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霎時間, 上流社會、娛樂圈、時尚圈光鮮亮麗的表象被揭露, 埋藏於其陰暗處的腐朽被挖掘了。
人們開始想,原來他們竟然藏著如此不堪的一面, 高高在上的人背後全是不為外人所知的秘辛。
阮春直接站了出來。
阮春V:你不配做人。@魏千九
作為千萬粉絲的當紅演員,阮春僅發佈了這一條微博,再無其它。粉絲們當然是站他這邊, 魏千九也沒好過,他的身上也被扒了出來。
魏千九, 孤兒, 二十七年前被扔在福利院, 撿到他的老頭姓魏,又因為他大約是早產,體重一千九百克,於是起名魏千九。
這樣的人,是如何和阮春路嶼森等人認識的呢?
是路嶼森十八歲那年去米剌市拜見活佛的火車上。
魏千九高三輟學, 想要去米剌市自殺, 他身無分文, 餓得只能喝人家剩下的泡麵湯。路嶼森發現他的時候, 他蜷縮在車廂的角落裡,幾乎衣不蔽體,骨瘦如柴。
路嶼森給了他幾百塊錢,之後他就一直不遠不近的跟著路嶼森。
或許搞藝術的都是瘋子,路嶼森本人也有某種瘋子基因。
他明明自顧不暇,生存念頭也薄弱, 竟然把魏千九撿了去,帶在了身邊。
拜見活佛被拒後,他們一起去了很多地方。
路嶼森雖然和路家斷絕了關係,但他用錢實在是大手大腳慣了,很快最後的錢也花個精光。他們窮得摳腳,路嶼森有身份證,他就去賣血。
第一筆錢他買了畫材,蹲在路邊給人畫肖像。
魏千九就在旁邊蹲著看,瘦削的臉龐上兩隻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路嶼森養的一條狗,一待就能好幾個小時不動。他們一邊掙錢一邊花天酒地,半年後路嶼森畫煩了,就買了一台二手的入門相機,去偏遠的地方給人家拍照。
長達半年的自我放逐之後,路嶼森再次找回了自我,他迷上了攝影。
之後路嶼森報考國美,並轉去攝影系,對於攝影的瘋狂使得他日以繼夜,可以說把相機長在了身上。
一年後魏千九復讀完高三也考進了國美,但他眼裡只有路嶼森。
那時的阮春就看出了端倪。
他們三個一起去旅行,魏千九看路嶼森的眼神常常讓他覺得心驚。
路嶼森不以為然,說魏千九以前就常常用那種眼神嚇跑來畫肖像的顧客。
阮春很不喜歡魏千九。
直到有一天深夜,魏千九拿了一把刀摸上了阮春的床。
「他、要,要殺你?!」阮眠捏住了椅子扶手。
此時他們還在酒店,事情已經發生三天,路家早已介入「痛斥不實傳聞,已聯繫律師」,網上關於路嶼森的身世被刪得一乾二淨。不過路嶼森早年間精神狀態有問題,所以大部分作品包括成名作都是非本人創作的傳聞已無法回收。
被指出作品是他人代勞,這對一個曾經站上神壇的創作者來說是毀滅性打擊。
三個國際獎項的主辦方主動提出徹查此事。
其餘國內的一些獎項、影展、藝人,也有部分站出來為路嶼森說話,尤其是他在娛樂圈認識的少數朋友,Sophie、寇悅等,不過這些人都曾經和他交往過,導致缺乏公信力。
本來攝影同美術等創作藝術一樣,是個見仁見智的事,同一幅作品可以有很多不同的解讀。可以說不管徹查結果如何,人們一旦存疑,路嶼森的人設崩塌,大家就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去相信和欣賞他的作品。
可以說這招十分狠毒。
阮春面色複雜:「是。睡夢中感受到利刃抵喉的那種冰涼觸感,我現在都還記憶猶新。」
阮眠簡直被再次刷新了認知。
「我以為他嗑藥了。」阮春說,「他的眼神渙散,黑暗中我看不清楚。我記得我大叫一聲,路嶼森就打開了燈。我們三個睡在小旅館裡,原本是並排的,魏千九從另一頭爬到我這裡。他收起刀,恍若剛剛醒來。他說他是夢遊,做了噩夢,一直哭。」
從這天晚上起,阮春就很少再去參與有魏千九在的場合。
不過他知道魏千九極度黏路嶼森,幾乎把他當成了所有物,到了很病態的程度。路嶼森發現他這種病態是在叢林裡拍攝黑豹的那一次。
為了能近距離拍攝到叢林王者,路嶼森找人訂做了一個大鐵籠,從裡面鎖上,和魏千九一起等候了一天一夜。
誰料黑豹來時,魏千九打開了籠子。
對外都說是路嶼森一個人去的,實際是因為當時面帶微笑的魏千九瘋到令他害怕。
他見不得路嶼森發光發熱,見不得路嶼森有別的生活,他得不到,控制不了,就想讓路嶼森和他一起去死。
