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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貓咖 - 第104章字體大小: A+
     
    第104章 番外7

      餵養收容所裏的幼崽們對於余梁淺來說並不是什麼太過艱巨的任務,畢竟它們再怎麼小也是妖怪,即便不會說話也能聽得懂余梁淺在說什麼,通過點頭搖頭手舞足蹈進行基本交流。

      真正的挑戰應當在於真正符合“收容所”這一定義的部分,也就是那些被睚眥撿回來的流浪貓狗。

      雖然有點出乎意料,但睚眥的確是有把外面的貓貓狗狗撿回來的習慣——從很早以前他就經常會撿點東西回窩,一顆蛋或者眼睛都沒睜開的幼崽之類的,聽上去跟他理應有的畫風頗有出入。

      不過比起能講道理的妖怪幼崽們,那些普通的動物可就沒有那麼好打理了。

      那些會被睚眥撿回來的動物,或是因為身體孱弱被母親拋棄的幼崽,得小心翼翼時刻關照著精心照料;又或者是身有傷殘病需要看護複健的病號;再不然便是因為種種原因流落街頭的前•寵物,也許身體上沒有受到什麼傷害,被主人拋棄留下的心理陰影卻讓他們很容易鬱鬱寡歡精神緊張甚至充滿攻擊性,失去再次被領養的機會。

      所以余梁淺不光又當爹又當媽還得兼任醫生護士心理疏導員,而為了給這些大小流浪們找到新家,他還得客串檔案記錄攝影後期,給收容所的“居民”進行測評分類,將身體健康生活習慣良好適合被領養的部分挑出來,拍攝下它們最有魅力的一瞬掛出去,以期能給它們找到一個合適的新家。

      謝天謝地諦聽主動包攬了對外宣傳聯絡的工作,哪怕他是為了逃避餵奶鏟屎清理房間的工作,光明正大的上班玩電腦搞網戀,余梁淺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頗有些逃過一劫的慶倖。

      ——收容所裏總共三個能幹活的,睚眥就不說了,把這個放出去不是拉關係是去結仇的。他非要做其實也能做好,可隨之而來的心理壓力會在身體上反應出各種排斥症狀,總之只要知道自從當年他在母親公司待了半個月搞出了到現在還沒養好的胃病,就知道他是真的不適合對外交流類工作。

      余梁淺寧願給一百隻貓鏟屎,帶著一百隻狗在外面散步十公里,喂一百隻啾啾,也不想坐在電腦前回復半條消息,接任何一個打進手機裏的陌生來電。

      這像是有病,可惜余梁淺從來沒打算去治。

      而睚眥也好諦聽也好,只要余梁淺不搞事情維持現在勤勤懇懇的狀態,他們也不怎麼在意這麼點無傷大雅的小毛病。

      跟這種事情比起來,諦聽可能還更在意余梁淺到底跟自己的朋友們交流了點什麼,才能把睚眥從[超兇暴怒.jpg]調教成[口嫌體正直.jpg],手腕掛上個皮繩後更是進化為[暴嬌大型犬],恍惚的叫諦聽覺得記憶裏那個動輒掀桌嘴毒心狠的睚眥才是冒牌貨。

      諦聽思考了幾天無果,便很光棍地直截了當地去問了余梁淺。

      當然是背著睚眥的。

      余梁淺面對著諦聽充滿求知欲的眼神,苦惱地抓抓頭髮,“這個說起來比較複雜……”

      說是去諮詢一下自己的職業訓犬師朋友,事實上他也的確去諮詢了。但光看他存在電腦裏的那份《睚眥行為觀察與心理分析報告》足以單獨成冊的頁數,就知道他做的可不僅僅只有簡單的諮詢。

      除了那位訓犬師朋友,他還詢問了幾個犬類行為與社會性活動方向的朋友,走導師的關係聯繫了幾位研究人類心理學的教授,耗費大量時間閱讀了為數眾多的文獻資料。

      這時候不得不承認大家都在一個圈子裏混的便利性,讓余梁淺全程資料收集得沒有遇到太大難度。

      其實最開始他也就是想隨便問問朋友從犬類行為矯正的視角來看,有沒有什麼能改改睚眥那個臭脾氣的辦法而已。然而詢問了訓犬師朋友,又想起睚眥比起犬形態更像是狼,資料裏又有龍與豺生睚眥的說法,索性就又去找了這方面研究方向的朋友要了些資料,緊接著想想睚眥有了人形應該思維模式也跟人比較接近,順帶著參考資料裏就多了些相關書籍。不知不覺的余梁淺已經拿出了當年寫論文的架勢嚴陣以待,每天盯著睚眥恨不得連對方一天上幾次廁所都記錄下來。

