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迷惑(3)
……
燕歸下意識伸手撐住身體, 卻發現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灘略顯粘稠的液體。
溫柔的, 還在流動的, 帶著濃烈的血腥氣。
驚醒般猛地一睜眼, 燕歸看見自己的一雙手全部浸在不知道從何而來的血泊之中,周圍的光線突然亮得有些刺眼, 和剛才在宮闕上層裡那種淺淡的月白色燈光完全不一樣。
眩暈的感覺自腦袋中向外擴散, 燕歸好不容易定了定神, 盯著自己那雙手看了半天, 便發現好像哪裡不對。
這雙手,並非是他自己的手。
長度和骨節大小都差太多了, 映入眼簾的這只手分明還未完全長開, 應該屬於某個十歲以下的孩子。
試著動了動手指, 燕歸頓時覺得十分不妙。
——他眼前這雙還未長成的手也跟著一起,動了動指尖。
再往身體別處一打量, 好嘛, 這穿的破破爛爛還滿身血的小孩是誰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燕歸知道這肯定跟那面水鏡有關係, 但一時之間卻又想不出那鏡子到底是想要幹嘛。
那有些刺眼的光線從側面照過來, 落在燕歸的身上,他敏銳的感覺到光線的溫度在緩慢升高。抬頭一看, 燕歸發覺自己似乎是置身於某個祭壇般的建築之上, 而遠處的天際正有一輪朝陽在升起。
祭壇並不宏大, 甚至算得上很是簡陋,像是很古早時建造起來的東西。但是由於此刻上面盡是些是黏糊糊、疑似大量鮮血的東西,也再看不出別的東西了。
越發升高的陽光溫度讓那血腥味迅速擴散, 甚至開始變質,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味道。
燕歸本來就覺得頭暈,讓這味道一沖,眼睛也有些模糊了。
不行不行,管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自己得先換個地方呆才行。要不然不等搞清楚情況,燕歸感覺自己都快被這詭異的味道拖著一同腐壞了。
燕歸試著站起身來,手邊上卻碰到了什麼被血液包裹著的東西。
順手一提,一個圓形的東西就這麼被燕歸給拎了起來。
粘在上面的血朝四下飛濺開來,燕歸有些嫌惡的往旁邊偏過頭,側著脖子去看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很好,這是個人頭。
燕歸臉上的表情漠然,但心裡已經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了。
這一上來就又是血又是人頭的,怎麼看都沒什麼好事吧?而且,自己還不知道為什麼變成了一個年齡大概只有個位數的小孩子。
至於系統?更是好像完全沒有跟過來一樣。
燕歸覺得,這大概並非是個真實存在的世界。或者說得更嚴謹一些,應該是和他原本在的世界,並不是同一個地方。畢竟根據那座宮闕的特性,搞出個真實幻境之類的東西,可能性太大了。
被拖進水鏡之中,變成現在這種狀況,說不定就是打碎那鏡子的必要條件呢?
腦袋中飛速整理完目前的資訊,燕歸一臉嫌棄的把手裡那個血淋淋的人頭扔了出去,這東西不管是樣子還是味道都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等他剛把手裡的東西扔出去,正準備抬腳離開這個散發著令人窒息腐臭味兒的地方,卻只聽得一聲尖叫。
“啊——!”
不遠處的某個方向,不知何時走來了一群村民。而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穿著極其寬大的袍子,面上用又菜畫著不知所謂的團,倒像是個不倫不類的什麼巫醫。
說來也是巧,那巫醫正巧被燕歸剛扔出去的那個腦袋砸了個滿懷,此時胸前和衣袖上都沾滿血跡,戰戰兢兢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怎麼回事,祭祀不是應該結束了嗎?為什麼還剩下了一個貢品?”周圍的村民沒注意到巫醫的樣子,反倒先是看到了站在祭壇上的那個孩子,面上神情焦急的詢問道。
被人頭砸了個滿懷的巫醫終於找回了一點神志,但他低頭仔細一看那人頭的模樣,驚叫一聲:“死、死、死死了……海神死了!”
撕心裂肺的喊出這麼一句話,巫醫這次卻是直接昏死了過去。
燕歸聽得這麼大的動靜,趕緊朝著那邊望一眼。
海神……?燕歸動動手指,回憶了一下,剛才他提起的那個“人頭”好像確實跟一般人長得不太一樣。皮膚略有些泛著藍色,頭髮長得如同海藻般彎彎曲曲。
像是想到了些什麼,燕歸又低頭朝著腳下那灘血水看去,轉而在後面發現了一個不太完整的無頭軀體。
那軀體上長著鱗片,即使被血污所染,也依然在陽光下點點發光。而本來應該是雙腿的位置,卻長著一條又粗又長的魚尾巴。
燕歸一想,這不就是鮫人的樣子嗎?
靈初界的鮫人不像尋常傳說中的那樣柔美,雖然依舊貌美,卻是非常兇殘的戰鬥種族,以至於鮫人族群既不從屬以北國,亦從未臣服于南境,而是建立起了東海鮫巢這種獨立的統治。
不過眼下這只沒了頭的鮫人好像是沒進化好似的,長得確實有點對不起這個種族。
這玩意兒也能被叫海神?
