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當是時, 是有風動、葉響,海棠含羞,月隱雲藏。
“婉婉, ”隱約間,秦婉婉聽見簡行之含糊問她, “我能不能……能不能摸摸你?”
秦婉婉攬著他的脖子點頭,他呼吸重了幾分, 在他手放上來一瞬間,秦婉婉一個激靈,條件反射性感覺胸骨一陣幻痛。
她下意識想躲, 又覺不對, 就在猶豫之間, 簡行之似乎察覺什麼,突然就放開她, 仿佛遇到極其驚恐之事往床裡一滾,把自己裹起來, 背對著她道︰“我……我不勉強你,你睡覺吧。”
秦婉婉一愣,她呆呆看著那個在床裡側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條大蟲的人,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不由得有些氣憤︰“你……你……”
她都沒躲,他居然敢跑?!
簡行之不敢說話,蜷著身子聳著腦袋背對著她默念清靜經,秦婉婉憋了半天,終於隻道︰“你把被子還我!”
聽到這話, 簡行之反應過來,趕緊把被子扔過去, 仍舊背對著秦婉婉。
秦婉婉把被子蓋上,閉上眼楮,越想越氣,翻過身背對著簡行之不說話。
有些想趕人,又覺得真出口他肯定立刻就走了。
這人想啥啥不行,執行第一名。
她憋了一口氣,抬眼盯著床頭邊上放著的玉蘭花,突然覺得花也沒那麼好看。
她想著剛才,忍不住低頭往自己胸口看了一眼。
太小了嗎?這麼嫌棄?
不對啊,他要求這麼高的嗎?
她越想越氣,猛地起身,往旁邊狠狠一踹,簡行之嚇了一跳,慌忙回頭︰“你……你幹什麼?”
“你剛才什麼意思?!”
她盯著他質問,簡行之面色有幾分不自然,他拉過被子,蓋住自己下半身,結巴開口︰“沒……沒沒什麼啊。”
“你是不是嫌棄我?”“不是!”聽到這話,簡行之驚得立刻坐起來,激動道,“我是太喜歡你了!”
話音剛落,簡行之就察覺秦婉婉的視線,被子滑落下來,露出他想遮住的位置,秦婉婉愣愣看著他,簡行之一把搶回被子,驚慌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秦婉婉也有些尷尬,簡行之靠在床邊,死死攥著被子,緊張著解釋︰“我沒有多想的,我真的隻想摸一摸,我真的沒想做什麼我們回仙界我去提親我……”
話沒說完,秦婉婉撲進他懷裡,伸手攬在他脖子上,低低笑出聲來。
簡行之一時有些懵,但想想秦婉婉高興就好,他放松許多,伸手扶著她,怕她笑摔在床上。
秦婉婉靠在簡行之胸口,她聽了一會兒他的心跳,過了一會兒,她溫和開口︰“我爹娘的位置我感覺到了。”
“嗯。”
簡行之垂下眼眸︰“我方才也感覺到了。”
“謝謝你。”
“應該的。”
“那我也送你一個東西,”秦婉婉想了想,她放開他,將旁邊玉蘭花枝折了下來,取下花朵,留了小小枝乾。
枝乾在她手中被光芒籠罩,片刻後,便成了玉石模樣,秦婉婉抽出一條紅繩,在枝乾上打了個小洞,她從乾坤袋中翻找出一根紅繩,穿過玉枝上的小洞。
簡行之觀察著她做這些,湊上前去,有些好奇︰“這是做什麼?”
