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吳哥將車開回家之後,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木頭箱子替他們拿了上去才離開。
阮眠聚餐時吃得有點多,本也還睡不著,就想著回房間去繼續看看書,順便按照路嶼森的安排拍攝一下水滴。既然他們都把他當做小朋友,他就必須得學得快一點,讓他們全都刮目相看才是。
路嶼森卻叫住了他,將木箱子打開來,露出躺在乾草中的三瓶紅酒。
這是路嶼森前段時間叫藍啟明訂的,本以為有助於睡眠,卻並沒有什麼卵用,倒是味道還不錯,可以用來消遣。
「沒去成酒吧,我們可以在家喝一點。」路嶼森取出一瓶,隨意換了鞋就廚房中島台旁邊走。
他找出紅酒開瓶器,動作很是熟練,隨著「啵」的一聲,木塞被取了下來,然後他又取出兩隻晶瑩透亮的高腳杯,將紅酒分別倒入。
阮眠並不是想喝酒。
不過,他現在也不想解釋自己剛才的心情了,畢竟說到底還是想去玩而已。
路嶼森食指與中指夾住杯腳,將杯子放在大理石檯面上輕輕晃動了幾下,動作有點粗魯。
他走過來,遞了一杯給阮眠。
「嘗一嘗?」路嶼森道。
阮眠倒是有了一種自己被路嶼森補償著的錯覺。
他接過杯子:「哦。」
「幹什麼?現在又不想喝了?」路嶼森微微挑著眉,鳳眸裡是一點調侃意味,「你還真是難伺候啊。」
「沒、沒有。」阮眠趕緊道,他也覺得有點囧。
路嶼森碰了下阮眠的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輕抿了一口杯中物,他看著落地窗外夜色中的梧桐樹,它的枝丫繁茂,遠處那條名為晉江的河旁閃耀著萬家燈火。
兩人站在窗前,隔著一臂的距離。
阮眠側過頭,看見路嶼森嚥下了那口紅酒,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一上一下,有點性感。
路嶼森高他許多,地位、性格、年齡都與他大不相同,他來A市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和路嶼森在閒暇的夜晚單獨相處並閒聊。
「我媽媽喜歡喝紅酒。」路嶼森突然陷入了回憶裡,「她說很喜歡葡萄發酵後的味道,比較穀物釀造,更有清新的感覺。我小時候去畫室找她,總能看見她端著紅酒畫畫。有時候杯子染了顏料她都不知道,滿是指印。不過她常常喝醉,所以那並不是一副美麗的畫面。」
阮眠點點頭。
他爺爺阮同一也有壞習慣,喝了酒之後就愛拿毛筆塗塗抹抹,嘴裡神神叨叨的像個跳大神的。書中描寫的寫醉後題字、酒後寫詩那種意境,只是聽起來很美而已。
「因為她喜歡喝,我爸還專門買過一個酒莊送給他。」路嶼森道。
「這個?」阮眠驚訝舉杯,「這是、是你媽媽……」
「當然不是。」路嶼森回頭來笑了下,「我早把那酒莊賣了。Forest第一筆啟動資金就是那酒莊的錢,不過你哥哥當時也幫了不少忙。」
「賣、賣了?為什,什麼?」阮眠不理解。
路嶼森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可能是因為遺傳,我也很喜歡喝紅酒。所以酒吧那種地方不太適合我,紅酒還是得慢慢喝。」
他緩緩坐在地板上,又問,「你呢?你有沒有什麼喜歡吃的?你來這裡快大半個月了我都沒空帶你去玩一玩。」
「我不,挑食。」阮眠盡量放慢語速。
他還挺怕這樣有來有往的和別人聊天的,大多數時候他都是聽別人講,然後適度答一下。以前在家時,爺孫倆交流比較少,屬於不用多說就能有的親人默契。在學校時,除了林夢曉也沒什麼人跟他講話,上課老師也不會點他回答問題。
「值得表揚。」路嶼森說。
阮眠也學他坐在地板上,他看了看杯中酒,抿了一口,紅酒剛接觸味蕾的酸澀感頃刻間盈滿口腔,引得他立刻皺起了臉。
好難喝!
