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早上坐車回到那個所謂的"家"時，已經是快七點半了。林軒正準備下車，卻突然被司機輕輕拉了拉胳膊。

　　"軒少爺，用不用我陪你一起？"司機問，敦厚的臉上毫不掩飾地表現出關心。林軒頓了頓，隨即卻是搖了搖頭，嗤笑一聲，臉上帶了些諷刺的味道，"這個時候他是絕對不會呆在家裡的，我一個人也沒關係，你不用擔心。"

　　司機聞言臉上閃現出一絲不贊同，卻也沒有拂了林軒的意思，點了點頭，道，"那我就在這裡等軒少爺。"

　　林軒應了一聲，拉開車門，走下車的?那，又小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說完又耳尖子通紅地快步走進了面前的小房子裡。

　　林軒的父親也果然如林軒所料，這個時候並不在屋子裡。徑直地走到自己的房間，一把拎起歪倒在地上的破舊書包，轉過身又趕緊出了屋子。等司機將林軒送到路南小學的時候，還不到八點。這似乎是第一次，林軒上課而沒有遲到。

　　走到班級門口，林軒正準備拉門。但手剛碰到門把手的時候，教室的門已經被人從裡面拉了開來。開門的小姑娘也沒想過門外有人，抬頭看著穿著一身高檔運動服，漂亮得像小金童的林軒，竟一時被驚豔住了。怎麼的也挪不開眼。

　　林軒看著面前把門擋住，卻依舊沒有讓路意思的小姑娘，精緻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這個女孩叫李潔，是四年級二班的班長，家裡似乎與路南小學的校長有些關係。平時李潔總是驕傲的跟個小公主一樣，對他也是極盡所能的冷嘲熱諷，所以他十分討厭這個喜歡裝模作樣的女孩子。

　　"喂，你擋到我的路了。"林軒不耐煩地開口。

　　"什，什麼？"李潔眨巴眨巴眼，沒有反應過來。

　　林軒見李潔還不動彈，耐心終於耗盡。粗魯地一把推開擋在門口的李潔，大踏步地朝自己的位子走過去。

　　直到被林軒推了一個趔趄，李潔才反應過來。想起來自己剛才竟然對一個盜竊犯的兒子看呆了眼，而且還被狠狠地推了一把，一時間不由惱羞成怒起來。

　　"林軒，你給我站住！你給我說清楚，剛才推我幹什麼？"李潔氣勢洶洶地走到林軒桌前，一巴掌將林軒擺在桌面上的書本全部掃到了地上。

　　教室裡登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轉過了身，朝林軒所坐的最後一排看去。

　　林軒似乎是習慣了李潔的動作，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冷靜地將被掃到了地上的書本重新撿了回來，在此期間，看都沒有看李潔一眼。

　　李潔見了林軒這個動作，氣得更狠了，再次將他桌子上的東西揮到了地上，然後叉著腰，指著林軒的鼻子就破口大?起來，"你這個不要臉的人！怎麼還好意思呆在我們班上？整天就知道偷東西，我們班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林軒聽了這個話，臉色驀然一沉，變得難看起來。眼睛半眯著，直勾勾地看著李潔，"我什麼時候偷了東西？我偷了你什麼了？"

　　林軒的眼神太可怕，饒是正在囂張的李潔也不由得愣了愣。李潔的眼神飄忽了一下，卻在掃到林軒的衣服時突然亮了亮，底氣又足了，"你還說你沒偷？沒偷你怎麼有錢去買這套運動服？我上次和我媽去市里看過，這套李寧的衣服起碼也要好幾百，這錢你怎麼來的？"

　　林軒張了張嘴，卻沒辯駁，只是垂在身側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李潔見此心裡有了底，正準備再繼續嘲笑林軒一會兒，卻突然聽到上課鈴聲響了起來。不甘心地又低聲罵了兩句，李潔這才像只戰勝了的公雞一樣高昂著頭回到了自己第一排的座位上。

　　林軒默默地將書本再一次撿了回來。他可以聽到周圍不時傳來的竊竊私語，他也可以看到那些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毫無意外的，沒有一絲善意和友好，全他媽的都是嘲弄！

　　他到底做錯什麼了？為什麼別人都要怎麼對他？

　　教室的門再次被拉開來，年輕的女教師滿臉笑意地帶著一個孩子走了進來。

　　"同學們，我們四年級二班今天要加入一個新成員，顧炎，請大家掌聲歡迎，"女老師熱情地開口，坐在下面以老師為天的同學們，自然熱情地鼓起了掌。

　　在聽到地下一片掌聲後，女老師才滿意地轉過頭，對顧炎道，"那麼下面就有請我們的新同學來自我介紹一下吧。"

