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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為目標 - 第364章字體大小: A+
     
    347.閉幕之後

    翻譯:落地死的流星

    來源自百度貼吧



    ——好冷。

    不管是雙腿,還是雙手,都浸透著刺骨的寒意,就好像自己一點點地被做成了冰點心。

    於是出於本能,為了獲得盡可能多的熱量,我搓起了雙手雙腳,令身體微微蜷動。牙齒不住地打顫,咔噠咔噠的響個不停。

    皮膚表層已經感覺到了溫暖。

    就觸感來看,這份溫暖是我身上的被子賜予的。不過它的溫暖只有肌膚有福消受,身體內部的寒意仍是久久不散。這種寒冷給我一種錯覺,彷彿冷水取代了鮮血在體內流淌,冰塊取代了血肉鑲嵌在身上。

    啊啊,好冷。實在是冷透了。

    渴望再蓋上一張被子,渴望人的體溫,在這種渴望的驅使下,我採取了行動。

    睜開雙眼。

    讓世界的光芒照進眼中,用雙手撐在床上翻身而起。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普普通通的木結構小屋。家具只有床鋪和桌子各一個。既談不上整潔,也說不上是骯髒,雖則如此,在這異世界裡姑且算是上等。長久以來的異世界生活讓我差不多能明白這個房間的格段。

    “咦……?”

    我現在剛從睡夢中醒來。

    然而出口的第一聲卻是疑問。

    有極重的疑念壓在我的心頭,這毫無疑問。可它究竟因何而生,我卻想不到個所以然。

    在這種奇妙的——早·已·習·慣·的·感·覺·裡,我恢復了冷靜。

    很諷刺的是,我已經不再是一個會為了這種程度的事感到困惑的人了。

    “首先得了解一下這是什麼地方。”

    我稍稍拓展『Dimension』收集信息,只消一瞬間,就弄清楚了所在建築物的全部構造。

    這是一家檔次差強人意的旅店。而我就待在它二樓一角的房間裡。在這裡住一宿的價格大概是幾十枚銀幣,站在本土的角度來看偏下,站在聯合國的角度看則偏上的一個房間。

    而在旅店的十六人裡,有一張我熟悉的面孔。

    黑髮垂腰的『異邦人』。

    雖然身上穿著異世界風格的服飾,但她無疑是我的妹妹。

    相川陽瀧就在隔壁的房間裡。



    正好,『Dimension』捕捉到她剛要離開房間。

    不待我多想,陽滝便來到了我的房間。

    她甚至都沒有敲一下門,即便是家人,這樣也算是相當不客氣了。

    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感到了懷念。

    在原來的世界裡,這早就是司空見慣的了。陽滝推開我房間的門,瞥了眼裡面的情況,同床上的我打招呼。如今,在這個『異世界』,這一幕又重新上演。

    “——哥哥,你醒了嗎?”

    對此,我用當初的方式回應道:

    “嗯,我醒了……終於醒了。”

    或許是自己睡了很久很久的感覺所致,我在回話時不由地吐出了終於二字。

    打從睜開眼睛開始,我的時間感就流於曖昧。連昨天發生了什麼都記不起來,一種不適感揮之不去。換了別人,估計會難受得想吐吧,至於我——則已經習慣了。

    陽瀧的雙眸緊緊地盯著我,觀察我的一舉一動。

    “感覺你還沒睡醒啊。……我剛剛準備了早餐,哥哥要吃嗎?當然,白米飯是沒有的哦。”

    “早餐……?”

    『Dimension』解明了她話中的意思。

    在隔壁房間的桌子上擺著早餐。而樓下的食堂也有用過的跡象。自然的,『過去視』輕度發動,告訴了我陽瀧起早出門購買食材,並在食堂準備了料理的事。

    ——病弱的陽滝代行了我原來的職責。

    想到這裡,為某種強迫觀念所逼,我下了床,焦急地靠近妹妹,說道:

    “陽瀧……!這種事由我來做就好了!交給我來做,你好好靜養——”

    “唉,哥哥……我已經沒事了哦。”

    然而感到無語的陽滝用一聲嘆息打斷了我的話。

    她將手抵在胸前,以有些內疚的語氣對我說道:

    “那些都已經過去了哦。都結束了。……所以,至今以來,哥哥為我做的那些,今後都交給我來做。我們之前不是已經說好了嗎?”