      哦,不對,睚眥這種大妖怪是不會上廁所的。

      總之這種嚴密盯梢的直接成效就是余梁淺不斷完善出了一份《睚眥飼養指南(余梁淺專用)》,目前來看實施效果頗豐。

      但面對著諦聽,余梁淺也不好把自己那幾十上百頁的報告拿出來,只得提煉重點盡可能簡明扼要道:“從最根本來說,關鍵在於睚眥並不是一個Alpha。”

      注意,此處的A指的並非某些喜聞樂見設定裏的那個Alpha,而是狼群之中處於領袖地位的頭狼。更明顯的是,太過瞭解某些設定的諦聽,在聽到Alpha這個詞的瞬間腦洞就歪到了十萬八千里之外。

      就睚眥那超兇暴怒動不動就上手的架勢,簡直就是A裏的大A,難道還能是O不成?

      余梁淺也從諦聽的表情裏讀到了這位已經跑偏了的事實,乾咳一聲解釋道:“從性格上來看,睚眥其實更偏向於Beta。”

      其實某種程度來說,ABO的設定就是從狼群等級森嚴的社會衍生出來的——最高等級的Alpha享有優先進食權和繁育權,次一級的則是Beta,Omega意味著狼群最低級(戰鬥力也最弱最受壓迫)的邊緣角色——但不同於ABO設定裏喜聞樂見的AO配對,狼群往往都是同樣強大的AA或者AB配對,一般沒有O什麼事情。

      用更加淺顯直白的話來說,睚眥的戰鬥力固然強大,從性格上來說卻是“服從型”的次一級Beta的成分遠高於“領袖型”的最高等級Alpha。

      不是“我想怎麼做”,是“我要怎麼做”。

      他像是一隻被馴化卻沒有主人的大型犬,不安無措不知道該如何做出正確的反應而產生了攻擊性的應激反應。

      他需要充分的信任關係,需要一個“Alpha”為他指明方向,給他拴上韁繩圈定出舒適區,以緩解這種安全感缺失而引發的應激反應。

      唔,犬類的話,也許用項圈會更貼切一些?

      余梁淺心裏思考了些會讓睚眥當場炸毛氣成河豚的內容,諦聽默默低頭,懺悔三秒自己“不小心”聽到了余梁淺的心聲。

      Alpha,Beta,服從型,韁繩,項圈。

      諦聽再次低頭懺悔三秒,反省自己為什麼要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博覽群書”。

      有時候懂得太多真的不一定是好事,還有可能因為幾個明明很正常的詞發散出不正常的腦洞,以至於完全無法直視同事之間純粹出於好意的互幫互助。

      明明目前在余梁淺眼裏,睚眥的形象完全就是大狗大狗和大狗,滿腦子想著的都是大型犬馴養及飼養注意事項,對於睚眥那硬朗俊美又帶了點邪氣的臉沒有半點反應。

      哪怕他從高中起就知道自己是個彎的。

      談戀愛有意思嗎?

      哪有擼大狗來得有意思。

      社障余先生如是說。

      ……

      至於那根悄咪咪出現在睚眥手腕上的皮繩,就得把時間往前撥回幾天,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余梁淺滿足地趴在睚眥身上擼了把毛,從後背摸到腦袋又快樂地捏捏耳朵尖揉揉後頸肉,肆無忌憚得能讓一眾知曉睚眥威名的妖怪當場嚇到昏過去。以前睚眥還會嘴巴上叫兩句象徵性地表達一下反抗——對上余梁淺這種膽大包天嚇不跑又有一手擼毛好技術的男人,他也就只能象徵性表達一下反抗了——現在睚眥已經是完全自暴自棄放棄抵抗,趴在地毯上抖抖被余梁淺摸得發癢的耳朵,閉目假寐。

      膽大包天歸膽大包天,按摩得還是很舒服的。

      睚眥這麼安慰自己,尖銳的牙齒磨了兩下,忍下了余梁淺把手悄悄塞到他肚子下面的動作。

      毛肚皮~

      余梁淺幾乎要把臉都埋在睚眥後背上。能允許他摸到最脆弱的肚子,就說明睚眥現在已經非常信任他了。余梁淺揉了揉睚眥肚皮上格外柔軟一些的毛毛,在心裏瘋狂讚美這完美的觸感。

      他沒有任何戒心地蹭在睚眥身上,像是每一個重度沉迷于自家威武帥氣狗狗而忘乎所以的主人,絲毫不在意尖牙利爪輕輕一蹭就可以帶走他的性命,彷彿全然信任著對方不會傷害自己。

      而人類最擅長的又是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

      余梁淺摸了一會,掏出一根皮繩在睚眥脖子上比劃了兩下,像是在測量長度一樣,還煞有其事地詢問睚眥喜歡什麼顏色的項圈。

      睚眥頓了一瞬,半睜開一隻眼睛看著余梁淺,齜了齜牙冷笑道:“你就不怕我咬死你?”