好在路嶼森並沒有發現,他繼續道:「接下來可能會更忙,《100》將使我們進入新的工作節奏,也許會有忙得崩潰的時候。你能適應嗎?」
阮眠立刻表決心,點頭:「能、能!」
可路嶼森卻用手托住側臉,將手肘撐在腿上,轉過來道:「頭點得那麼重,小心脖子受不了。我把你放在Forest,不是要冷落你。最開始是發現你沒有基礎,想讓你熟悉適應,後面是太忙,沒顧得上。」
一下子被戳中心事的阮眠立刻臉紅了。
什麼啊……路嶼森這個人,怎麼什麼都知道?
路嶼森當然不知道了!
他那種性格怎麼會知道去揣摩小朋友的心思?這還是剛才阮眠低著頭走後,謝離對他說的「天天扔在Forest不管,集體活動我們這麼多人保護他還趕人走,你還是監護人呢我呸不過是嫌麻煩吧」,這才稍微反應過來的。
「你、你不用,這,這樣。」阮眠連忙道,「我知,知道的。我很,很、很——」
「不要急,慢慢說。」路嶼森安撫,「我在聽,你慢一點。」
「很、很感激你!」阮眠費力的說了出來。
終於說出來了!他其實還想說「雖然你和哥哥是好朋友,但是能這麼幫我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惜他語言有障礙,並不能很好的表達。
「乖。」
路嶼森長臂一伸,在他頭上拍了拍。
也不知道是誇他有感恩的心還是誇他說話。
阮眠心裡:(σ『′)σ雖然我感謝你,可是你能不能把我當成平等的身份對待一下!我是成年人了!
他心裡一千匹熱血的馬剛奔騰到一半,又被這個動作嘩啦啦堵回去了,說不出的憋屈。
路嶼森收回手就嚴肅了一點:「綿綿,我問你,你是真的喜歡攝影?」
阮眠點頭。
「除了攝影,有沒有其它特別喜歡或者擅長的愛好?」路嶼森問。他其實想問,相比阮春的安排,你會不會更喜歡編曲、喜歡唱歌,喜歡做其他有趣的事?
可是他還不能這麼問,這小朋友似乎把那件事當做秘密,如果他突然挑破了,會不會影響他內心真正的選擇?人都需要時間來接受自己、改變自己,找到自己喜歡的路,阮眠也一樣。
路嶼森的眼神有點深意。
阮眠心裡狂跳兩下,有一種被看穿的錯覺。
他一個秘密沒錯:他喜歡編曲,也喜歡唱歌。可是他不可能真的以那麼虛無縹緲的事情來謀生吧?世界上沒有一個結巴做歌手,也沒有一個結巴成為製作人,他根本沒有方向的。
「沒有。」阮眠迴避這目光,「我喜歡,喜歡攝影。」
過了兩秒,路嶼森語氣輕鬆了些:「那我會讓你成為真正的攝影師,不要懷疑這一點。」
阮眠下意識抬頭,眼睛圓溜溜的:「嗯?」
他不是助理嗎?上次路嶼森對魏千九講的話是真的?
路嶼森的唇角有點邪氣:「你不止是要成為路嶼森助理的男人,也是要成為新一代攝影師的男人呢。」
那天晚上阮眠還是把杯子裡的紅酒喝完了。喝了之後他腦子暈乎乎的,卻沒有醉。他躺在床上,不知怎麼地很想給誰發信息說說話。
第一個想到的是就是RIF。
人就是這麼奇怪的生物,有些話有時候不會想和現實中親近的人說,反而是隔著一層的人能吐露更多的心聲。
他拿起手機才想起來上次對RIF說過自己是個結巴的事,後來他再也沒有打開過APP,對方會不會已經嫌棄他不想和他說話了?