    “咦、奇怪……確實是這樣……已經、你已經沒事了……我記得是因為諾斯菲,所以我們兩個已經……”

    陽瀧的病已經好了。



    在原來的世界裡的不治之症,到這個魔法技術發達的異世界總算是得到了治愈。換言之,我不需要再擔心什麼了。

    感到放心的我長舒一口氣,渾身上下輕鬆了許多。

    “是啊,已經結束了……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已經……”

    “是的,結束了。這樣一來,一切的一切就都結束了。”

    我如此承認,陽滝亦如此斷定。

    她沒有說謊。

    在如今的我面前,人的一切虛偽都行不通。不僅是呼吸和脈搏,連同次元魔法在內的雙重測謊機制讓我無法不明白這點。

    血液循環、體溫、身體狀況,陽瀧的這些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也就是說,一切真的結束了。

    理解到這一點,我低聲答道:

    “……那、我們兩個人一起吃早餐吧。”

    “對的,兩個人一起吃吧。”



    我在房間裡隨便打理了一下,接著便和陽瀧一起去了隔壁。那裡準備好了在異世界中算是柔軟——不過跟我的世界比起來則比較硬——的麵包,還有蔬菜湯。

    我們坐到桌前,一同合掌說“我開動了”,開始用餐。

    把硬的跟餅乾有一拼的麵包送進嘴裡,在口中的水分幫助下軟化,然後喝一口湯滋潤因麵包而髮乾的喉嚨。

    液體與舌尖接觸的一剎那,我洞悉了構成這碗湯的所有材料,甚至就連料理的過程也不例外。這種分析並非我有意為之,而是窮於極致的次元魔法使的習性所致。不過分析到的信息讓我了解了陽瀧的細心,在莫名的喜悅中,我不覺失笑。

    “真好喝。陽瀧,這湯真好喝……謝謝你……”

    “……唉。那就好。”

    聽到我的評價,陽瀧習慣性地嘆了口氣,隨後也專心用起了餐。

    繼之而來的是不值得大書特書的用餐情景。吃一口麵包,喝一口湯,吃一口麵包,喝一口湯。沒有多餘的對話。僅僅只是一段家人一起用餐的、令人溫暖的時間。僅此而已,再無他物。

    僅僅只是讓人感到平靜、安心、祥和、溫暖的用餐,這就足以讓我的身體暖和……

    嗯……?

    對這段平和的時間,我突然感到了不解。

    即便喝下這碗湯——我的身體還是這麼冷。

    “我說,陽瀧。不覺得莫名的冷嗎……?”

    陽瀧不以為意地答道:

    “那當然了。畢竟外面下雪了啊。”

    “下雪了……?”

    雖然不禮貌,但我還是在吃飯時離席,走到了窗邊。

    推開隔絕外界的窗櫺,與此同時,凜冽的冷風便吹進了室內。風中還混雜著細雪。接著,與冷風相襯的光景出現在了眼前。

    “嗚啊……!真不得了……!”

    我看到的是一片白銀色的世界。

    雪花飄飄灑灑,為質樸的街道披上了銀裝。目力所及之處皆為純白,就連自己的吐息也不例外。街上行人的衣著是這張白色畫布上僅有的色彩。

    不光是眼睛,就連我的雙耳也沉浸在了這片雪景之中。

    小到雪花落下,大到孩子們歡快的足音。

    還有遠處傳來的旋律。那是一種輕快、柔和、悅耳且清朗的打擊樂的聲音。

    “陽瀧,這些清脆的響聲是……”

    “是鈴鐺的聲音。這邊有將鈴鐺戴在身上的風俗。從大到小,各式各樣。也經常會看見帶著手搖鈴的孩子們。”

    雖然因為聲音太多以至於難以辨認,不過陽瀧告訴我這些是鈴鐺的聲音。

    “這麼多鈴聲……怎麼說呢,總覺得就像……”

    不絕的音律令我莫名地感到了雀躍。

    明明置身於日常當中,卻又是一種特殊的日常的奇妙感覺。對新奇事物的期待和習以為常的安心混雜在一起。好像自心臟流出的血液,比往常更稠密般的昂揚。

    “是啊。就像我們的世界的聖誕節。……唉。緹婭拉也真是的,看來是將我們說的那些原樣照搬了啊。”

    我刻意按下不表的,到底還是被陽滝伴著嘆氣講了出來。在她的話中,提到了一個不能忽視的名字。

    “這些、是緹婭拉她……?”

