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預兆(2)
直到第二天早晨,沈雲辭依舊被那突然降臨的預兆弄的有些煩躁。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這會不會與燕歸有關呢?以至於他見到燕歸的時候,最先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把燕歸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番,確定沒有什麼異狀之後又接連詢問了幾個問題。
燕歸被沈雲辭明顯有異樣的舉動搞得有點懵:「我這邊一切正常啊,倒是你看上去好像不太好的樣子,是出什麼事情了嗎?」
「我昨天,忽然做了個夢。」沈雲辭也意識到自己的狀態實在是不太正常,似乎是被那夢境中負面的情緒擾亂的太厲害。於是他深深呼吸了幾下,放緩心境將昨日夢境中的情形慢慢說與燕歸聽。
燕歸一邊認真聽著,一邊抬眸看了看沈雲辭的眼睛。
很快,他就在裡面捕捉到了絲絲縷縷的情緒。那些更加偏向於慌張、憂慮的神色,從前應該是極少會出現在沈雲辭身上的,看來這個奇怪的夢境,真的很讓沈雲辭困擾。
或許就正如沈雲辭所感覺的那樣,並非是什麼虛幻的夢境,而是某種即將發生事件的預兆。
但只憑藉夢中所見的情形來思索,怕是想破頭也想不出來什麼吧?畢竟沈雲辭那夢中半枯半榮的樹,半生半死的鳥,都顯得奇詭而又抽像,實在難以捉摸。
「現在胡亂猜測也沒什麼結果,總而言之,多加注意便是。」燕歸放棄了猜測這種高深莫測的預兆,「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與其因此而終日惶惶不安,我寧願選擇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你說得對,是我太急了。」沈雲辭閉眼輕輕歎了口氣。
不應該這麼慌的……
從很久之前開始,被封印的時間越來越長,沈雲辭曾經在魔界時還很正常的情緒表達,就開始變得越發的不明顯。究其原因,不過是因為無所留戀,自然也無所顧忌,於是便一切只需要考慮自己的心情而定。所以淡漠、所以將很多東西都視若棋子,隨意選擇利用或是拋棄。
他雖身在靈初界,卻從本質上與整個靈初界都是剝離的。
因為不在意,所以無所畏懼,所以不會慌亂。
反過來說,如今心緒不穩的原因亦是同理,只不過是將道理反過來罷了。
心有所念,方才有所懼。
燕歸其實也能多多少少感受到沈雲辭的心情,於是他想了想,決定張開雙手抱了沈雲辭一下。動作並沒有持續很久,但那一剎那雙臂的收緊,就足以讓情緒傳達到另個人的心中。
「嗯,其實吧……其實我挺開心的,謝謝你。」燕歸在這個短暫擁抱靠得最近的時候,在沈雲辭耳邊說道。然後他很快又放開手,揚起眉梢:「走啦走啦,說是早上出發,這會兒可是已經遲了。」
遙想當年從太微劍宗前去攬星閣,燕歸也是和沈雲辭同行。那時候的燕歸修為不足,再加上實在是不喜歡乘坐飛禽,所以沒少蹭沈雲辭的專用雲車。
至於現在?那已經不叫蹭車了,那叫正大光明的同行。
攬星閣平常不舉辦什麼活動的時候,倒是顯得十分清淨。沈雲辭曾經以太微劍宗掌門弟子的身份,沒少在南境的門派中周旋,所以對於攬星閣來說,他自然也並非是什麼生面孔。
沈雲辭很快就找到了攬星閣相熟的高階弟子,請其代為轉達想見玄極仙翁的請求。
那攬星閣的弟子回來的也很快,說是玄極仙翁那邊早已經在等著二位了。
燕歸就估摸著,玄極仙翁怕是已經算到了他們要來,畢竟這位不知道已經活了多久的大能,早就以飛昇的機會換取了勘破天機的能力。
穿過攬星閣的數座走廊,見到玄極仙翁的時候,屋內侍奉在側的所有弟子,便在玄極仙翁的吩咐下齊齊退出去了。
一時間,屋內就只剩下了三個人,忽然變得極其安靜。
「你們要的東西,早在當初自天穹墜落之時,我便已經發覺。」玄極仙翁盤坐閉目,鬚眉皆白且長,幾乎要將雙目完全掩藏其下,「於是我將東西收起,卻未曾告訴任何人,直至今日。」
難怪攬星閣一直沒有什麼異樣,原來是因為落在攬星閣中的殘片一開始就已經被玄極仙翁取走了。
話說到這裡,燕歸覺得玄極仙翁的意思應該是要將殘片交給他們了,否則他不會一上來就直接將話挑明。不過看樣子,玄極仙翁似乎還另有話要說?
