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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弗洛伊德 - 第32章字體大小: A+
     
    第32章 chapter 31

    森白的燈光照在小廳裡,身著公主裙的小女孩毫無聲息,甄意和崔菲相對站在門邊,兩張臉上都沒了一開始的波動情緒,像戴著麵俱的沒有表情的臉。

    隻是剛開始嗎?可崔菲已經覺得疲憊:

    「好。那接下來呢?」

    「讓表姐夫和姑媽都過來吧。」甄意冷淡道,「我會告訴你們俱體該怎麼做?」

    崔菲很快下樓。

    四週安靜下來,甄意麵無表情地立在門邊,一秒,又一秒,神色漸漸鬆動。

    她抬起眼眸,四週沒人了。

    迴頭望一眼屋子裡的小女孩,忽然間情緒復雜,竟想作嘔。她拉上了房門,獨自站在走廊裡,靠著牆壁深呼吸,覺得惡心,鄙視自己。

    酒精讓她的腦子昏昏沉沉,她頭痛得無法正常思考。不論如何,為了爺爺,她沒有退路了。如果有因果報應,就報在她身上好了!

    姚鋒裝精神病的風波還沒過,如果大傢說爺爺是裝的呢?更有甚者,如果有好事媒體惡意揣度,說老人猥褻兒童?

    她想都不敢想。

    要不,留幾個漏洞,讓警察最終抓到他們?

    不一會兒,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姑媽和慼行遠都跟著崔菲上樓來。

    姑媽眼淚汪汪,一見甄意便緊緊握住她的手:「好意兒,你能為爺爺做這些,姑媽謝謝你,謝謝你了。」

    甄意不做聲,默默抽迴手。

    四人去了案發房間對麵的小客廳,甄意並不耽擱,直接問:「我對這附近不太熟悉,你們知道什麼比較隱蔽的地方嗎?她被發現得越遲,對你們就越有利。」

    崔菲和姑媽齊齊看著慼行遠。

    慼行遠低著頭,眉心深深皺著,看得出非常痛苦煎熬,他長久不說話,很久纔無奈地歎氣:「嚮西10公裡有一處濕地公園,人很少。」

    「濕地公園嗎?」甄意思索。

    崔菲插嘴:「濕地泥潭多,去的人少,她不容易被發現。」

    「好,就這裡。」甄意說。但,隔了幾秒,她的臉便陰沉了下去,搖了搖頭,堅定道:「不行。」

    「為什麼?」

    「怎麼把小女孩送過去?自行車,摩託車,還是汽車?」甄意冷笑,「都會留下車轍。因為去的人少,警方就更容易採集和排查了。雖然很可能她很久以後纔被發現,可如果很快被發現了呢?在車轍沒有消失前。」

    崔菲怔了一下,拿紙巾擦擦額頭的冷汗。這纔意識到,正如甄意所說,一切隻是開始,處理屍體哪有那麼簡單?

    「再選一個地方吧。」甄意忽然虛弱起來,說。

    慼行遠扶住額頭:

    「嚮南5公裡是南中山,是很多傢庭還有公司團體組織員工登山的地方,但晚上沒什麼人。」

    甄意點點頭:「野營愛好者呢?」

    慼行遠沒想到這點,道:「我們國傢,好像喜歡露營的不多。」

    「可也不能排除吧。」

    崔菲:「會被看見嗎?那怎麼辦呢?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打扮成野營者或是登山客去吧,如果遇到人,就待在山上好了;如果沒有,就立刻迴來。」

    崔菲疑惑:「抱著孩子去嗎?」

    甄意搖頭:「把小孩裝在行李箱或揹包裡,打扮成野營者,不會引人懷疑。記住,到時候行李箱和揹包都不能留在現場。」

    「這我知道。」

    「除此之外,選箱包的時候要格外註意,越簡單越好,表麵不要有線頭和飾品之類的零碎物,可能會被樹枝刮住留在拋屍現場;箱子裡也不要有,不然會蹭到小孩的身上。所以,最好用塑料袋把孩子包住放進箱子,到時候,把塑料袋迴收。」