    “沒錯,是緹婭拉安排的。如果下了雪,就要像這樣鳴響鈴鐺。作為萊文教的創設之祖,她在一千年前定下了這個規矩。”

    聖人緹婭拉。

    我很熟悉這個名字。

    她是我千年前的同伴,還是決定了這一千年曆史的偉人,也是在千年後的世界裡給了我幫助的少女。

    “哥哥。難道說,你把她的事都忘掉了嗎?”

    只不過,如果要這麼問的話,那我只能回答說我確實是不記得了。

    在一千年前,我與緹婭拉一同經歷了為期數年的旅程。然而那時候的事我現在卻想不起多少。

    可即便想不起多少,我也明白,她是我的恩人。她是同伴、是偉人、也是恩人。這明明應該是無可辯駁的事實,可不知為何,我卻莫名感到如鯁在喉。

    “緹婭拉的事,我正在一點點地回想……”

    “一點點嗎。唉,那就好。……至少她不會消失在忘卻的彼方。”

    “不會的。我絕對不可能忘了她。因為不久前我才見過緹婭拉……——見過緹婭拉?應該沒錯、我是見過的。咦……?”

    “這個我已經聽說了。你見到了『再誕』的緹婭拉,並和她告別了對吧?”



    “對了。我和她告別了……我已經、再也見不到緹婭拉了……已經見不到她了啊……”

    不久之前,在聯合國弗茨亞茨的十一區十字路口。

    在那裡,我與聖人緹婭拉重逢,並為千年前的事向她道了謝。

    然後在她的推動下,我總算將自己真正的心意——

    “——!好、好冷……”

    “那當然,誰讓你在這種天氣下開窗的。太笨了吧,哥哥。”

    我越是追溯記憶,體內的寒意就越強烈。

    於是連忙關上窗戶,阻絕從室外侵襲而來的冷氣。

    “不過,不能再見到緹婭拉實在是有些寂寞啊……”

    寒意又增強了。

    我縮著身子,附議道:

    “是啊,很寂寞……確實是這樣。”

    其間,眼角突然發熱,淚水險些沒有止住。

    僅憑我一個人無從理解這當中的意義,但本能告訴我,『我必須多打聽一些有關緹婭拉的事』。

    然而不待我發問,陽滝便起身做起了外出的準備。

    “哥哥,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到時間了。”

    看樣子今天有外出的計劃。

    理所當然,我要和陽滝同行。對於這一點,我並沒有不滿,只是單純為了確認,我開口問道:

    “出發?我們是要去哪兒?”

    “——看來你真的睡糊塗了啊。當然是去迷宮了。”





    一個出乎意料的地點。

    『迷宮』。

    它是千年前的『世界奉還陣』的基點、是對千年前的一切進行收束的場所、是與世界的『最深部』相聯繫的巨型迴廊。

    “我們可是在聯合國生活的迷宮探索者,不好好工作怎麼行。哥哥你總不會抱有‘窩在家里和可愛的妹妹兩個人永遠在一起’這樣人間失格的妄想吧?”

    這是我們平日里常有的談笑。

    ……但又不全是談笑,話中有許多重點。

    首先是我們現在的場所、並非本土而是聯合國。從住處的規格來看,恐怕是在瓦爾德。此外還有對『與妹妹兩個人永遠在一起』的確認。

    看似氣定神閒的陽瀧,實則在用那雙黑眸窺探著我的反應。

    所以,我搖了搖頭,一派輕鬆地答道:

    “不不,沒那回事。我當然會去了。不過只有我們兩個人去迷宮嗎?還有沒有其他——”

    “當然了,她今天也會來幫忙的。”

    說到這裡,陽瀧離開了房間。

    我尾隨她經過走廊,離開玄關,一到室外便被凍得直哆嗦。

    機敏的陽瀧自己穿上了厚外套,再從懷裡取出圍巾幫我係在了脖子上。我一面對她這一連串的行為感到懷念,一面和她一同在白銀色的世界中邁步。地上的積雪固然增加了步行的難度,但在我們的身體能力面前終究不值一提。

    在雪白色的街道上不斷前進,最終順利地來到了迷宮的入口前。

    因為時間還早,加上天氣的問題,迷宮附近沒有多少人。

    在這裡迎接我們的是一名少女。

    一看到我和陽滝,少女便興奮地揮起手:

    “啊,渦波!還有陽瀧!你們來得好慢啊!!”