再之後,就是路嶼森的疏遠了。
Forest開設後,路嶼森沒有邀請魏千九到場。
路嶼森一直以為自己是撿到了一隻流浪狗,卻是後來噁心至極的夢魘。
他們曾經是好友,可是沒有一種友情是要拉著對方一起毀滅的。
阮眠怔忡。
原來魏千九並不是同性戀,他也不是愛路嶼森,他對路嶼森是一種無法用狹隘定義來形容的控制欲——最好是路嶼森和他一起墮落,一起去死,鏡頭裡只有他一個人,世界裡只有他一個人才好。
面對後來幾年中挑釁的、抄襲的各種為了引起自己注意的不折手段的魏千九,路嶼森算得上是仁至義盡了。
魏千九卻精心佈局,等路嶼森爬上高處,再狠狠打擊,還不忘向全世界宣佈,你路嶼森和我一樣,都是陰溝裡的生物。
阮眠第一次開始恨一個人。
*
二月,路嶼森個人品牌Forest受挫,好幾家有意向合作的品牌商和單位表示需要延後,對方都說得很客氣,想要等三家國際獎自查結果出來,再和他們合作。路嶼森原本的工作被換成了許書書等人。大家都心知肚明,合約時間一到,Forset將無擺得上檯面的工作可接。
外界風雨飄搖,路嶼森本人並未在公開平台發佈半句言語。
這天下起了雪,他撐著一把黑傘來到了Forest。
小蘇看到他來,激動得嗓音都變了:「路老師!」
路嶼森將傘遞給她收好,笑道:「激動什麼,都破音了,人家還以為我的前台是慘叫雞。」
熟悉的調笑一點也沒改變,路嶼森甚至看不出什麼剛經歷過一番風浪,他看了看表:「大家都在嗎?叫他們上來開會。」
小蘇忙不迭點頭。
幾個電話打過去,每個部門都引起了騷亂。
除了還在拍攝的B組,大家都閒得慌,以比平時快一倍的速度來到了四層。
阮眠抱著衣服,看他們都往樓上走,很是奇怪:「怎麼了?」
一個同事語氣興奮:「大魔王來了!」
這是過年的前一天,大家都準備好了休年假,誰也沒有想到路嶼森會來,尤其是阮眠,他和路嶼森已經有大半個月沒見面了。
風波平息得算是快的,畢竟圈子小眾,又不是大明星,除了圈內人也就沒人關注了。
阮眠回到路嶼森家裡,卻發現他不在,手機關機,微信不回,整個人失聯了。
這半個月,許書書和謝離撐起了Forset,阮眠則安定了大部分人的心。
雖然他也不知道路嶼森去哪裡了,但是他給每個人,都說路嶼森是在處理那些事,叫他們不要慌,路嶼森一定不會倒下。
甚至有好幾個要辭職的小員工,都被阮眠磕磕巴巴的演講留了下來。
一個平時多說幾句話都靦腆害羞的小朋友,每當有人提出疑問,就一本正經十分賣力的安利「路嶼森一定會處理好」的畫面,可以說是十分感人了。
阮眠急沖沖還了衣服,和謝離一起去四樓。
謝離見他的樣子:「路嶼森回來了,你緊張什麼?」
阮眠剛想說,我沒緊張啊,卻發現自己是有點些微的發抖:「我、我沒有。」
謝離說:「我看你都快成望夫石了。」
說完這句,兩人一起出了電梯,阮眠尷尬不已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看見會議室裡滿滿的人。
路嶼森坐在長桌另一頭,黑衣黑褲,面容俊美,依舊是一副閒適淡定的樣子。
看到路嶼森的那個瞬間,阮眠才知道自己的思念滿得都快溢出來了,一看見路嶼森就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移都移不開。
阮春說,女大留不住,哪知道養了個弟弟也是一樣的。
本來他都安排好了阮眠,但路嶼森這種時候出了事,阮眠魂不守舍三天兩頭想溜走,所以即使在聯繫不上路嶼森的情況下,阮眠還是回到了Forset。
阮春有種預感,這次弟弟可能不會去學音樂了。
「人這麼齊?」路嶼森笑道,「馬上過年了,你們家裡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八卦之魂在燃燒,就等你們回去報告有沒有對象工資多少,一年就這一次能得到滿足。怎麼,一個兩個都不想走?」
有人道:「路老師,補發過節費!」
「補。」路嶼森大方得很,「不僅是過節費,年終獎也比往年豐厚。」
他這麼一說,眾人面面相覷,皆是心裡一個咯登。
他們料到或許有這麼一天,但是沒想到這麼快。
有軟弱一點的女孩子摀住嘴開始啜泣。
阮眠走了進來。
路嶼森一下子就看到了他。
兩人目光相撞,阮眠臉一下子就紅了,那種小心翼翼的、期待的、有點興奮的眼神,讓路嶼森簡直想立刻把阮眠變小裝進自己的口袋裡,沒事的時候捏一捏,摸一摸。