想到這裡,阮眠有點難過。
最終他還是打開了那個APP。
一看,眼睛就有點濕潤了。
RIF的信息停留在幾天前,恰好是他發過那條信息後的一分鐘內就回復了。
RIF:那又怎麼樣?我有很多耐心可以聽你說話。
啊!他真是個好人!阮眠十分感動,幾天來壓在心裡的石頭也落地了。
他不知道要回復什麼才好,想來想去還是覺按照平時的語氣自然地聊天比較好。
那就聊一聊路嶼森吧!
sleeper:我跟你說,我真的好喜歡路嶼森啊!!【花癡臉】
路嶼森此時還坐在窗前看夜景。
他拿起手機看了看,皺著眉不太明白這什麼意思,半晌又笑起來,覺得小朋友這麼好哄很有趣。
RIF:為什麼?就因為他有令上蒼嫉妒的美顏和逆天的才華嗎?沒辦法,有時候人類就是這麼不平等。
發這句話的路嶼森一點也沒臉紅。
阮眠趴在床上摁手機回復。
sleeper:他真的好好!他說要讓我成為攝影師!!
sleeper:將近中年就能有老年人的氣度,不嫌我麻煩,他老了一定是個很好的老爺爺!
路嶼森:……
中年?!
他才二十八???!
不說了,他現在很想打孩子。
阮眠打字的速度不是蓋的,他趁著酒勁,一股腦兒的打字。
sleeper:【鄙視】你說我照片好看是騙我的!!
sleeper:路嶼森說相機都要哭了!【好氣哦想自殺.jpg】
sleeper:哼,還是路嶼森眼光毒辣!果然不愧是頂尖攝影師!【星星眼】
sleeper:【舔屏】
路嶼森:……
當著他的面著小朋友就各種害羞內向委屈,在網絡上就各種奔放花式誇,切換得如此自然又不做作。
這個知心網友的馬甲是時候考慮什麼時候脫掉了。
*
路嶼森推掉《OX》合約,以華人攝影師加團隊的身份接下《100》的工作,這個消息很快通過媒體發佈了。
外面熱火朝天,Forest內部已經淡定下來,有條不紊的工作ing。
每天的藝人特約、雜誌、品牌廣告等等,如雪花一樣的邀約朝他們湧來,比起以前只多不少,連以前最清閒的C組攝影師的檔期也排到了三個月後。
有傳言說許書書正在準備新的分組,是有新的攝影師要來了。
Forest在擴充,在迅速成為C國最貴的攝影團隊。
樹大招風,在大家關注到此事的同時,也有不少妄圖分一杯羹或者是想擠進Forest的人出現了。
收到唐煜微信的時候,阮眠正在茶水間拍攝水滴。
路嶼森讓他拿了一個乾淨的方形玻璃器皿倒了一半水進去,然後打開水龍頭滴水。不僅要用到三腳架,還有快門、光圈、感光度、內閃。稍微有哪裡不對勁,就會得到一張糊得沒法看的照片,很是鍛煉人。
唐煜在微信上問他:綿綿,聽說你們拿下了《100》的拍攝合約啦,恭喜!是這樣的,你和路嶼森關係親近,能不能安排一個人跟隨你們團隊去做採訪啊?【可憐】
阮眠:你想去?
唐煜:哈哈,不是不是,我才大一呢。是一個大三的學姐,我在追她。
作者有話要說: 很久以後
路嶼森:你看看,這都是你以前披著馬甲對我的告白。
阮眠:……我那時候不是那個意思!!
路嶼森:誰知道呢,故意勾引我?嗯?
阮眠搶過來刪掉!
路嶼森:刪吧。已截圖。畢竟老年人記性不好,時不時還可以重溫。
阮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