    如此活潑開朗的反應,顯然是緹亞了。

    然而,她給人的感覺卻一別平常。穿著很厚很厚的防寒衣的她,樣子活像一隻撐得鼓鼓的松鼠。脖子上和我一樣繫著長長的圍巾,一頭金發也留的比以前更長了。

    緹亞左手上拿著一個手搖鈴,和一路上見到的孩子們一樣不停地擺弄著。一如她的裝扮所示,在她的腰上已經沒有了劍的影子,完完全全是一副後衛的打扮。



    “緹亞,讓你久等了。都是哥哥賴床的錯,可不怪我哦,別生氣別生氣。”

    “啊,果然是因為渦波嗎!陽瀧那麼守時,我就知道肯定是渦波的問題!總而言之,既然遲了,就必須抓緊行動了!馬上出發吧!”

    氣鼓鼓的緹亞樣子依舊可愛,她用空著的那隻手牽起了我的手,另一隻手則搖著鈴鐺邀我進入迷宮。

    兩人一連串的對話十分自然,就好像在我不知道的幾年裡過從甚密,讓我感到了違和。

    我停下了腳步。

    “嗯?渦波,怎麼了?”

    緹亞轉過身問道。

    隨著她的動作,壓在圍巾下的金發前端甩到了外側。頭髮的長度也好,裝扮的風格也好,就連語氣也比以前柔和了許多。很顯然,緹亞是無意再做一個『男性劍士』了。

    “這個、嗯、那個……很可愛啊,你的衣服。圍巾也是,很適合你。還有、裙子也……”

    我不由自主地稱讚道。

    點出她的打扮偏重可愛而帥氣不足。

    言外之意是問她這樣打扮沒問題嗎。

    然而一反我心中的疑惑,緹亞面露羞赧。

    她撇開目光,逃離了我的注視。

    “這、這樣啊……!渦波覺得適合我嗎!太好了!這些呢,是芙蘭她給我準備的衣服!那傢伙啊,成天說著我·(私)適合穿這個適合穿那個的,像打扮人偶一樣讓我穿這穿那……!不過,這麼一來也算我沒白忍著她!渦波覺得我這樣很可愛是嗎!嘿嘿嘿~。”

    感到不好意思的緹亞埋怨起了朋友。

    雖然這種反應很有緹亞的風格……但言辭多少文雅了一些。

    具體來說的話,就是有了貴族的風範,而沒了曾經那種魯莽少年的感覺。

    “太好了呢,緹亞。……至於哥哥,請你伴著那風流氣一起去死好嗎。開口第一句話就泡人家,能不能正經一點。”



    一旁的陽瀧為緹亞的喜悅獻上了祝福,對我卻搬出了家人特供的辛辣口吻。

    不過我現在可顧不得這個,我無視了陽瀧的諷刺,再次同緹亞問道:

    “緹亞。那個、你手上的是……”

    “嗯?這個啊。這是艾爾多拉琉學院分發的東西,我也拿了一個。音色很不錯……我很喜歡。”

    這下我是沒法開口問她“劍哪裡去了?”無奈之下,我在她們兩人注意不到的情況下獨自檢索『持有物品』。

    結果發現原本屬於緹亞的『阿雷亞斯家的寶劍』不見了。

    能用的劍只剩下一把,不知為何,居然是『Sylph·Rokh·Bringer』。

    摯友諾文不在,我不免感到了疑惑。

    是有其他人在使用嗎?

    說到底,我是什麼時候、在哪裡將它交給別人的?

    我正想著這些,緹亞順勢道出了迷宮探索的目標。



    “好了!那麼渦波、陽瀧!我們今天一定要跨越八十層哦!『最深部』到底有什麼,我可是非常期待啊!”