太可愛了。
其實他真的有一瞬間想過解散Forest,甚至不想回來。
但是。
他聽謝離說了,這小朋友挨個給同事安利,憑著他那可憐的口才,不厭其煩的給大家吃定心丸。
他都不知道阮眠對自己的信心是哪來的。
那份軟弱即使只出現過一瞬間,就立刻被狠狠消滅乾淨,他才不會輕易被打倒。
其實路嶼森看到人這麼齊,一個也沒少,甚至大家都還在工作,他不是不感動的。
最近未簽約的工作都沒了,已簽約的工作甲方為了不違約,他們暫時還有得做,大家都明白以後可能再無以前的輝煌。
這更加堅定了路嶼森要將Forest每一位攝影師都打造成業內響噹噹的金牌的決心。
一個人要托起一個品牌太難,如果是一群人托起一個品牌,將勢不可擋。
謝離先開口:「什麼意思?一點年終獎就想打發我們?」
許書書站了起來,說:「我盼著你回來,沒想到你回來就說這種事?你以為我們這些人有那麼脆弱嗎?」
伍萌哭了:「路老師,我不走,我可以不要工資。我要給你修一輩子的圖。」
大家七嘴八舌,幾十號人你一言我一語。
」路老師,網上那些都是謠言,我們都相信你的!「
「路老師我是因為崇拜你才入這行的,你不要拋棄我啊!」
「不管怎麼樣,我們也不想走!」
「等一下。」路嶼森道,「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大家安靜了。
個個都用上了阮眠牌眼神。
路嶼森懷疑自己不在這半個月,他的小朋友把大家都傳染了。
「年終獎發得厚而已,又不是要散伙。」路嶼森道,「就是《100》的簽約金,也夠我養你們一年了。」
「什麼?」
「不是要散伙?!」
「太好了!!!」
路嶼森終於露出了笑意:「不過呢,這一年可能會閒一點,你們的名聲可能也不太好聽。如果有人想走,不要覺得不好意思。衝你們今天都還在,就是走了的,以後也歡迎隨時回來。我在,Forest就在。」
大家歡呼鼓掌,一時間會議室裡重新恢復成往常的輕鬆氣氛。
路嶼森又說了幾句,讓許書書許總監給他們每個人多發點年終獎,就把大家趕回去過年了。
阮眠還站在門口。
路嶼森朝他走去,路過他旁邊的時候揉了一把他的頭髮:「喂,助理小朋友,能不能給我倒一杯甜甜的咖啡?」
阮眠眼睛一下子就紅了,眨也不眨的看著他:「你、你去,哪、哪裡了?」
不等路嶼森回答,謝離又去而復返打斷了他們:「路嶼森,你過來交待一下。」
謝離不知道是不是不會看臉色,竟然說完了還不走,還要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就那麼乾等著,一副路嶼森不走他不走的架勢。
阮眠覺得路嶼森的眼神很深,明明是想對他做點什麼的。
他想起了那個晚上被路嶼森吻過,臉紅得像個番茄,眼神亮亮的,惹得路嶼森眸色更暗,終是忍了又忍,和謝離去了。
阮眠心跳如擂,他沖完咖啡回去,路嶼森都還沒和謝離他們商量完畢。
一直到咖啡都冷掉,路嶼森也沒有回來。
阮春卻已經開車來接他了,他的東西早就收拾好放上了車。
他們說好了要會B縣去陪爺爺過年。
他一步三回頭,阮春戴了個墨鏡開車,表情不太好看:「你就那麼喜歡他?」
阮眠「嗯」了一聲。
阮春說:「要不是我讓謝離盯著你,你是不是撲上去了?」
阮眠:「……」
難怪謝離會那樣?
他一口氣憋在胸口,悶悶的說:「你、你知道他,今天要,回來啊?」
阮春道:「能不知道嗎?他跑去報名了兩個命題比賽,已經入圍了。」
當天晚上回到B縣之後,阮眠看見路嶼森沉寂已久的微博原來當天下已經發言了。
吃瓜群眾紛紛感歎,終於!
路嶼森V :謝謝大家關心。最好的自我證明,就是再拿幾個獎。【微笑】
大家都看不懂他這是什麼意思,況且他關閉了評論,顯然是要閉門造車了。
這條微博發佈沒多久,另一條微博更讓他們摸不著頭腦,時間就在幾個小時之前,大約是阮眠離開的時候,配圖是一杯冷掉的咖啡和空蕩蕩的辦公室。
路嶼森V:天冷了,有暖氣的開暖氣,有戀人的抱戀人。我就不一樣了,我不冷。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轉折而已,論如何將大魔王瞬間的動心擴大到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