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海灘上，度假村的遊客們正在愉快的遊玩著。

　　距離他們並不多遠的地方，六號出入口——也就是作為海面入口的建築二樓突然像花一樣綻開，幾股水流順著花瓣的間隙洩露下來，淅淅瀝瀝的落成一片濛濛的水簾，像極了噴泉一般的瀑布。

　　水霧彌漫，在陽光的照射下甚至搭起了一道絢爛的彩虹。

　　正通過六號口出入的遊客們滿臉驚訝的停下了腳步，看著這突如其來的驚喜，鼓著掌高興的歡呼起來。

　　——在此之前他們似乎聽到了什麼東西碎裂垮塌的聲音，但管他呢，在系統裏是不會遇到什麼危險的。

　　他們停下了腳步，為這忽然而至的驚喜開了幾瓶酒，蹦躂著上了船或者直接跳下了海，還有一部分站在水幕底下高高興興的躥來躥去。

　　柳澤愣愣的坐在椅子上，他渾身上下一點都沒有被湧出來的海水沾濕。

　　他按下了緊急按鈕的時候，整個二樓就突然打開了，變得四面透風，從碎裂的水族箱裏奔湧而出的海水“嘩”的一下沖了出來，撞在了他搭高了的地板上，然後打了個旋，瞬間就往空蕩蕩的四周流淌而去。

　　柳澤安安穩穩的坐在那裏，看著海水繞過他又從牆面的縫隙裏漏下去。

　　他眼前除了幾塊濺在桌子上的碎玻璃之外，沒有丁點異常。

　　小人魚卻因為水族箱玻璃炸掉而被水流沖了出來，正滿臉驚惶的坐在地板上，無措的甩著尾巴。

　　他看起來不太習慣空氣的阻力，尾巴正以在水中的力道拍著地板“啪啪”作響，柳澤隔著厚厚的地毯，都彷彿能夠聽到下邊木質地板痛苦的呻吟。

　　柳澤：“……”

　　這是哪里來的精緻款哥斯拉。

　　人魚似乎發現自己做錯事了。

　　他焦急的拍打著地板的尾巴停了下來，瞪圓了眼看了柳澤好一會兒，然後怯怯的低下了頭：對、對不起呀……

　　“沒事。”柳澤搖頭，反問道“呼吸有問題嗎？”

　　碧藍之海頓了頓，搖了搖頭：我們也經常浮出海面，不過我們那邊海面上沒有你們這裏舒服。

　　柳澤點了點頭，看了看毫髮無損的自己，覺得這個問題不大。

　　他看著大敞開的周圍，說道：“這裏不適合吃飯了，我們下樓去後院吧。”

　　小人魚歪了歪腦袋，然後被跑過來收拾房間的基礎機器人抱起來，放到了之前水族箱的位置。

　　這裏跟下邊的海洋是相通的。

　　柳澤從樓梯走了下去，走到這房子的後院裏時，就看到碧藍之海已經遊進了後院裏跟海洋相通的游泳池裏，嘴裏叼著一條沙丁魚，看到他過來了，獻寶似的捧給了他，尾巴在貼近水面的地方拍出一陣陣白色的浪花。

　　柳澤搖了搖頭，偏頭看向了推開後院的小柵欄，端著一口巨大的鍋、一個電灶和一個小矮桌走進來的基礎機器人。

　　他看著機器人動作熟練的把東西放下，打開了火，用充滿機械質感的聲音說了句請慢用之後，就無聲的退了出去。

　　小人魚趴在水池邊上，撐起身子，看了一眼鍋子裏的東西。

　　柳澤搗鼓了一個九宮格，但並不是正宗的那種全辣的九宮格，而是弄了九種不同的湯。

　　牛骨湯、雞湯、魚湯、辣鍋、番茄鍋、菌菇鍋等等，總共湊了六種，準備讓碧藍之海都吃吃看，免得普通的兩種四種的鍋一上來，都是他不喜歡吃的口味。

　　而出乎柳澤意料的是，碧藍之海對食物的接受度竟然相當的高。

　　不管是辣的還是清淡的，肉菜還是素菜，碧藍之海嘗試完之後都表現得相當喜歡。

　　“沒有什麼吃不慣的嗎？”柳澤有點擔心外星人的胃，“如果不喜歡或者吃了之後不舒服的話不要硬撐。”