「本想看看收集殘片,能使靈初界免於崩毀的是何等人,未曾想如今一見……」玄極仙翁沉聲歎了口氣,「竟是無從算起,亦無從勘破。」
燕歸略有不解,問:「這是何意?」
玄極仙翁回答道:「就如同星辰打破了原本的軌跡,那麼即使我能看到那條軌跡,也是枉然。因為無人知道,跳出了原先軌跡的星辰會去往何處,又會迎來怎樣的結局。」
這段話,是對著燕歸說的。
而下一段話,玄極仙翁稍稍朝著沈雲辭的方向一轉:「而這位,老夫活了這麼長時間卻連那星辰的全貌都無從勘破。即使看到了某一部分,也冥冥之中被天道所制,不能洩露與旁人聽。」
沈雲辭忽然想到了什麼:「那近日,前輩可曾看到了什麼嗎?我近日來有所困惑,似乎得到預示,卻又難以捉摸。」
他想問的是關於預兆的事情。
「老夫說過,天道所制,不可言明。」玄極仙翁說這話的時候,睜開了眼睛,注視著沈雲辭。眼神中的神色與話語,似乎意義不太相同。
「不可言明……」沈雲辭沉吟片刻,「我明白了。」
所謂天機不可洩露,雖然不能主動說出口,但若是旁敲側擊的應答,透露些不甚完整的信息,卻也不是不行。不過這樣算是鑽空子的辦法,玄極仙翁便只能答,且答案不能太明白,次數上也有限制。
「可是禍事?」沈雲辭問。
玄極仙翁搖頭,不甚明白的說了四個字:「一念之間。」
沈雲辭一怔,他明白玄極仙翁所說的完整意思是——是福是禍,皆在自己一念之間。看來這預兆所指的事情,大概是需要自己做個決定了。
「所涉何事?」沈雲辭再問。
玄極仙翁略一停頓,答:「生死之事。」
沈雲辭的呼吸明顯亂了一下,在聽到答案的瞬間,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曲起了指節,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焦躁。但還是要繼續問下去:「近在眼前?」
其實沈雲辭就是想問是不是燕歸,但礙於之前所提到的特殊規則,卻不能明問。
這回玄極仙翁沉默的時間有點長,期間甚至還皺起了眉,但最後還是搖頭:「於你心中,遠在天邊。」
這回輪到沈雲辭愣住了。
福禍,一念之差;此事,涉及生死;卻又說,遠在天邊?
燕歸更是懵的很徹底,這樣簡略又模糊的提問和回答在旁觀者看來,簡直是全靠猜,還是那種毫無根據的瞎猜。
沈雲辭還想再問,但玄極仙翁卻突然擺了擺手,再開口時語氣顯得有些疲憊:「只三個提問,若再問下去,只怕天道有所察覺。斬仙劍的殘片交予你們,此去西界崑崙,祝君一路順遂。」
「……多謝前輩。」雖然並未得到清楚的答案,但沈雲辭也知道餘下的內容是不可能再問出來了。抱著略有些失落的心情,沈雲辭從玄極仙翁手中接過那枚殘片,便就此從攬星閣辭別。
出來之後,沈雲辭緩了一下情緒,總覺得雖然得到了那麼一點新線索,但整個預兆所指的事情反而離他的猜測越來越遠了。
「不過……也算是好事。」沈雲辭看著身邊的燕歸,低聲自語著。雖然猜不到那個遠在天邊是什麼意思,但從玄極仙翁口中的答案可以明確排除燕歸了。
這麼想的話,倒是一下子輕鬆許多。
沈雲辭半側過身,將那枚殘片遞給燕歸。
「我有一枚了,這枚你就先自己留著用吧。」燕歸又將那殘片推了回去,「接下來就要往崑崙去了吧?說起來我還真是對崑崙很不瞭解。」
就連繫統資料中的原書,都鮮有涉及崑崙的描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