秦婉婉將紅繩穿好,伸手捏著紅繩讓墜子自然落下,晃在簡行之面前︰“送你。”
簡行之愣愣看著晃在眼前的墜子,一時有些挪不開眼。
秦婉婉抬手拉開簡行之的頭髮,伸手換過他的脖頸,簡行之懂事低頭,讓秦婉婉將繩子在他頸後上打結。
秦婉婉一面打結一面輕聲告訴他︰“等回仙界,我再為你好好選一塊玉,做了送你。”
“我……”簡行之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情緒,“我覺得這一塊,已經很好了。”
秦婉婉放下手來,將玉墜調整了位置,端望片刻,她抬頭笑了笑︰“好看。”
簡行之被誇,他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突然反應過來,趕緊拿了秦婉婉放在一旁的玉蘭花,學著她的動作做了一塊玉蘭的墜子,高興給秦婉婉帶上︰“我也送你。”
秦婉婉笑著不說話,等簡行之把她的墜子系好,秦婉婉低頭看了看墜子,溫和道︰“我很喜歡。”
說著,她看了看天色,躺到床上︰“睡吧,明天和他們商量商量,怎麼去找我爹娘。”
簡行之應聲,平躺在她身側。
兩人蓋上被子,閉上眼楮,過了一會兒後,秦婉婉睡意漸濃,她側過身,背對著簡行之,渾渾噩噩之際,她感覺有人從背後抱住她。
“婉婉,”簡行之聲音很小,“這是別人第一次送我和修行無關的東西。”
秦婉婉有些困,她含糊應了一聲︰“以後多送你。”
“婉婉,”簡行之將頭埋在她背後,抱緊她,“我真的好喜歡你。”
好喜歡,給了我生命這麼多第一次的你。
兩人一覺睡到天亮,簡行之率先睜開眼楮,他見秦婉婉正睡得香,有些不舍離開,想了想,便閉上眼楮。
他迷迷糊糊睡過去時,秦婉婉又睜開眼楮,見身後簡行之還在睡,猶豫了片刻,找她爹娘之時要從長計議,也不急這麼半個時辰,簡行之能睡這麼長時間,怕是昨夜受傷太重,於是她也不打擾,閉上眼楮繼續睡。
她閉眼過了一會兒,又睡過去,簡行之一覺睡醒,茫然睜眼,看見秦婉婉還在睡,他心裡不由得疑惑,秦婉婉怎麼這麼能睡?
但想想他不也不想打擾秦婉婉睡覺,便閉上眼楮開始入定。
過了一會兒秦婉婉睜開眼,她發現身邊簡行之好像還沒醒,她也不敢打擾他,便背對著簡行之,開始發呆。
兩人在床上各自等待著對方醒來,百無聊賴,這一僵持,就到了上午,翠綠忍無可忍,過來拍門。
“簡行之,簡行之!”
簡行之和秦婉婉同時驚坐而起,聽著外面翠綠喊著虎狼之詞︰“簡行之你不要太過分,現在都什麼時辰了,你還不出來?!”
“你閉嘴!”
簡行之聽到翠綠一吼,瞬間紅臉,他趕緊起身,抓了衣服套上沖出去,拉開門,壓低聲怒喝︰“你聲音小點會死啊?!”
“年輕人,”翠綠認真教導,“正事重要,不要沉迷知道嗎?”
“我,”簡行之紅著耳根,咬牙,“我沒做什麼!昨晚是有事兒!”
“我就知道你不敢!”翠綠倒也不意外,一句話氣得簡行之頭昏︰“都沒做什麼你都能在裡面沉迷,你也太沒見識了。”
“你!”
“大家飯廳等你們,”翠綠也不和他爭吵,只靠近他,壓低聲道,“我看見謝孤棠去偷了油炸小黃魚,來晚他可能就偷吃光了!”
說著,翠綠轉身擺手︰“快點。”
等翠綠離開,簡行之在門口氣了片刻,終於只是傳音給秦婉婉︰“婉婉,今天有油炸小黃魚,快點去飯廳!”
說著,他便去沐浴梳洗,片刻後,他沖出門去。
他怕秦婉婉去得慢,他得先沖過去,保住小黃魚!
而秦婉婉聽見傳音的時候,有那麼一分恍惚。
什麼時候,他們兩人淪落到連油炸小黃魚,都值得傳音私聊了?
但想了想這兩天的饅頭,她決定,快點!
簡行之和秦婉婉一前一後沖進飯廳,就看見桌上一盆油炸小黃魚,吃了好幾頓鹹菜饅頭的兩人眼楮大亮,簡行之擠開翠綠南風,拉著秦婉婉坐下來,開始給秦婉婉夾魚,一面夾魚一面感謝對面謝孤棠︰“老謝,我聽說魚是你搞來的,可以啊!”