      睚眥不發威你還真當我是狗啊!

      項圈個鬼!

      余梁淺歪歪頭,領口半敞露出白皙的脖頸,滿臉無辜,“你會嗎?”他反問道。

      睚眥看著余梁淺,黃銅色的獸瞳顯出冰冷無機質的色彩。他微微張開嘴露出尖牙,喉嚨裏發出一聲威脅的低吼——那種能叫大多數妖怪嚇得屁滾尿流的吼叫。

      余梁淺摸了摸他的毛,卻是沒什麼恐懼之色的樣子。

      嘖。

      有時候還真不得不敬佩一下人類的膽子。

      睚眥眯了眯眼睛,猛然暴起翻身將余梁淺摁在爪下,張嘴咬向人類脆弱的脖頸。他的動作快而有力,沒有給獵物半點反應的時間,只看著那尖牙甚至都會覺得脖頸微微發涼,產生被撕咬的幻痛。

      余梁淺沒動,沒掙扎也沒有驚叫,只是冷靜地注視著睚眥,慢慢摩挲著他的皮毛。他似乎沒有半點死到臨頭的危機感,捏了捏手下緊實的肌肉,淡定得甚至張嘴打了個呵欠。

      睚眥的尖牙最終停在余梁淺頸側,余梁淺能夠充分感受到濕熱的呼吸打在皮膚上刺起的戰慄,和那種彷彿已經被一口咬進皮肉的細微刺痛。

      但是睚眥一點都沒有咬進去,連皮都沒有蹭破半分。

      他看著余梁淺,仍舊是那種冰冷無機質的眼神。

      “好啦,我分得出來哦。”余梁淺支起身碰了碰睚眥的鼻尖,注視著睚眥的眼睛,“眼神是不一樣的。”

      本能便是獵殺的狼,和以理性克制本能的犬。像是與生俱來的天賦一般,余梁淺一眼就能夠看出區別。

      因為從一開始就知道睚眥根本不會傷害他,當然也就不會有任何恐懼。就像是你不小心被家裏的愛犬咬了一下,也只會揉搓那張無辜的狗狗臉當做懲罰,都捨不得多罵一句重話。

      余梁淺慢慢伸直手臂揉搓了一下睚眥臉頰的肉,叫他冷酷陰森的表情變成了個滑稽的鬼臉。

      睚眥沒有躲開,也沒有掙扎,完全無法理解余梁淺的行動似的怔愣在那裏,任由著自己的臉被揉成奇怪的表情。

      就如同一頭自由慣了不願意接受新頭領入駐的狼,假意順從積蓄力量後奮力一擊,卻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沒有半點作用時,陡然生出幾分惶惑迷茫,又帶了點不知從哪里生出的安定順從。

      余梁淺的情緒冷靜而又平和,當他把手放在自己身上的時候睚眥能夠感受到那種情緒的傳遞,讓他無法控制地放鬆平靜下來。

      “乖孩子,乖孩子。”余梁淺笑起來,語調柔和,輕輕撫摸睚眥後頸的位置。

      被他低聲誇讚著“乖孩子”的時候,睚眥像真的就此變得溫馴似的,又慢慢成了最開始趴伏在地上的姿態。

      嘴裏叫著總有一天要把余梁淺咬死地死撐,尾巴又罔顧主人的意願輕快地左右搖晃起來。

      睚眥嘴裏不承認,但他是很喜歡的——不是那種傻得要死的撫摸或者誇獎什麼的,而是余梁淺身上那種平靜的情緒讓他感覺非常舒服。

      他以前只在自己撿回來的幼崽身邊體會到過類似的情緒。那些幼崽都是又小又弱沒有半點攻擊能力,不會在他放鬆的時候反戈一擊傷害他,既能夠提供陪伴也不會叫他精神緊張,他那時的情緒跟現在極為相似。

      可又有哪里是不一樣的,他說不出那種區別,但他的確是極為罕見的在身邊有外人的情況下完全鬆懈下來,毫無防備地昏昏然睡去,而沒有被半點聲音吵醒。

      應該說這是他第一次在邊上有人的時候陷入完全的沉睡。要知道哪怕當年他們兄弟擠在一窩裏抱團取暖的時候,他都是睜著眼到天亮的那個。

      當然最後余梁淺的項圈還是沒能做成,睚眥只是把那條給他量頸圍的皮繩卷卷纏在手上,就若無其事地踹開門走了出去。

      他突然覺得那個姓餘的也不錯,就少對他發幾次脾氣吧。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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