　　顧炎點了點頭，從女老師身後站了出來，微微抬起頭，掃視了下面一圈，然後朝著林軒的位置輕輕彎出一個笑，"我是顧炎，初來C市，請多多關照。"

　　不得不說，顧炎的出現對這些偏遠地區的孩子們是一種衝擊。他們從沒有看過顧炎這樣的人，穿著他們想都不敢想的高檔衣服，笑如春風，一身貴氣。優雅精緻地如同童話裡的王子一樣，走到哪裡都像是被陽光所眷顧著。

　　要說樣貌，林軒自然也是拔尖兒的。但是他們光是聽到林軒家的醜事就恨不得離他遠遠的，怎麼會注意他的樣貌？再加上跟已經活了兩輩子的顧炎來比，現在的林軒身上總還是缺少了點什麼。許是閱歷，許是其他，所以顯得稚嫩而青澀，遠不能與顧炎所相比。

　　自然而然地，顧炎的這一出現，立刻讓所有青澀小男生淪為了配角，自己則是榮登了整個四年級二班，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王子殿下的寶座。

　　"咳咳，顧同學對這裡還不熟悉，同學們平時要多多照顧他，知道嗎？"年輕女老師補充了一句，隨即掃視了全場一遍，然後道，"張強，你往後挪一個位子，"轉過頭又態度柔和地對顧炎道，"顧同學就先和第一排的李潔坐同桌。"

　　李潔聽了女老師的話，立即坐得筆直，一雙大眼睛含著期待看向顧炎。但顧炎卻是沒有看她，反而搖了搖頭，"老師，不用麻煩張強同學了。最後一排不是有空位麼，我坐那裡就好了。"

　　話音未落，顧炎感覺到全班都安靜了一瞬。最後一排的空位，是在林軒旁邊。

　　"這，這，"女老師有些為難，但也說不出什麼，只是吞吞吐吐地道，"顧同學，這不大好。"

　　"有什麼不好？"顧炎笑了一下，拎著自己的書包，從李潔身邊擦過，徑直走到了林軒身邊就坐。李潔回頭瞪著顧炎的背影，又氣又羞，憋得臉色通紅。

　　女老師見顧炎已經坐了上去，也不好再開口。只能咳嗽一聲，讓同學打開課本開始上課。

　　顧炎從書包裡掏出新的課本，然後笑眯眯地掐了一把林軒的粉頰，戲謔地開口，"麼兒，怎麼了，見到哥高興地傻了？"

　　第八章

　　林軒是真的傻了。他愣愣地看著顧炎，一時間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的委屈全部在此時湧了上來。他想要向顧炎告狀，說有人欺負他；想要顧炎安慰他，幫他狠狠地欺負回去，就像其他受了委屈，有哥哥保護的孩子一樣。

　　他從沒有在別人面前顯示過這麼脆弱的感情，但是在顧炎面前，他就不在乎了。莫名的，他就是覺得顧炎會包容他。他覺得，他受到的那些委屈，顧炎是明白的。

　　"怎麼，麼兒被人欺負了？"看著林軒有些發紅的眼圈，顧炎眉心微微皺了起來，輕輕握了握林軒的手，顧炎認真道，"誰欺負我家麼兒了？"

　　"問這個幹什麼？"林軒被順了毛，心裡舒服了些，只是語調悶悶的，像是帶了些壓抑的哭音，"你還想幫我欺負回去？"

　　"那是必須的。"顧炎眯起眼睛，"我們家的麼兒，自然是要捧起來疼愛的，怎麼能給那些上不得檯面的玩意兒欺負了去？"

　　看著顧炎認真的神色，林軒心中最後一絲鬱悶也一掃而空，朝顧炎乖巧地笑了笑，"哥，我沒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兒。現在我們先上課，下課再說吧。"

　　顧炎仔細看了林軒一眼，確定了他確實已經不在意了，才笑著點了點頭，打開課本，開始聽起課來。上輩子為了生活，他是讀完了初中就出去打工去了。雖然學歷著實低了些，但是對付這些小學課程還是綽綽有餘的。

　　百無聊賴地拿起筆在課本上勾畫，眼裡卻閃過一絲厲色。他明白林軒在自己來之前絕對是受了委屈的。上輩子的事他就不提了，這輩子林軒可是他罩著的，敢去招惹他家小崽子，他會讓他們知道什麼是後悔。

　　一堂課說過去也就過去了，下課鈴一響，不出意外地，顧炎周圍都被看熱鬧的同學們嚴嚴實實地圍了起來。

　　"顧炎，你過來。"李潔氣勢洶洶地走到了人群中間，大聲朝著顧炎命令道。

　　顧炎挑了挑眉，自從他二十歲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後，倒是十多年不曾聽到有人用這種命令的口氣對自己說話了。他該說，面前的這個黃毛丫頭給了自己重溫的機會嗎？

