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網上關於定妝照悄然掀起的波瀾暫時並沒有影響到劇組拍戲的日程。主要原因還是應當歸功於一進入工作狀態就從溫文爾雅老好人變成狂躁更年期的周看鬆，每天都能把演員們壓榨到精疲力盡根本沒什麼心思想別的事情。
拍戲真的是件非常辛苦的事情，螢幕上的光鮮亮麗都是用螢幕下的汗水和努力堆起來的。
不過這是對大夏天還要套著層層戲服，早出晚歸還要承受周看鬆暴脾氣怒吼的演員來說，相對於他們狻猊的日子真的非常清閒，徐有初說是放了個親親密密二人世界的假期也沒什麼太大的偏差。
畢竟誰也不會去苛求一隻貓的演技能好到哪里去，也沒人會腦子有病給一隻貓安排什麼上天入地跳泥水潭的高難度戲份。
應該說，總的戲份加起來都沒有多少。
縱然這部電影叫做《貓乘》，定妝照C位也是貓咪，一副拿貓當靈魂主角的樣子。但只要長腦子的都知道，除了迪士尼風格的那種闔家歡動畫片，不然是不會出現讓一隻根本無法交流也不可能真的有演技這種東西的貓做主演的情況的。
所謂靈魂主角，那就真的只是“靈魂”主角。
大部分時間狻猊的任務就是趴在軟塌/桌子/樹梢等位置舔舔毛打個呵欠想幹啥幹啥當個烘托氣氛的道具，或者根據徐有初裝模作樣的“指揮”配合演員完成一些動作。
具體想要達到定妝照裏那種一個眼神就像是穿透了無數悠悠歲月藏著無數故事的氣場——當然狻猊確實能夠完美展現出那種眼神，但他現在可是一隻貓。一隻貓可不應該有太好的演技和多麼深邃的眼神的，只要動作不出錯就已經是一隻合格的貓演員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總的來說比起演戲，他演一隻貓演得要更加賣力一點。
就這樣周看鬆還能天天不帶重樣地誇獎辰辰“悟性高”“聰敏有靈氣”，動不動就是滿臉恨鐵不成鋼地對著演砸了的演員咆哮“你就不能跟辰辰學學嗎！”“連只貓都比你會演戲！”“你演的什麼玩意辰辰都不樂意看！”等等。
被周看鬆的唾沫星子噴了一臉的林英英面如菜色地抹了把臉，再看看被徐有初抱在懷裏擼毛擼得眼睛都眯縫起來，跟個普通的貓沒有任何區別，還在舒服地打著小呼嚕的狻猊，心裏頭苦得跟吃了幾十斤黃連一樣。
這是她的錯嗎！？
羅編劇你倒是說說你是怎麼突然異想天開非得寫一段“鸝姬抱著貓咪親昵地親親貓咪的鼻頭”“鸝姬對著貓咪念情詩”這種劇情！
導演你知道那是誰嗎！
那是狻猊！
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建了山海的大佬！
你讓我怎麼“嬌俏地笑著”去親大佬的鼻尖！怎麼嬌羞溫柔如情竇初開地對著大佬念情詩！
你嗦啊！
我他媽一看大佬就只想跪下！
想想來之前趙舟策還跟她把這部電影吹得天花亂墜，好像不接就是錯過了八百萬一樣，果然男人都是大屁眼子QAQ
她在這個劇組心理壓力大得瘋狂掉毛，變回原形都快斑禿了好嗎。
林英英委屈得都想真的嚶嚶嚶了，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素白，杏核眼如含著秋水漣漣。哪怕別人再怎麼不忿她一個出道每兩年的小丫頭片子直接拿到鸝姬這麼好的資源，也不得不承認這張臉是真的好看。
但好看沒用啊，好看不能吃啊。
她再怎麼好看都無法阻止自己僵硬地抱著大佬NG一次那位徐先生就笑得可怕一層，分分鐘要讓她明年上墳的節奏。
到底是誰想出當著大佬姘頭的面讓她摸大佬的毛，親大佬鼻尖，還跟大佬念情詩這種恨她死得太晚的劇情的，他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羅行舟：非但不痛，還美滋滋呢w
趙舟策化完妝出來就看見林英英可憐巴巴眼含水光地盯著徐有初懷裏的辰辰瞧。他以己度人看了看辰辰那一身細滑綿軟的長毛，粉嫩的梅花墊，還有半眯著的鴛鴦眼，走過去拍拍林英英的肩膀道：“辰辰特別好看吧，我也特別想擼。”