　　沒有的事，都很好吃啊。

　　小人魚這麼說著，美滋滋的甩著尾巴，可驕傲的樣子：我一直都不挑食的，後來就更加不能挑食了。

　　柳澤看到他頭上還在冒文字泡：這次戰爭也不是沒有收穫啊，就是我們家族裏那群小崽子們都不敢挑食了。

　　柳澤看他這麼說，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表示點什麼。

　　——在可怕的人禍面前，這只人魚未免也樂觀過頭了。

　　他看著人魚坐在泳池邊上，瞅著他的手艱難的學著如何使用筷子。

　　“需要教……”柳澤話音未落，碧藍之海手上的筷子就“哢吧”一聲，被他弄斷了。

　　碧藍之海：……對對對對對不起！

　　柳澤想了想，把旁邊的叉子遞給了他。

　　人魚大概天生就活潑好動還很隨性，火鍋吃到一半，碧藍之海就一翻身回了泳池裏，一甩尾巴直奔著放在泳池邊上的充氣船殺了過去，在徵求了柳澤的同意之後，嘗試著爬上船去。

　　柳澤看著人魚艱難的扒著充氣船，怎麼爬都爬不上去，最後還把船掀了個個兒。

　　然後碧藍之海放棄了，他從船上拽了幾個球和一個小黃鴨的救生圈下來，趴在救生圈上，晃晃悠悠的頂著個充氣沙灘球就遊了回來。

　　柳澤看著碧藍之海吃了兩塊大白菜一塊冬瓜，又扭頭沉進了水底，然後一甩尾“嘩啦”一下沖出水面，把水面上飄著的沙灘球頂得老高。

　　接著他快速入水，翻身尾巴一甩，把剛要落到水面上的球又重新拍回了天上。

　　柳澤小人魚覺得超可愛的。

　　他想了想，吃掉了剛夾上來的牛肉，然後摸出手機，才發現葉鴻書之前給他發了條消息過來。

　　他看著螢幕上葉鴻書問的“照片裏是誰？師兄的外星朋友？”這句話，給了一個肯定的答復，然後錄了個碧藍之海玩球的十秒小視頻，發給了葉鴻書。

　　一直蹲在手機前邊的葉鴻書過了二十秒，回復道：謔！都不用訓練就可以直接去海洋館打工了。

　　柳澤一愣，看了看尾巴一擺一擺讓球從自己身上從頭滾到尾又從尾滾到頭的小人魚，明白了葉鴻書的意思。

　　碧藍之海玩球的習慣好像跟海洋館的動物表演有那麼幾分相似。

　　柳澤回了一串省略號過去，為了以防萬一又撤回了那個小視頻，然後給小人魚碗裏夾了幾筷子菜。

　　碧藍之海就好像跟遇到了人投喂的錦鯉一樣，甩著尾巴就過來了。

　　柳澤問他：“淡水你能適應嗎？”

　　小人魚不太確定，兩個人吃完了飯，柳澤就帶著小人魚沿著淺海溜達著，遊過江河入海口，試探著進入了淡水。

　　事實證明人魚是可以適應淡水的。

　　碧藍之海頂著他挺喜歡的球球，順著柳澤給水生的外星人格外開闢出來的流水通道，四顧看了一圈熱熱鬧鬧的周圍，兩眼亮晶晶的。

　　真好。

　　真好啊。

　　他頭頂的文字泡一直這麼滾動著，路過遊樂園的時候滿臉都寫著羡慕。

　　他並不適合長時間上岸，到底還是水生生物，而不巧的是，遊樂園裏連個泳池都沒有，對於水生的遊客來說相當的不友好。

　　我們的星球上，在發生戰爭之前也沒有這種繁華的地方。

　　碧藍之海扒著岸邊的石板，滿臉羡慕的看著結伴一起玩的外星人們，跟柳澤絮絮叨叨：我跟我的朋友們都有自己的領地，很少見面，以前也就偶爾一起捕個獵，更別說這麼親近啦……

　　海洋很大，面積遼闊，大到每個人魚都有自己的領地，雖然同樣也有社會結構，但除非必要的時候之外，基本每個人魚都是獨行俠。

　　柳澤一邊陪小人魚溜達著，一邊聽著他叨咕抱怨著跟朋友關係不親近的事情，覺得自己大概能明白為什麼這只人魚這麼傻乎乎的了。

　　擁有思考的智慧卻並沒有歷經過多少同類背地裏捅刀暗戳戳耍陰的這種事情，天真到有點傻缺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親近的話，你可以主動邀請他們啊。”柳澤說道。

　　碧藍之海抱著懷裏的球，仰躺在水面上撲騰著尾巴，好奇的問柳澤：應該怎麼邀請呀？

　　柳澤被問住了。

　　他本身也並不擅長主動邀請人——這麼說來他給碧藍之海提意見，好像的確也是紙上談兵。

　　柳澤跟躺在水面上的小人魚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然後認認真真的回憶了一下，發現他主動邀請他人的次數少到一回想起來，只能想到上一次他說他請葉鴻書吃飯。

　　柳澤頓了頓，沉吟了一會兒，試探著說道：“……請他們吃飯？”

　　碧藍之海聞言，眨了眨眼：還有嗎？

　　柳澤頓時又卡殼了。

　　碧藍之海晃了晃尾巴尖兒，問他：你主動請我吃飯了，那我也算你朋友嗎？

　　柳澤點了點頭。

　　碧藍之海笑起來，整個人都在日光之下閃閃發光。

　　柳澤瞅著他，卻並沒有被他過於明亮的笑容閃到，而是一邊緩步走著，一邊跑了神。

　　不仔細想想他還真沒發現——他跟葉鴻書之間似乎一直都是葉鴻書在主動。

　　就好像之前那些熱情友善的想要靠近他跟他混熟的人一樣，總是對方單方面的主動，而他的回應總是非常稀少而淺淡。

　　這麼下去的話……這麼下去的話，葉鴻書多半也會像之前那些人一樣，被他的冷淡趕跑的吧。

　　柳澤腳步微微凝滯了一瞬，摸了摸褲口袋裏的手機。

　　不知道應該怎麼說，但他的確是不想看到葉鴻書跟之前那些人一樣放棄他。

　　也許是因為葉鴻書強行擠進了本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世界，搞得他周圍一下子變得無比熱鬧起來。

　　習慣了熱鬧之後要重新變回冷冷清清的模樣，光是想想柳澤就覺得心裏有點空落落的。

　　旁邊水道裏的人魚拍擊著水面發出嘩嘩的聲響。

　　柳澤回過神來，摸出了手機，看著跟葉鴻書的聊天介面，認真思考了好一會兒正常來講應該用什麼理由來主動邀請朋友。

　　他蹙眉正兒八經的思考了好一陣，然後嚴肅的發出了一條消息。

　　柳澤：這週末有空嗎？有空的話我請你吃飯吧。

　　作者有話要說：　　柳澤：真讓人頭大.jpg

　　葉鴻書：破案了，師兄是真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