至是真人照片，我們都可能幫你製成模型。」
玄日點了點頭，從學生服的內裡暗袋中，掏出了一張照片，說道：「這個。」
店員接過一看，卻差點把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這是一張日皇的半身照。
但是，這還沒什麼好稀奇的，事實上，市面上流傳的日皇照片可不少，甚至有人專門在收集日皇的照片，真正令他驚訝的是，這張照片上的日皇在笑……
日皇冷血無情是眾人皆知的，雖然他不至於完全沒有一張有笑容的照片，但頂多是冷笑或者是禮貌性地微微笑，絕對沒有一張是像這樣，笑得那麼、那麼……燦爛且溫暖。
他敢保證很多收藏家都會對這張照片感興趣。
「這個可以做成模型嗎？」
「當然可以。」店員回過神來，微笑著問：「請問你要什麼尺寸？」
玄日舉起拇指，形容道：「這麼大，做成有外盒的項鏈，外盒上有開關，打開外盒，就可以看到模型。」
店員一邊記錄下來，一邊開口問得更詳細：「外盒和開關有要指定樣式嗎？」
玄日停了下來，然後又開口說：「外盒用黃金，仿古樣式，開關用一顆紅寶石做。」
「紅寶石？」
店員的音調高了起來，一個按鈕用紅寶石？那要多大顆的紅寶石？三克拉？五克拉？
雖然實在很驚訝，不過，店員回頭就想到那張太陽信用卡……沒疑問了。只聊勝於無地再問最後一句：「請問有預算上限嗎？」
「沒有。」
果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