“我本來是自己吃的。”
謝孤棠面無表情,說得平靜︰“最近,太素了。”
“那你願意分給大家,”簡行之吃著魚,繼續感謝,“真是高風亮節!”
“不是高風亮節,”南風吃著魚邀功,“是我看見謝道君端魚回來,趕緊告訴翠綠姐姐,翠綠姐姐就把魚攔下了!”
“大家吃魚,”翠綠高興道,“都靠我!”
謝孤棠聽到這話,抬眼看向翠綠,克制自己沒有說出的憤怒。
翠綠驕傲將一條魚骨從嘴裡完完整整拖出來,轉頭看簡行之︰“昨晚你幹嘛去了?”
“哦,刺殺妙言尊者。”
聽到這話,全場安靜下來,片刻後,翠綠急促咳嗽起來︰“刺卡了……”
謝孤棠抬手一掌打在翠綠背後,血混合著魚刺噴出來,秦婉婉拿著魚刺,看得目瞪口呆。
翠綠從南風手中拿過帕子,回過頭來,擦著嘴道︰“你,你把人殺了?”
“沒啊,”簡行之啃著魚,“我哪兒殺得了他?試了試,把婉婉父母的位置找出來了。”
“什麼地方?”
翠綠立刻追問,簡行之朝著東方揚了揚下巴︰“就山後面。”
聽到這話,翠綠和謝孤棠對視一眼,都沉默下來。
秦婉婉立刻意識到有問題︰“那山後面是什麼地方?”
“是無相宗的禁區,玄山。”
謝孤棠開口解釋,秦婉婉和簡行之都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秦婉婉追問︰“玄山?”
“玄山是它的名字,”翠綠解釋著,“相傳萬年前,無相宗尚未創建,此處本是平地,一日一顆星宿從天而降,落地成山,此星非此世之物,於是此山便成天道遺漏之地,靈氣旺盛,不受天道管轄,草木生長無序,靈獸善惡不分,但也正因如此,山上生出許多靈草異寶,其中有一隻靈獸,名為惡獸,它喜惡厭善,在山上是一方霸主,有一日,一隻小隊上山想要采集靈草,天降大雪,遇到這隻惡獸,惡獸許諾他們,只要有一個人願意自願留下,余下之人可在山上隨意挑選一件寶物離開,而離開之人,只要有一個人願意帶著百兩黃金回來贖他,那這位留下的人,便可以安全離開。”“如果不回來呢?”簡行之追問。
謝孤棠低沉回答︰“當時山上盡是大雪,惡獸給這個人留了一年時間,若是沒有人回來,他就會凍死在山上。”
“那當真有人留下來了?”簡行之挑眉。
翠綠點頭。
“當時有一位書生,他生性良善,家境貧寒,為母親求一株靈草,跟隨小隊上山,他在眾人猶豫之時選擇了留下,然後拜托其中一位大哥選能救他母親那株靈草下山,再拜托其中一位商人,拿百兩黃金回來贖他。大家都答應了他,讓他留下。但實際上,他母親那株靈草並不值錢,沒有人願意用唯一的機會,去選一株不值錢的靈草。”
“所以他母親死了。”
秦婉婉明了,翠綠嘆息,繼續道︰“不錯,大家沒有救他母親,一來怕他埋怨,二來不願意用百兩黃金去救一個萍水相逢的人,三來當初在山上互相推諉求饒的姿態太過難看,那些人在賣出寶物後都成了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想讓人知道這段往事,書生無親無故,死在山上也無人追究,於是這一群人,都沒有回去。就留書生一個人在山上,等到死。”
“那這和玄山有什麼關系?”
“書生死後,玄山下了一場大雪,”翠綠轉頭看向玄山,“雪是黑色,落地便成邪氣,從此玄山邪氣環繞,侵人神智,此處非天道管制,眾生惡念雲集,多年之後,邪神在此出世,無相宗創派之人奉天命來此,封印玄山,創建無相宗,從此,除了無相宗掌門,誰都不知道怎麼進入玄山。”
“所以邪神當年封在玄山?”簡行之好奇,“那他現在在外面活蹦亂跳的?”