　　嘖嘖，不過真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口氣啊。

　　"怎麼了？"顧炎半抬起頭，好脾氣地笑著問。

　　李潔在顧炎的注視下微微紅了臉，但瞥一眼顧炎身邊的林軒，臉上的神情馬上變成了嫌棄，"顧炎，你過來，我有話要對你說。"

　　"在這裡說不行麼？"顧炎察覺到林軒難看的表情，對於早上的事也猜出了個七七八八，"除了是你要跟我告白，要不然我是不會出去的哦。"

　　周圍突然爆出哄笑聲，李潔的臉也?那變得通紅，然而還不等李潔接話，顧炎又慢吞吞地開了口，"不過，就算你要跟我告白，我也是不會同意的。"

　　"為什麼？"周圍有早就看不慣李潔作風的女生悄悄問了一句，惹得李潔臉色更難看。

　　"沒什麼，不過是家訓罷了。"顧炎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歉地看著李潔，"爸爸說，我們顧家的男人，就算是孤寡終身，也不能領個潑婦回來敗壞家門。"

　　周圍的哄笑聲更響了，李潔氣得牙都快要咬碎。

　　她不好過，別人也別想好過！"顧炎，你不要臉，誰想跟你告白了？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罷了，你現在的同桌，可是個人盡皆知的小偷！"

　　"小偷？"顧炎眯起了眼睛，臉色嚴肅起來，雖然唇邊還帶著笑意，卻無端讓人覺得陰寒，"我家麼兒偷你什麼了，你說他是小偷？"

　　被顧炎盯著，李潔突然有種遍體生寒的感覺。踉蹌著退後了一步，頓了頓，才大聲道，"他身上的衣服就是偷來的！這衣服我在商店看過的，要好幾百呢，他不可能有這麼多錢，絕對是偷來的。"

　　"呵，不過幾百塊錢的東西，值得你這麼大驚小怪？"顧炎挑了挑眉，伸手幫林軒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後才笑眯眯地道，"我想，沒有誰比我跟清楚這件衣服的來歷。這是我花了自己的零用錢幫麼兒買的。"

　　"怎，怎麼可能？"看著顧炎和林軒親昵的動作，李潔一下慌了神。

　　"有什麼不可能？"顧炎歪了歪頭，道，"我還記得，這套衣服花了我三百五十整。怎麼，要看發票麼？"

　　"我……"李潔咬了咬牙，"你跟他是什麼關係，就幫他買衣服？而且，而且就算這件衣服不是他偷來的錢買的，也肯定有其他東西！他的爸爸手腳不乾淨，他肯定也是一樣的！"

　　林軒狠狠瞪了一眼李潔，剛準備站起身，卻被顧炎輕輕拉了一下。

　　"李同學是吧？我想你可能不明白，但我必須警告你，沒有事實依據的話最好別說。這年頭，誹謗也是種罪，鬧上法庭，也是能讓人吃牢飯的。"顧炎彬彬有禮地道，"還有，至於我和我家麼兒是什麼關係。麼兒，你該叫我什麼？"

　　林軒眨巴眨巴眼，乖巧地叫了一聲，"哥。"

　　顧炎滿意地單手撲淩著林軒的腦袋，笑眯眯地看著臉色慘白的李潔，"看，就是這種關係。麼兒可是我家的寶貝。"

　　李潔頂著眾人的嘲笑聲，一下子就哭著跑回了位子上去。於是，一場鬧劇伴隨著上課鈴就此結束。

　　第一場顧炎VS李潔，結果毫無意外地由顧炎完勝。

　　沒辦法，顧炎淡定地翻開課本，不是我方太強大，而是敵方，實在是弱爆了啊弱爆了。

　　獨孤求敗什麼的，真是太要不得了。

　　"哥。"

　　上課中，顧炎突然感覺林軒在輕輕地戳他，轉過頭去，他就對上了一雙晶亮的桃花眼。

　　"嗯？"

　　"誹謗罪……真的會讓人坐牢麼？"林軒小聲問。

　　顧炎啼笑皆非，壓低了嗓音，悄悄道，"當然是騙你的。誹謗罪什麼的，難取證，真的上了法庭，也不好判。最多也就是個賠錢了事。再者說，就算能坐牢，人家還是未成年呢。"

　　"哦。"林軒蔫了下去。

　　顧炎笑呵呵地安慰林軒，"沒事，沒事，以後有哥在，誰也不能欺負你。怎麼樣，剛才出氣了吧。"

　　林軒四十五度望天，不語。

　　"怎麼？"顧炎好奇林軒的態度。

　　"沒，我是在回味呢。哼哼，叫你丫的欺負人，"半晌，林軒才慢吞吞地回了一句，烏溜溜的桃花眼亮的懾人，一手捏成拳頭，小小地揮舞了一下，"解氣，真太他媽的解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