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葉鴻書看著柳澤發來的那一長串菜名，花樣繁多中西合璧。

　　他又看了看柳澤發來的第二條消息，在那個稱呼上停留了兩秒，略一思索，竟覺得還不錯。

　　怎麼說呢，老闆這個稱呼的確就是比經理聽著舒服。

　　不過葉鴻書還是更喜歡柳澤喊他的名字或者是帶著些調侃意味的喊他小師弟。

　　因為他覺得這大概算是他跟柳澤靠得最近的時候。

　　柳澤這種表面上看起來挺親和實際上跟人疏遠得很的類型，葉鴻書其實見過不少。

　　像他們這種富二代，其實都愛這麼幹。

　　不同的是，他們是有意識的在跟別人疏遠，而柳澤是無意的。

　　他甚至都沒有意識到，可能只會覺得自己很難找到一個交心的朋友。

　　所以柳澤偶爾跟他開玩笑的時候，葉鴻書都會覺得挺高興，因為這種時候的柳澤是最放鬆的——跟總是掛著標誌性溫和笑臉的時候那副清清淡淡的樣子不一樣，這種時候柳澤的神情總是要真實很多。

　　其實葉鴻書印象最深的，其實還是當初他摔門而去的時候，偏頭看到柳澤臉上的茫然無措，那驚鴻一瞥顯得格外的真實。

　　區別於他以前看著柳澤總是那副平靜溫和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姿態，葉鴻書比較喜歡看暴露出弱點的師兄。

　　葉鴻書覺得自己這樣有點惡趣味，所以他收斂得還挺好。

　　這會兒他看著柳澤喊他葉老闆，也覺得挺好，但還是發了個問號回去。

　　柳澤回了個微笑的表情，回復說快點菜。

　　葉鴻書大大方方的點了四道菜，兩葷一素一湯，搭配得特別健康。

　　柳澤發了個OK的手勢回來。

　　這會兒正是午休，葉鴻書不想把辦公會里弄得到處是氣味，所以帶著柳澤之前寄給他的方便米粉坐在食堂裏吃。

　　這會兒他旁邊也沒坐人，乾脆就跟柳澤叨叨了起來。

　　最近柳澤很忙，忙得經常是葉鴻書發一條消息過去，經常是要等一兩個小時才會被發現。

　　葉鴻書也從斷斷續續的聊天裏知道了柳澤最近在忙些什麼，所以也沒太打擾他。

　　現在難得抓到柳澤主動聯繫他，葉鴻書正巧也閑，兩個人你來我往的叨咕了不少閒話。

　　比如說李志誠那個不走心的兔崽子給他媽送的生日禮物除了那三瓶香水之外，竟然是他在柳澤那裏捏的那個鬼畜系小兔子一家。

　　偏偏李志誠嘴巴厲害，靠著一張嘴瞎叭叭硬是用這個沒一點誠意的禮物把他媽哄得喜笑顏開的。

　　比如說南風工程部這邊的實習生一點都不好使，一個項目跟隨經驗都沒有就想直接參與，走都沒會就想跑竟然還對他這個經理的安排有意見真是不識好歹。

　　又比如工程部誰誰又準備單飛了，現在的人真是一個比一個有想法。

　　柳澤看著葉鴻書大段大段發過來的消息，覺得葉鴻書這肯定是積攢了挺長一段時間了，不然不會叭叭起來跟李志誠似的嘴不停蹄。

　　柳澤看著葉鴻書的抱怨，想了想，回了個微笑的表情過去。

　　柳澤：現在不都講究工作自由什麼的，炒老闆魷魚什麼的。

　　葉鴻書：是啊是啊，師兄你那麼熟練的炒了我第一鏟子。

　　柳澤看著葉鴻書回過來的消息，忍不住笑了幾聲，啪啪敲著鍵盤。

　　柳澤：那回頭菜單加個爆炒魷魚好了，我熟練。

　　葉鴻書那邊看著這條消息，也忍不住哼笑了一聲。

　　工程部一個同事過來，瞅了瞅葉鴻書，坐到了他對面，對上葉鴻書的目光，帶著那麼點八卦的意思開口問道：“葉經理，女朋友啊？”

　　葉鴻書聞言一頓，掀了掀眼皮：“不是。”

　　“是嗎？”同事拿起了筷子，說道，“不是女朋友笑那麼甜啊，那是好事將近？”

　　葉鴻書微微皺了皺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疑惑。

　　他停頓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已經吃完的粉，說了聲先走之後，就端著碗走了人。

　　走人的時候還低頭給柳澤發了個“好”字過去，順便問了一聲柳澤最近忙碌的事情怎麼樣了。

　　已經做好了得到“還行”之類答復的葉鴻書，出乎意料的看到他跟柳澤的聊天窗上邊顯示正在輸入顯示了很久。

　　柳澤很少跟人進行這樣漫長而細緻的交流。

　　同事之間他是覺得不合適，而爺爺那邊，則是因為他說的話題爺爺多半聽不懂，所以他每次打電話回去說的大都是家常。

　　但葉鴻書似乎有些不大一樣。

　　具體哪里不大一樣，柳澤說不上來，大概是因為他們是同行，又是朋友，還是有點淵源的師兄弟，再加上葉鴻書還一不小心撞破了他的秘密。

　　任何一個關係，似乎都足夠他們聊上一些話題，疊加在一起，可以聊的話題就變得尤其的多了起來。

　　柳澤很少跟人傾訴，但葉鴻書率先說了這麼一大堆，柳澤被他牽引著，也漸漸的有了想要表達的欲望。

　　他想說的事情很多，可因為對於談及這種事情並不算多熟練的緣故，說得有些顛三倒四。

　　他提及了室外燈光設施的問題，說他趕工的時候敲掉了足足六次才把整體的燈效確定下來，因為麻煩了很多次建築機器人的緣故，他過意不去，於是給那幾個負責跟進他燈光的建築機器人包了幾個三萬積分的大紅包當獎金。