    她這番話對我來說也非常重要。

    從剛才開始,重要的問題一個一個蹦出來,讓我有些顧不過來。

    “對了……我們是在往迷宮的『最深部』進發的……為了抵達『最深部』,我們大家齊心協力,一點一點地向前邁進……可是,這又是……”

    ——為了什麼?

    我想不出實現該目標的理由。

    至今為止,我的理由是『回到原來的世界』『治療妹妹的不治之症』。

    可是事到如今,這都沒有了必要。

    妹妹就在我身邊,也恢復了健康。

    “還問為什麼……哥哥,都事到如今了,你居然……唉……”

    陽瀧嘆了口氣,冷冷地看著我。

    相對的,緹亞戰戰兢兢的,擔心自己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渦、渦波……不行嗎?一開始是我說‘反正都結束了,就再做做探索者該做的好了’來著。所以姑且定了抵達迷宮最深處的目標……”



    原來理由如此隨意,我不覺吃了一驚——不過也理解到這確實妥當。

    畢竟我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像樣的目標了。

    最初也是最重要的目標、『與妹妹重逢』已經達成。

    『同伴們的安全』也得到了保障。

    接下來只要有『安寧的生活』,我便別無所求了吧。

    在一切都已經結束的如今,不想讓迷宮探索半途而廢,確實沒什麼不可思議。

    “……不是的,沒什麼不行。說到底,這個迷宮本就是千年前的我打造的。我有為它打上休止符的義務。總不好一直放著它不管。”

    總而言之,為了打消緹亞的不安,我搬出了所剩無多的使命感。

    然而我的心思一下子就被妹妹看破了。

    “又在說場面話了。會搬出這種深沉的說法,都是因為哥哥覺得『心思縝密的我真是太酷了』。其實他的真心另在別處哦,緹亞。”

    “誒?這樣嗎?我明明覺得超有說服力的……!”

    “唉。緹亞太純真了啊。感覺會被壞男人騙走,真讓人擔心。……不由地讓人想起了那個人啊。”

    陽瀧向緹亞投以似看非看的目光。大概是聯想到了千年前的使徒吧。不過她知道緹亞不喜歡別人用這種目光看待自己,於是立馬轉移話題跟我問道:

    “哥哥。你單純只是覺得開心而已吧?對探索迷宮這件事,還有你在這個『異世界』的冒險。”

    開心?

    我現在開心嗎?

    一旁的緹亞雙眸熠熠生輝。在這種時候回應她的期待,是我為人的習性。依照陽瀧所說的那樣,我點了點頭。

    “嗯,很開心……應該吧。如果不覺得開心,我應該不會選擇去迷宮這樣危險的地方。”

    “哈哈……太好了!說來說去,渦波就跟我一樣啊!以探索者的身份進行冒險,總覺得就像書中的主人公一樣,感覺非常開心……!!”

    “書中的主人公……?”

    緹亞的話令我感到了動搖。

    『冒險』『書中的主人公』『探索迷宮很開心』——

    “——『Connection』。”

    突然間,次元魔法發動了。

    雖然是次元屬性的魔法,但施術者卻不是我而是陽滝。一扇絲毫不遜色於我的魔法門在眼前出現,陽滝在出發前最後確認道:

    “唉。行了,那令人開心的迷宮探索這就要開始了哦。按照計劃,原本是要在八十層召喚『賽魯多拉·克茵菲利安』、在九十層召喚『諾伊·愛麗·利伯法爾』的……不過二者都因為諾斯菲而完成了召喚。現在只剩下一百層了。而原本要在那裡被召喚的『相川·渦波』正是現在待在這裡的哥哥。可以說已經沒有像樣的敵人了。抵達一百層指日可待。”





    在迷宮前,陽瀧如是說道。

    晨曦從她身後照來。

    雖然是雪天,但明朗的光還是透過雲層的間隙灑落。

    我見過這樣的光。

    見過同樣十分明朗的光,還有同樣十分冰冷的雪。

    就像兩個視野重合在一起,我隱約看到了與此處不同的景象。曖昧的記憶一點點溶解,過去的經歷漸漸上浮。

    其間,陽瀧在我眼前繼續道:

    “只要到了那裡,就通關了。來吧,再加把勁。哥哥。”