    甄意安靜說完,補充一句,「記得戴手套,另外,不要刮壞塑料袋。」

    崔菲牢牢記在心裡,連連點頭:「我現在就趕緊去。放心,我會把孩子身上的痕跡清理乾淨的。我去放水給她清洗......」

    甄意打斷:「不能用香皁,沐浴液,洗發露,什麼都不要用。」

    崔菲一愣,再度記下:「好。洗完後用浴巾包住,再用塑料袋,箱包,就出發。」

    「好。」甄意說。

    崔菲起身,又迴頭:「沒有別的了吧?」

    甄意微微抿脣,垂下眼睛,輕聲道:「沒有了。」

    眼見大傢要去行動,甄意忽而幽幽抬起了眼眸,格外冷酷,

    「等一下,還沒有完。」她盯著虛空,「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什麼事?」

    「艾小櫻頭上的傷痕,是用硯臺砸出來的。」她說,「壽宴上言格送的那個稀世的硯臺。」

    「這方硯臺,今天很多人都看到了。因為太稀有,或許還有人拍照放在網上。」

    偌大的客廳裡死一般的靜,燈光輝煌,幾人的臉色慘白得像鬼。

    崔菲輕聲:「這,有什麼關繫呢?」

    「法證人員可以根據她頭上的傷痕大小,角度,凹陷度推斷出凶器的稜角,大緻重量。」甄意看她,眼神靜得像黑洞,帶著一股子詭異的冷,「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彷彿空穴生陰風。

    崔菲癱軟在沙發上,隻覺毛骨悚然,「你的意思是,要重新......」她捂住嘴,想嘔,「要重新把她的頭砸爛嗎?」

    甄意眼神空洞,彷彿沒有魂魄。

    慼行遠聽言,痛苦得臉都扭曲了。

    但,所有人都沒了別的選擇。

    崔菲說:「行遠上山後,用山上的石塊處理吧。不多說了,我們行動。」

    甄意不肯參與,另外三人分工。崔菲清理艾小櫻,姑媽準備箱包,慼行遠找車子和裝備。

    不到半個小時,慼行遠獨自開車出門了。

    崔菲立在夜幕中,望著丈夫遠去,長久地望著。單薄的身影裡帶了很多不明的情緒,彷徨,不安,忐忑,悲哀……

    甄意立在門口,麵無表情地想,不倖突然降臨,崔菲能做的大概也隻有這樣,維護她的傢,像是本能。

    崔菲站了一會兒,迴屋和她的媽媽一起上樓清理房間。

    甄意一人坐在樓下的客廳。她隻做參謀,不參與任何實際操作。

    客廳空曠下來,隻剩甄意一個,防備漸漸消散,目光也漸漸聚焦,又變得迷茫。

    她呆滯地靠在沙發裡,惡心得想吐。頭昏昏沉沉的,眼睛也腫得難受。她累得虛脫,瞇著眼休息一會兒。

    朦朦朧朧中,卻彷彿看見艾小櫻頭被砸碎了,血肉模餬地站在她麵前,伸著手要抓她。

    她猛地驚醒,心跳劇烈而疼痛,慌慌張張四處看,客廳裡還是隻有她一人。時鍾已指嚮凌晨兩點半,

    這時,院子裡傳來車響。

    甄意趕緊坐好,以為慼行遠迴來了,開門進來的確是慼勉!

    這個時候來湊什麼熱鬧?!

    甄意別過頭去,她心情糟糕,不想和他打招呼。

    慼勉是泡吧迴來的,見甄意在,有些詫異。畢竟,這裡一般沒人,他昨天臨時迴帝城,不想住酒店纔來的。

    他自以為了解,輕浮地打招呼:「小姨,這麼晚怎麼還在你姐夫的私人別墅裡?不會是來約炮的吧?」

    甄意真想把他塞進馬桶。

    他眼神很輕佻。當年,年輕的崔菲當小三,嫁給和她爸差不多年紀的慼行遠。後者的幾個兒女都看不起,自然認為,小三的表妹也正經不到哪裡去。

    甄意緊閉著嘴,不屑理會。

    慼勉更起勁兒:「聽說你也是個喜歡玩兒的人物。我爸老了,有什麼好玩的?和衕齡人纔好玩啊,我朋友還沒走遠,一起玩‘雙龍戲珠’的遊戲好不好?」他以為甄意聽不懂黃話。

    甄意抬起眼皮,掃一眼他的褲襠,說:「玩之前,先讓我看看你的‘雙珠戲龍’吧。」

    慼勉一幅刮目相看的表情。

    甄意又改口:「錯了,不是龍,隻怕是蚯蚓。呵,沒興趣了。」

    慼勉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絲毫沒有反駁的語言能力。

    甄意站起身,涼涼道:「我出來混的時候,菊花還隻是一種植物呢!」她轉身,走幾步還不忘迴頭,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極細的圈,十分囂張地揮一下。

    她沒走幾步,崔菲和姑媽下樓了,看見慼勉,雙雙愣住。

    慼勉奇怪:「你們怎麼也在這兒?」

    話音纔落,屋外再度響起汽車聲。這次,是慼行遠迴來了。

    崔菲心驚,立刻去迎,可慼行遠已經進門。崔菲搶在玄關把他堵住,他手裡還拿著野營裝備和箱包!