他一邊說一邊搓搓手指，回味著之前把手塞進辰辰大圍脖裏的美妙觸感，陶醉道：“那個手感真的，我跟你說，舒服得就跟上天了一樣。”
我不知道大佬的毛是不是舒服得上天了，但我知道你要是再說下去大佬可能要讓我上天了。
林英英被看著狻猊突然睜開眼往他們這邊瞟了一下的動作嚇得尾巴都要露出來，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三步跟趙舟策劃清界限，力圖證明自己跟這個膽大包天肖想大佬圍脖的男人沒有任何關係——哪怕他們劇情裏頭愛得死去活來。
不過狻猊也就是狀似不經意地往那邊看了一眼，就又眯起眼偏偏腦袋讓徐有初給他摸摸剛才被林英英太緊張親錯了的臉頰位置。
他那副放鬆癱著肚皮的樣子，若非林英英之前知道了點內幕消息，也決計無法把他跟山海傳說裏那位綜合了“優雅”“高冷”“沉穩淡然”“殺伐果斷”等霸道總裁帝王攻標配tag的形象聯繫在一起。
等等。
她剛剛是不是不小心暴露了什麼少女偶像不該有的屬性？
林英英心虛地把霸總帝王後面的攻劃掉，幽幽歎了口氣。
虧她年少無知還是只小奶貓的時候，還萌過龍九子的內部排列組合，現在看假如龍九子都是這種懶洋洋大貓樣的德行……
少女心破滅的感覺真是令貓悲傷，少說也要三袋小魚乾來撫慰。
林英英出於小妖怪的求生欲持之以恆地關注著狻猊的動態，徐有初自然也注意到了她投注過來的視線。
“林小姐一直在看這邊。”徐有初把手放在狻猊的毛肚皮上，小聲跟他咬耳朵，“果然我們辰辰最討人喜歡。”
他這話大體來說倒是沒什麼錯，看劇組官博下頭聚眾吸貓力壓水軍的路人自來水們，就知道這年頭長得好看的貓比長得好看的人還要討人喜歡。
包括劇組成員也都潛移默化地被趙舟策“辰辰特別好看”“辰辰擼起來特別舒服”“辰辰世界第一棒”三連洗腦，不知不覺就接受了一隻貓的話題度和熱度比他們都要高這種讓流量們很沒面子的事實。
而且、對，而且評論裏吹得沒錯，辰辰就是很好看很聰明很有靈氣啊。你看趙舟策還是個影帝呢，有時候都會NG個幾次被周看鬆罵得找不著北，wuli辰辰每次都是一條過。
每天浸泡在大家齊心協力吹辰辰氛圍之中的林英英欲哭無淚，頗有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寂寞感，愈發控制不住對狻猊投注以膽戰心驚的哀怨視線。
這個劇組還能不能好了！
她明明記得狻猊大佬的技能點是點在佛系上不是點在魅力上的吧！
怎麼比隔壁那幾隻狐狸精還他媽禍國殃民！
看看每天快樂吸貓的導演編劇一眾工作人員，再看看邊上還在籌謀著什麼時候再摸一把狻猊大圍脖最好還能捏捏梅花墊的趙舟策，又想想不知道憋著什麼讓她想死劇情閉關改劇本的羅行舟，林英英歎氣。
劇組藥丸。
不，是我藥丸。
完美接收到林英英眼神的狻猊抖了抖耳朵，壓著聲用氣音小聲笑道：“她可不是喜歡我。”
那些喜歡他的人，與其說是喜歡他，不如說是因為他曾經念過那麼一段時間佛，身上沾染著幾分佛氣，靠得近些就會感覺那麼一絲心平氣和靈台空明。雖說就那麼一絲絲的心境變化很難被察覺到，但人們確實是會因此而潛意識趨於靠近他。
差不多就和你跑到某個沒被旅遊開發過的深山看見一座梵音繚繞的古刹，那一刹那所謂“身心都被洗滌一清”的感受差不多。
特別像是趙舟策啊，羅行舟啊，還有之前的攝影師布魯諾，這樣天生比較敏感能夠察覺到外界變化並產生觸動的藝術工作者，會更清晰地感受到心境上的細微變化，也就更加容易被引起這種微妙變化的狻猊所吸引。
不過這種吸引力對知道他底細的妖怪們就沒什麼作用了，相比起佛氣那微不可查的影響，大妖怪與生俱來的威壓要不知道可怕多少倍。
林英英內心再怎麼糾結掙扎幻肢疼痛，還是在開拍後找了個時間偷偷摸摸單獨去找了狻猊。