燕歸一臉冷漠的朝著那群村民看了一眼。
他自己看不見,所以不知道他此刻那看似漠然的眼神,配上一聲襤褸卻滿身滴滴答答著鮮血的模樣,是怎樣一副令人畏懼不前的光景。
儘管,那副身軀此刻只是個不滿十歲的小孩子。
或者說,正因為只是個小孩子的模樣,反而才更加令人背後發寒。
於是這一眼看過去,那群村民刷的一下全都下意識的擺出了防禦姿勢,仿佛害怕自己馬上也會變成那灘血之中的一部分。
燕歸從這群人的眼中看到了恐懼,不僅是恐懼滿身是血的自己,還恐懼著……
看了那沒了腦袋的“海神”一眼,燕歸感覺自己好像已經模模糊糊搞清楚這是個什麼情況了。
這個不知道地處何方的村子裡,村民們或許是在用“貢品”給所謂海神上貢。燕歸倒並不覺得驚訝,畢竟這種事情就算是看民間傳說也會看到很多次,但他比較在意的是,水鏡把他拖到這裡來,就是為了讓他體驗一下當貢品的感覺嗎?
但如今的情況來看,他這個貢品不僅沒被貢獻掉,反而好像還把那個“海神”給弄死了。
燕歸感覺意識裡有什麼東西,篤定的告訴他,那身首異處的鮫人就是他——準確來說,是他現在變成的這個小孩兒的傑作。
很厲害啊,看來這孩子不是普通人。
那麼,他到底是什麼人呢?
還沒等燕歸想出個頭緒,忽然之間這身體仿佛就不受他控制了一般,突然轉身朝著某個方向開始狂奔。
此時此刻,燕歸感覺自己仿佛就是被掛在這個身體上的一縷魂魄,在奔跑的時候他能清楚的看見後面那些村民已經反應了過來,開始向“自己”追來。
燕歸松了一口氣,這至少證明,他並不是變成了這個孩子,而是以某種奇怪的方式……
燕歸感覺自己也說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種狀態。
現在他只感受到,這孩子的體質和速度真是出奇的好。明明身體看上去十分瘦弱,跑起來竟然能始終和那些身強體健的村民保持著一段距離,以至於並沒有被追上。
嘩啦啦的海浪聲音越來越近,燕歸聞到了一股鹹腥的水汽味道。
離海很近了,燕歸想,這個孩子準備逃到哪裡去呢?
“噗通——”
沒有絲毫遲疑的,燕歸感覺自己被帶入了海水之中。
四面八方的水浪卷過來,然後裹挾著那個孩子瘦弱的軀體,瞬間朝著深藍色的海域中心奔湧而去。幾乎是在一瞬間,燕歸剛剛反映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剛才還在眼前的海岸就變成了遠遠一線。
至於那些一直追在後面的村民,自然也只能望海興歎。
既然是祭祀海神的村莊,自然對海有著天然的敬畏。不過話說回來,正常小孩子會做出直接跳海這麼大膽的決定嗎?還跳得這麼果斷,根本就沒有絲毫猶豫。
這孩子如果能夠活下來,說不定會大有一番作為。
然而,海上並非是什麼安全之所。
除非……
燕歸忽然靈光一閃,他在現在的狀態之下,試著查了一下這孩子的根骨和資質。
好嘛,又一個仙脈,看來暫時不用擔心了。
雖然按照情況來他還並沒有開始正式修煉,但既然之前已經能殺掉那只被村民認作“海神”的鮫人,那光是海浪和海風的話,應該不至於能讓這個身負仙脈的孩子死於非命。
之後的時間,燕歸的意識變得有些模模糊糊的,似乎整個時間都在飛快的向前進行著。
也不知道那孩子是在海上飄了多久,反正等燕歸從迷糊狀態清醒過來的時候,好像是已經被海浪沖到另外一片海岸上去了。
接近岸邊的時候,海浪拍在一片巨大的礁石上。
一團由水凝成的護盾自然而然的將那孩子裹在其中,軟軟的被海浪拋上岸,然後溫和的落到了地上。雖然那孩子在長時間的漂流狀態下已經幾近昏迷,但因為被仙脈所具有的力量護著,最後也毫髮無傷。
這時候,燕歸感覺一陣波動,然後他好似又取得了身體的主控權。
怎麼還換來換去的……
燕歸不解,但事到如今又沒有什麼辦法,他也只能睜眼爬起身來,環顧一番四周發現附近的環境似乎已經比較接近于南境了。那現在應該往哪去呢?
正猶豫著,燕歸看見不遠處好像走過來一個人影。
遠遠的,燕歸就感受到了一絲明顯的靈力波動,心下有八九分確定那人應該是個修士沒錯。果然,那人似乎是發現了海邊的人,走過來上下打量燕歸一番,喜上眉梢道:“我看你根骨清奇,可願隨我修仙入道?”
燕歸聽得有點無語,只覺得,果然這句話無論什麼時候都是不變的。
但是似乎現在的情況,好像也沒有別的選擇?
於是燕歸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就在那一瞬間,燕歸聽到了什麼東西碎裂的清脆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