    姑媽也趕上去拿身體擋視線。

    誰都沒說話,可氣氛古怪而微妙,不動聲色地緊張著。

    「爸?」慼勉好奇地探頭,沒想這時,身後突然傳來另一個疑惑的聲音:「爸,小媽,這麼晚了擠在門口做什麼?」

    門口的三人大驚。

    齊妙捧著玻璃杯,疑惑地站在樓梯旁:「慼勉怎麼也來了?」

    崔菲差點兒沒魂飛魄散,努力擠出笑容:「齊妙,你什麼時候來的?」

    齊妙笑得殷勤,看上去很喜歡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小媽:「我今天上午迴帝城,不太想住酒店,就住在度假村了。」

    崔菲笑:「怎麼不迴傢呢?這裡偏僻,又沒傭人,照顧著不方便。」

    「我可以迴傢嗎?」齊妙驚喜,可見,以前她這私生女不允許迴慼傢南城區的傢。

    崔菲笑笑不答,問最關心的問題:「你,一直在這兒?」

    「嗯。我晚餐時酒喝多了,散蓆就過來,一直睡到剛纔。」齊妙說。

    看樣子,似乎二樓的凶殺案沒有吵醒她。

    慼勉皺著眉,看慼行遠:「爸,你怎麼凌晨跑來這兒?」

    齊妙聽了,目光也漸漸落在崔菲和慼行遠的腿邊,變得探尋,「你們拿箱子乾什麼?而且,爸你穿得好奇怪,像非主流。」

    崔菲腦子轉得極快:「我和你爸吵架了,我猜他會來這兒住,就跑來等著,想說說好話。」

    齊妙似乎沒懷疑,因為慼行遠臉色很難看,的確像吵過架;慼勉則意味深長地掃視甄意,彷彿她是引發夫妻間爭吵的罪魁禍首。

    且他不像齊妙那麼討好崔菲,陰陽怪氣說了句:「別吵得離婚了。」然後毫無興趣地上樓。

    齊妙見廳裡一陣低氣壓,也說了晚安上去了。

    崔菲額頭上虛汗直冒,慼行遠立刻跑去保姆房換衣服。

    姑媽長長呼出一口氣,雙腳發軟,摸著牆壁癱到沙發上:「嚇死我了。」

    甄意始終坐著,抱著手悠悠來了句:「現在就怕成這樣,警察來的時候怎麼辦?」

    崔菲她們纔稍微鬆懈的神經立刻緊繃,兩人四週看看,把甄意拉到角落,壓低聲音:「警察會找來?為什麼?都按你說的做了,怎麼還會被警察發現?」

    甄意抬起眼皮:「小櫻是在度假村走丟的,這是慼氏的地盤。警方當然會先找你們問這裡的結構和地形,方便找人。」

    「哦,是這樣啊。」

    「如果警察來問,千萬不要說‘小女孩真可憐凶手真可惡’之類的話。」甄意猛地扶著牆,忽然有些頭暈。

    「為什麼?」

    「沒發現屍體前,是失蹤狀態。你怎麼知道她死了,而不是走丟了?」她疲憊得腿發軟,說得很公式化,「對警方來說,一開始的重點會往丟失拐賣等方嚮走。」

    崔菲慶倖地點頭:「是。記住了。類似的話都不能說。我會告訴行遠的。」

    「關於度假村的事,警察怎麼問,你們怎麼答就是了。警察的第一次拜訪,應該不會有問題。」

    「第一次?」崔菲瞪著甄意,「還有第二次,第三次?」

    「一般來說警察隻會來一次,你們表現好一點,下次就可以推給經理和員工去應付。如果孩子一直沒找到,這就會變成懸案。」甄意壓抑住心頭的不適,說,「但孩子的屍身找到後,性質就不一樣了。」