妖怪的規矩，小妖怪得去拜山頭。
劇組裏連話都沒說過兩句的女演員突然在休息室堵住你，饒是徐有初也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看狻猊滿臉淡定地從他懷裏跳下變回人形的樣子，徐有初心裏就大概知道這位林小姐估計也不是什麼普通人。
想想進寶的爸爸孔陽，不也是配音演員做得有滋有味，再想想貔貅，徐有初還經常在新聞上看見這位露臉。
這麼想的話，新晉少女偶像不是人似乎也就沒什麼令人驚奇的了。
狻猊垂眸看著在大妖威壓下哆哆嗦嗦像只鵪鶉的林英英，挑眉道：“金華貓？”
“是！”第一次跟大佬正面接觸，林英英嚇得調門一高，撲通變成了只黑白花的大貓。
她縮在自己的衣裙裏結結巴巴道，“是……但、但是我沒害過人，都是老老實實修煉上來的。我我我、我有成精許可證，妖籍證，還有人界務工許可的，絕對沒走過歪門邪道！”
不是她受不住嚇過分小心，而是金華貓的名聲吧，實在是一言難盡。
——相傳浙江金華地區的貓，假如在人家中飼養三年，就會變成妖怪，因而叫做金華貓。這種貓妖晝伏夜出，善於魅惑。而當它們出現在別人家裏時，會先在那家人的水桶小便。喝了水的人就看不到它的身影，並且時間長了就會像得了怪病一樣身體虛弱臥床不起，最後不治而亡。
要說這種妖怪多麼兇殘可怕，那還不至於，但要說名聲有多麼好聽……
金華貓也是山海的重點關注妖怪種類列表裏的一員，想要在人界生活必須接受三年以上的法學類教育和每年一次的心理測評，以確定他們能控制住本能中吸食人類陽氣修煉的衝動。
林英英現在想到自己辦理人界務工許可那一長串的心理測評和法制教育都還眼前發黑，當時跟她一塊上課的猳國還一邊背《妖族刑法總綱》一邊憤怒抨擊山海搞種族歧視的心情。
憑什麼那些兔子妖犬妖的只要考過了人界常識考就能拿到證，他們就得各種心理測評各種上課過五關斬六將還不一定能成功！
他實名抗議！
那時候背書背得頭昏腦漲的林英英還跟著抱怨過幾句。
後來林英英聽說那只用了點不正當手段考出了務工證的猳國不到半年就因為誘拐婦女並強姦未遂被關進了監獄，從此就再也不敢心裏逼逼山海沒事找事了。
她因為血脈較為淡薄自己又意志堅定，不會想著去害人什麼的最多也就是當當明星滿足一下魅惑人心的渴望，但她這樣不代表著所有妖怪都能扛得住血統中的獸性衝動，所謂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林英英偷瞄了眼面前的“龍生狻猊”，急刹車停止了思維的無限擴展。
金華貓可就只有一條小命，她得好好珍惜著才行。
林英英戰戰兢兢的動作狻猊當然都能看見，不過他也無意為難這麼個小妖怪，應付了幾句就跟徐有初走出去，還體貼地幫忙把化妝間的門關上，讓林英英變回人形把衣服穿好。
徐有初跟在狻猊後頭一言不發，眼神不知道盯著哪里，拽著狻猊的手腕才沒撞在牆上。
狻猊扭頭笑道：“怎麼？嚇到了？”
“天天看著你變，嚇到了才怪好嗎。”徐有初搖搖頭，神情嚴肅像是在思考什麼重大問題。
“那怎麼了？”狻猊問道。
“沒、就是……”徐有初看著狻猊，從拽著手腕的姿勢變成握著他的手，“我就是突然想起來，你變成貓的時候，好像都是帶著衣服的？”
林英英剛才嚇得變成貓的時候，就是赤條條不帶衣服的。但徐有初回憶了一下，狻猊不管是變成貓還是變成大貓，都沒有出現過這種衣服劈裏啪啦掉一地的情況，變之前穿著什麼，變之後還是什麼樣子。
但要說是帶著衣服的，他擼了辰辰那麼多次，連貓球球都摸過，也沒有哪次摸到說有衣服的痕跡啊。
徐有初問題一問出來，狻猊就微微一僵，強做鎮定地輕咳，含糊地“嗯”了一聲。
也沒說到底是穿著，還是沒穿。
徐有初咂摸了咂摸狻猊那含糊微妙的語氣，繼而露出了個含糊微妙的笑容。
就當是穿著的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