　　這種行為被柳嘉面無表情的無聲譴責了很久，原因是他們現在每天投入甚多，根本沒有多餘的積分用來當獎金。

　　葉鴻書說燈光他會啊，他最擅長玩各種燈光效果了，後現代風格的設計本來就相當的吃燈光設備加成。

　　柳澤難得抱怨：可是小廢物裏所有超過了地球本土科技水準的東西都不能帶出去，連照片都不行。

　　拿軟體建模跟實際多多少少總有不少差距，哪有直接上實地照片視頻或者親眼看來得乾脆俐落。

　　葉鴻書走在食堂回辦公室的路上，看著柳澤這麼說，也跟著抱怨：為什麼你那個高科技還不能帶著別人一起玩啊？

　　柳澤看著這條消息，看了一眼小廢物的等級，回道：快升到20級了，說不準新功能就有。

　　他倆來來回回閒扯完了整個午休的時間，等到葉鴻書說午休時間快結束了的時候，柳澤才回過神來，去看了一眼時間。

　　——兩個小時過去了。

　　柳澤看著跟葉鴻書的聊天視窗，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發現他不知不覺的竟然連“最近黑了好幾個度，是勞動人民的顏色”這種話都隨手打了出來。

　　柳澤愣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的舒了口氣，敲上好好工作這四個字，給葉鴻書發過去之後，就合上了電腦。

　　葉鴻書在那邊收到了消息，瞅了一眼時間，決定抓緊最後一點午休時間捏捏黏土。

　　捏完了要是不好看，回頭讓師兄教他怎麼捏才好看。

　　為了多跟柳澤有一點共同語言，葉鴻書覺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柳澤站起身來，有些奇怪，都一點了，柳嘉竟然沒有提醒他吃飯。

　　柳澤拎著在一邊兇狠的撕咬著拖鞋卻連個牙印都沒有留下的狗子下了閣樓，就看到柳嘉正端著個託盤看著他，上邊是正冒著熱氣的午餐。

　　刻耳柏洛斯嗅到了食物的香氣，揮舞著四隻小爪子，汪汪叫了起來。

　　柳澤把它放下地，看著這個沒良心的小傢伙，跑到柳嘉腳邊上甩著尾巴轉圈圈。

　　柳嘉低頭看了狗子一眼，作為管家機器人，對於雇主的照顧是全方位的——就比如他很清楚柳澤最近總是一個人呆著，多少需要一些疏導和發洩。

　　但是柳嘉所接觸的資料裏，最原始低效的語言疏導已經被毫不留情的刪除了，再加上絕大部分人工智慧在完全成熟之前都缺少共情和同理心，最疏導多半也都是要翻車的，所以在他們能接觸到的初級程式裏，關於心理疏導部分，基本上全都換成了最高效乾脆的科技手段。

　　比如洗腦，比如注射藥物保證體內生理掌控的情緒的激素的平衡等等。

　　這些，都是會被雇主乾脆俐落拒絕的手段。

　　於是柳嘉束手無策。

　　不過今天有些意外，這些天一直崩得緊緊的雇主難得的放鬆了下來，柳嘉乾脆的放棄了讓雇主按時吃飯的計畫。

　　“之前您看起來很開心。”柳嘉主動解釋道，“所以我並沒有打擾。”

　　“啊。”柳澤摸了摸自己的臉，“很開心？”

　　柳嘉點了點頭：“今天還是去露臺用餐嗎？”

　　“嗯。”柳澤應了一聲，在路過玻璃窗時瞥了一眼自己的倒影，腳步微微停頓了一瞬。

　　倒影裏的自己臉上帶著笑，不是他平時照鏡子時那種他自己都分不清是什麼情緒的笑，是他很清楚能感受到的輕鬆和愉快，連肩膀都極為放鬆的展開著。

　　這樣子看起來挺不錯的，看著比平時舒心多了。

　　柳澤看了幾秒，收回視線，看向已經等在了露臺門口的柳嘉，腳步輕快的一路小跑了過去。

　　以後多找找葉老闆聊天好了，柳澤想道。

　　正在抓緊最後一點午休時間摸魚捏黏土的葉鴻書毫無防備的打了個噴嚏，他愣了好一會兒，看了一眼今天的氣溫，這才發覺竟然已經降到19度了。

　　葉鴻書揉了揉鼻子，麻溜的去開水房給自己倒了杯熱水，瞥見旁邊放著的幾種泡茶用的東西，想了想，往保溫杯里加了點菊花枸杞。

　　菊花枸杞保溫杯，預防感冒還能降火。

　　葉老闆端著個保溫杯，覺得自己機智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柳澤：實踐證明，吃火鍋的時候喝涼茶並不能預防上火，同理可證……

　　葉鴻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