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以他對百方侯接近二十年的了解，以百方侯的性格說出剛剛那句話，他深感不可思議。

錢萬森感覺到了詭異，尤其是看着百方候此刻的笑容，他更莫名覺得心底有點寒意。

百方侯指尖輕輕的摩挲着手裏的酒杯，隨後說道：「眼下要緊之事，是替我將這兩封信送出去。」

看着百方侯從懷裏拿出的兩份信紙，錢萬森定眼一看，每個字都看得懂，可這些字合在一起，語句生澀，甚至可以說狗屁不通。

不對。

這不是我和他通信之間常用的暗語。

錢萬森這麼想着。

「我還有其他幫手。」

錢萬森眉眼輕挑，他早有這種猜測，想不到今日百方侯就這麼直接的說了出來。

百方侯道：「趁著百君侯刻意讓你們和外界通信，這是最後機會，等上了船，回到百霜島，就來不及了，地址在背面，兩份都不一樣，送到地方的時候，有我的人會轉走。」

這樣就可以消除掉錢萬森的痕迹。

錢萬森眼色凝重的將信收下。

百方侯說道：「這麼多年了，我從未讓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就像你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錢萬森立刻懂了言下之意，百方侯也確實沒有說謊。

白右使知道百樓蘭就是百方侯謀划的一部分，但錢萬森的存在，她並不知道。

同時百樓蘭也知道，百方侯在百君侯身邊佈下了一枚重要棋子，但他也不知道錢萬森的存在。

百方侯把錢萬森藏了起來。

與此同時，百方侯連錢萬森也瞞了。

但錢萬森沒有任何多言。

認識自己不到一個月，就將重寶相贈，將五年心血培養的人才，物力，未來發展計劃全部交付到自己手上的人。

錢萬森從當初那個少年的身上感受到的，除了一種找到『同類』感覺以外，還有可能是三十年被人白眼的人生中，絕無僅有的重視感。

『加錢』當然是維繫關係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彼此之間的信任，只有彼此知道。

所以錢萬森此刻也不多問，百方侯在百氏內部還有什麼籌謀，他相信眼前這個人有統籌全局的能力。

只是出於關心，錢萬森問了一句：「大事在即，可信嗎？」

而這一幕。

就在不久前的大漠，百樓蘭身後的那個女子出於關心，也這麼問過。

可信嗎？

百方侯的嘴角此刻，挑起了一抹笑意。

充滿『惡』的，笑意！

「萬森，我如今反問你一句，你今日和秋藏刃結盟，那秋藏刃···可信嗎？」

錢萬森毫不猶豫給予了一聲『嗤笑』。

聯弱而敵強，若是真將那『強』給滅了，那麼新的『強』又是誰？

百方侯緩緩的站起身來，走到牆邊燭火之下，說道：

「我的母親說過，在這個世界上，所有所謂的權術，合作，盟約···其實說白了，全部都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遊戲！」

錢萬森小眼睛中露出些驚訝。

能說出這種話的女人，只怕非尋常人物。

百樓蘭可不可信？

那不是廢話嗎？

他連百君侯都不服，還能服我嗎？

百樓蘭確實足夠老謀深算，他可比百澄明，百南商他們幾個難對付多了，但他一直以來有一個盲點，關於我的盲點！況且如今還又多了一個。

「我的父親說過，永遠不能讓人知道你在想什麼。」

二十多年前的那個夜晚。

百樓蘭並沒有注意到一件事情，視線，其實是相對的。

所有人都朝百君侯跪下，頭垂在地上，彷彿一隻只收斂的野獸，縱有獠牙，不敢伸張，可只有你，只有你在悄悄的張望。

當你看見我的時候，是否曾想過，我也看見了你呢？

而且你知道嗎，百樓蘭？

你手上的情報已經過時了！但我是不會告訴你的，畢竟盟約早定好了，我怎麼能把我的好盟友嚇跑了呢。

「此刻想想，父親的這句話，這半生，我倒是一直在遵循着。」

說着，百方侯看向錢萬森，道：「你不會怪我，連你都要瞞着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錢萬森忽然一笑，看向百方侯：「記得加錢就好。」

燭光下的百方侯旋即問起了，他今夜的最後一件事情，道：「你對那個張三怎麼看？」

張三。

一個未知的人物，武功高的驚人，醫毒兩道似乎也非常之了得，偏偏不顯山不露水，彷彿籠罩着一層迷霧。

錢萬森問：「你對他有興趣？」

「相當有，而且對他，我已經初步制定了計劃，所以想聽聽你的看法。」

錢萬森也是一代宗師，自身天賦和眼光都是極高的。

錢萬森思索片刻，說道：「首先，這個人極度狡詐，而且敏銳異常。」

「哦？怎麼說。」

隨即，錢萬森將此行前後，只是稍微表露出了善意，就被張三察覺，隨就『情投意合』的結成了『大哥賢弟』的好關係，以及將今夜張三有意說的那句『窘境』複述給了百方侯，並加上了自己的猜想。

百方侯點頭，說：「還有嗎？」

錢萬森道：「有，我認為他更厲害的地方，便是他的武學天賦。」

那日暗中觀察，以錢萬森的眼力，他自然看出了張三的招式里，夾雜着只是看過，便立刻拿來給自己用的，屬於白左使的龍火，和宋天行的袖中劍。

和秋藏刃的交手過程中，錢萬森發現張三從一開始的完全抵擋不住，到後面慢慢跟上秋藏刃的進攻節奏。

雖然總體上來說，還是從頭挨打到尾，但由中卻可以發現這個人可怕的天賦。

他就像一塊乾燥的布，能在交手過程中，吸收別人武學的精華。

「老闆你想，他也就三十歲左右的年紀，就已經到了天階，在此之外，他的毒術能傷到宋天行，他的醫術可以給凌君吊命，我想再過個十年八年，便是第二個秋藏刃，要是再久，沒準就是當年的余仙死。」

錢萬森就這樣徐徐的分析著張三。

百方侯從牆邊回到了桌前，又倒了一杯『百年黃武』酒，淺酌美酒，靜心聽着。

燭光搖晃，眸光閃爍，似是在謀划著什麼。

是個人才·····

等錢萬森說罷。

百方侯放下酒杯，道：「萬森，如果一切真如你所說的那樣，你覺得，我若帶他去白氏劍堂，刀堂，槍堂····看盡白氏精要武學，千年傳承，他能不能在短時間有所收穫？」

世上有買得到的武功秘籍，也有買不到的。

錢萬森對百方侯的想法感到很驚訝，思索片刻，說道：「剛剛說的那些畢竟只是推測，我只能說，對他一定是有幫住的，但有多大，卻是不知了。」

百方侯又說：「記得和左使的交手裏，他的兵器似乎被斬斷了，那···我若再將魚腸劍送給他呢？」

這下錢萬森是真的驚訝了。

十大名劍排名第六——短劍，魚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