    現在、還有過去。重合在了一起。

    陽瀧跟我說出了一樣的話。

    內容幾無二致。

    只是過去所在的場所不同。

    那是一個非常非常高的地方,一個非常非常明朗的地方。在高度和亮度『冠絕』世界的地方,我們兄妹進行了非常重要的對話……

    “前往一百層。前往這個世界的『最深部』——”

    現在也好,過去也罷。陽瀧都在邀請我。

    她優雅地轉過身,面向駐足不前的我,伸出了手。

    她要我牽起這隻手,隨她同去。

    無論至何處、無論至何時、永永遠遠、直到世界的盡頭,只有我們兩個人,一起——

    記憶中的我是如何答覆她的呢……

    我想不起自己回答的內容了,但卻清楚的記得自己當時的表情。

    “……嗯。走吧。”

    現在的我,露出了與記憶中的自己截然相反的笑容,回答道。

    到了這個時候,我差不多明白了。

    雖然我基本什麼也想不起來,但還是明·白·了·個·大·概。

    自甦醒之後過了有一個小時左右。還算是挺費勁的。

    “趕緊抵達一百層吧。不過,到了一百層之後,我們愉快的冒險也就結束了啊,總覺得有點可惜。是啊,就結束了啊……哈哈哈。”

    我擺出明暢的笑容,編織恰如其分的台詞。

    在我自己看來,演得算是相當自然了。

    和小時候比起來,我的演技真的精進了太多。

    這時,那個連名字都變得不明不白的少女■■■突然掠過了腦海。

    正因為她做到了,所以我才獲得了自己也能做到的『勇氣』。儘管失去了記憶,但死亡的感觸仍然烙印在我的靈魂之上。儘管內心感到如此冷冽,我唯獨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不過,看這樣子,每次我的大腦被重置,都會像現在這樣過不了多久就理清狀況吧。每一天、每一天,我都會像這樣在抵抗中明白個差不多,然後再忘記個差不多——不過,這都不重要。

    “渦波!冒險開始之前就考慮結束後的事怎麼行!這可是你的壞毛病啊……真是的!”

    “……唉。哥哥,你還是老樣子不懂看氣氛啊。”

    “哈哈哈。抱歉抱歉……!”

    穿過『Connection』來到六十層的途中,我用和■■■一樣的笑容確認了真正重要的是什麼。

    我再清楚不過了。

    『記憶』不過是細枝末節。

    『自我』也是心態上的問題。

    就算失去了『誕生的意義』,也能笑著活下去。

    最重要的是不·放·棄。

    無論有多麼艱難,都要不斷前進——相信總有一天能夠實現願望,堅持到最後,我作為■向■發過誓。這份誓言銘刻之處是我的靈魂,而不是大腦和血。

    當然,我所擁有的不只是和她的誓言。

    還有許許多多的思念。

    與最初迷失在這個異世界的時候相比,我已經變了。

    所·以,沒·關·系。

    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我也能向陽瀧報以由衷的笑容。

    我們來到了那溫柔的光已經不復存在的六十層。

    懷著一貫的傷感,我向陽瀧走近。

    儘管已經沒有了在身後推我一把的光芒,我還是同陽瀧微微一笑。相應的,陽瀧也同我報以由衷的笑容。

    “哈·哈·哈。”

    “呵·呵·呵。”

    不需要言語,我們就明白。

    而我們在那個又高又明朗的場所進行的『交流』,現在也還在繼續。

    雖然和普通的家庭有些不一樣,雖然有些偏離了人的常軌,雖然規模有些宏大——但毫無疑問的是,我們的家庭會議還沒有結束。

    這就是陽瀧所說的全力了嗎。如果是這樣,那我也必須拿出全力回應她。

    只有一點點也好。

    一點點的,確認一切吧。

    一旦問了就會結束的那些,讓我去一一問過。

    我們年幼時的事、雙親的事、千年前的事、緹婭拉的事、現在的事。

    就像已經死去的■■■那樣,去認可真相——然後結束這一切。

    這是約定。

    我已經和她約好了。

    所以,即便那等同於我的結束也無妨。

    我沒有軟弱到會因這種程度的事退縮。

    我變強了。

    因為我真的……

    我真的變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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