“跑了。”謝孤棠解答,“千年前,人間有一位君王過於殘暴,以至於生靈塗炭,人間惡念橫行,邪神力量壯大之後,他學會了種魔種,去過玄山的掌門被他種魔種操控之後,將他放了出來。從此禍亂修真界,直到一百年前被明淨真君封印才消失。”
“所以……”秦婉婉聽明白,“邪神之事,實乃一人之恨,卻傾覆蒼生。”
大家沉默下來,簡行之喝了口茶,輕笑︰“哪裡有一人之恨傾覆蒼生?不過是恰巧遇到了一根稻草,壓垮了豆渣高樓而已。”
“議論這些往事也沒意思,”翠綠見他們感慨,語氣又輕快起來,“現下最重要是怎麼進去。”
“要不……”簡行之思考,“我們把月河給綁了?”
“我覺得這個主意可行。”
翠綠拍手︰“我看不順眼很久了。”
“不錯,”謝孤棠點頭,“一派掌門吝嗇至此,綁他再合適不過。”
秦婉婉聽著他們的決定,有些心慌︰“你們確定綁人家掌門沒問題嗎?”
“沒問題,”翠綠已經在拉扯自己的鎖仙繩,謝孤棠和簡行之都開始觀察自己的劍需不需要打磨,翠綠轉過頭,頗為認真,“我這鎖仙繩乃特製,可以綁!”
“我不是問這個……”
秦婉婉硬著頭皮︰“我的意思是……”
“那個,”南風聽了半天,忍不住弱弱開口,“你們說的玄山……”
他說著,將一張告示張開放在桌上︰“是指,這個盟主選拔大會最終場地,玄山嗎?”
大家聽到這話,動作頓住。
簡行之最先沖上來,他細看了片刻後,高興出聲︰“沒錯!婉婉!”他激動轉頭看向秦婉婉,“我就說,你是注定要成為仙盟盟主的女人!”
“報名。”
翠綠放下繩子,立刻開口︰“馬上報名!”
簡行之一行人沖向仙盟盟主報名點時,無相宗懸浮山島大殿裡,妙言尊者坐在高處,月河跪在地上,匯報著昨夜的成果︰“弟子追蹤傳送陣過去,到簡行之住處,簡行之修為太高,弟子若是動手,怕是損失過於慘重。還望老祖親自出手,為無相宗立威!”
妙言尊者不說話,他撐著額頭,聽下方月河嘰嘰歪歪。
說了半天,總結就是︰
打不贏,要幫忙,請大哥出手。
妙言尊者捏起拳頭,在輕紗後克制情緒︰“其他門派呢,就說他刺殺我,他們不幫忙嗎?”
“無憑無據,其他門派怕是不會出手,”月河硬撐著頭皮,“況且,咱們關系也沒這麼好……”
一聽這話,妙言尊者就頭疼。
他不說話,月河也不敢說話,好久後,妙言尊者終於開口︰“盟主選拔一事如何?”
“已準備妥當,如您吩咐,決賽安排在玄山。不知老祖準備何時出手,抓了簡行之立威?”
“可為本尊報名?”妙言尊者躲過後面抓簡行之的問題,一直試圖轉移話題。
“弟子已為尊者報名,不知尊者打算怎麼抓簡行之?”
妙言尊者不說話了,片刻後,他終於開口。
“簡行之一定會去參加仙盟盟主選拔,玄山之上,本尊自有計較。”
聽見妙言尊者答應抓簡行之,月河舒了口氣,他大拜下去,高呼出聲︰“老祖威武,老祖英明!”
“下去吧。”妙言尊者聲音很冷,“記得把他們的鹹菜也撤了。”
“是!”
在克扣簡行之等人夥食上,月河做得十分得心應手。
月河恭敬行禮離開,妙言尊者猛地咳嗽起來,他咳嗽出鮮血之後,旁邊傀儡模樣的侍從給他恭敬遞上帕子。
“除了二愣子,”妙言尊者喘息著,惡狠狠問旁邊傀儡,“無相宗沒有其他人可以當掌門了嗎?!”
“回主人,”傀儡聲音一板一眼,“都殺完了,這是最後一個。”
最後一個……
妙言尊者閉上眼楮,顫抖著唇。
那等仙盟大會……仙盟大會之後……
他猛地睜眼,露出猙獰。
他首先就殺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