    「會懷疑到我們嗎?」崔菲焦急地問。

    「山裡很難找痕跡,且案發現場和拋屍現場不一緻,會加大偵查難度。」她麵無表情道,「我是說萬一,如果警察以凶殺案的性質來走訪,要做好心理準備。」

    「好的。」

    「其他的事,看情況發展再商量吧。」甄意揉了揉額頭,她累得幾乎虛脫,口乾舌燥,隻想迴自己傢。

    可抬起頭,她的心猛地一震。

    門廊旁站著一個小女孩,穿著粉紅色的睡裙,散著頭發,眼神迷茫而惺忪地看著她。

    因為是孩子,靠近的時候被大花瓶擋著,她們都沒看到。

    崔菲迴頭見了,驚得跳起來,驚慌失措地跑去:「紅豆,你什麼時候來的?」她一把抱起女兒上樓去。

    姑媽埋頭在手掌中,焦急地歎氣:「讓孩子聽到了,可怎麼是好?」

    甄意靠在牆上,無力地閉上眼睛。

    天衣無縫,從來就沒有這個詞。

    帝城大學的夏夜,一片靜謐。凌晨四點,萬籟俱寂。隻有微弱的路燈光從茂盛的法國梧桐裡灑落下來。

    甄意頭腦昏昏沉沉,腿腳無力像踩著棉花,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爺爺的小樓走。酒精仍舊充斥著頭腦,可心裡忽然後悔得無以復加。

    她犯了大錯了。

    當時又急又慌,被崔菲一通話說得濛了神,又被爺爺衣服上的血跡和口袋裡的蛋糕泥震住,隻想著怎麼擺脫。

    可現在冷風一吹,纔發覺,當時應該先審問崔菲。可姐姐說讓她保護爺爺啊!

    該死的,為什麼她偏偏在今天喝酒喝得腦子不清醒?!

    趕緊想想,崔菲今天表現的細節是?

    奇怪,為什麼今晚發生的事情變成了碎片?好像斷斷續續的,記不太完整?為什麼有些記憶成了空白?

    她摸出電話,很快撥通110,可當電話接通時,她又不知該說什麼了。說我指導人藏屍了?而且如果萬一真是爺爺呢?她現在應該迴去再調查一番吧。

    轉身要走,卻看見帝城大學裡最有名的千年古樹。這裡的學生叫它相思樹。

    上中學時,老師們都說言格是一定可以考取帝城大學的。那時,甄意就說:「言格,如果你去了帝城大學,我就去帝城理工學院,捱在一起,還不那麼難考。我們就在一個城市啦。」

    那時,她還說:「言格,帝城大學裡有一棵超級超級老的樹,叫相思樹,等我們去了,就在大傢都睡著的時候,躺在樹下數葉子好不好?就我們兩個。」

    相思樹,怎麼會叫這麼傷感的名字?

    她繞過小巷,朝它走過去。

    那是一棵多大的樹啊!樹乾快有桌子粗,樹葉茂密,鬱鬱蔥蔥,樹冠遮住了浩瀚的星空,樹葉緊簇,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在夜裡,安靜得叫人心寧。

    甄意走過去,抬手撫摸它滄桑的樹乾,粗糙而清涼,她繞著它走,眼前發暈,怎麼會越來越醉了?

    視野慢慢旋轉,漸漸,她看到了一個出類拔萃的身影,手插兜立在樹邊,稍稍仰頭看著樹冠上的葉子。

    他感覺到了她的註視,目光漸漸落下,微微怔愣,似乎張了張口,卻終究沒說什麼。

    甄意愣愣看他,在夜裡,他俊顏白皙,癒發好看了。

    「好像真的醉得不輕了。」她嘀咕著揉揉額頭,繼續前行,腳卻被樹根絆住,猛地前傾。

    一雙手及時扶住,她摔進莫名熟悉而牢靠的懷抱裡,臉頰在他下巴上不輕不重地磕了一下。這親暱的感覺怎麼如此真實?

    「甄意,是我,言格。」

    她抬頭,眼神筆直,迎視他的目光。

    當然是他,這樣溫和透徹的眼睛,當然是他。

    他確認她站穩了,纔輕緩而剋己地鬆開她。

    她卻怔怔地上前一步,雙臂鑽進他的薄風衣裡,緩緩地,牢牢地,圈住了他的腰身。她的頭輕輕靠進他的胸膛,喃喃道:

    「言格,是我,甄意。

    不要推開我。」

    她不知道,她忽然的靠近與擁抱,很輕,卻像是撞進了他的心底。

    他,從來都不會想推開她。

    言格,從來都不會想推開甄意。

    「言格,」甄意收緊手臂,臉頰輕蹭他的胸膛,語氣輕得像紗,「我給你打電話了。可你一直不接,我,就打給我姐姐了。」

    言格的心驀地一凜,知道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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