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胡言亂語中姍姍來遲的

　　強大的精神領域對周圍人形成的壓強讓大家瞬間喘不過氣來。

　　綺麗的光子越來越閃爍，大片大片彙集成火焰，舞動著將法庭包圍在其中，比偽精神射線強橫一百倍，真正的精神射線被夏佐的精神力釋放出來，在眾人頭頂形成亂流，天花板上代表一個個網絡參與公審人員的光點被射線的亂流衝撞，一陣閃爍，顏色瞬間黯淡。

　　夏佐沒有看到這些。

　　實際上，他眼前被恍惚的白光籠罩，什麼也看不見，倒是耳側清晰地聽到一聲，哢嚓——

　　——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他只覺得那股憋積在他腦中的力量終於找到一條通往外界的道路，呼嘯地穿過那道狹窄裂縫，力量仿佛銼刀，在不斷通過的時候還順便擴寬了那條通道。

　　他猛地彎腰俯下身體，雙手撐在被告台的邊緣，大口大口喘氣。

　　熱汗從他的額頭留下，然後彙集到下巴尖，幾秒後，無聲落下。

　　汗水滴落在地的的聲音微不可聞。

　　夏佐確實沒有聽見，此刻充斥在他耳邊的是各種嘈雜的……說不上來的聲音。

　　【李上校沒事吧。】、【媽媽的，覺醒而已，有必要搞得像是要死了一樣嗎？】、【約定好的什麼時候到？】【我是不是應該喊一聲肅靜？】

　　這些聲音轉為文字從他眼前飄過，還各有各的色彩，充滿惡意的話語帶著黑霧，冷靜思考的是海水一樣的藍色，還有如同太陽一般溫暖的橙黃，雪一般冰冷潔白。

　　片刻後他才意識到，這不是什麼聲音，這是別人心裡想的話。

　　讀心是精神力到a級的嚮導才有的能力，一般的嚮導，弱一點的能分辨別人的情緒，再強一點能夠用自己的精神力形成暗示。

　　能成為強大嚮導，他應該開心才對。

　　但是……

　　但是……

　　他突然往後，背靠在椅背上，頭向上仰起。

　　精神力伸展，伸展，不斷伸展，穿過了天花板，穿過了屋頂，穿過了平流層……

　　……連結的另一頭，那個該在的人依然不在那裡。

　　「肅靜！」法官終於喊出了這句話。

　　他敲了下小錘子，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對著憲兵吩咐道：「那位先生擾亂法庭秩序，帶他出去。」

　　被法官用錘子指著的是趴在門把手上的王岑。

　　王岑：「法官先生，等等，不要啊……」

　　維修兵話沒有說完，就被幾個憲兵給拖了出去。

　　法庭大門再一次合上，雖然門外不時傳出各種詭異動靜，法官看著神不知道在何處的夏佐，「李夏佐先生，你還好嗎？」

　　夏佐依然維持著目光盯著天花板的姿勢，沒有聽到法官的話。

　　之前那股肆虐的精神力此刻全部被主人派遣出去尋人，旁觀眾人也終於恢復了呼吸，一個個交頭接耳起來，此刻見到夏佐不回答法官的話，他們竊竊私語的聲音更大。

　　法官只能再敲一次錘子。

　　「肅靜！肅靜！」

　　他話音落下，原告方的律師突然說：「法官先生，已經過了開庭的時間了。」

　　法官沒有理原告方的律師，而是再一次詢問：「李夏佐先生，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原告席上，幾位反戰派的代表交換了一個憂慮的眼神。

　　時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可惜這位法官並不是他們的人。

　　原本他們都設計好了，法官和律師全部安排好，只等待開庭，就能把這個人造人給定罪，人造人定罪，李道林的罪行定下也是八.九不離十。

　　然而他們沒有想到，已經接近退休的榮譽*官柯特老先生會突然插手，搶下了這個案子的法官席位。

　　而他們滲透到李道林下屬中的臥底，好不容易爭取來了給李夏佐當辯護律師的機會，也被軍部的人給臨時換下。

　　種種意外讓反戰派產生了有危險在步步緊逼的感覺。

　　好不容易法庭開庭，有發生了這種意外……

　　他們還在忿忿想，那邊夏佐終於收回了盯著天花板的目光。

　　「我沒事……法官先生，可以開庭了。」

　　又一次地徒勞無功，夏佐只覺得整個人的力氣都被抽沒了，精神力還在尋找某人，法庭裡的他則是呆板地回答了法官的話，坐在那裡如同石頭。

　　盡管夏佐的狀態無論如何說都不能算得上良好，但時間已過，法庭必須開庭。

　　一系列流程完畢，雙方律師開始發言。

　　原告方律師：「請法官和大家看，現在投影到大家光屏上的是叛國研究所，米斯特研究所的資料，上面詳細記載了李夏佐，也就是xd1009從胚胎，出生，到三二一年七月的各種記錄和資料，而在三二一年七月三十一日之後，米斯特研究所因為聯邦決定對其研究腰斬而集體叛國，xd1009，被告被叛國者們留給當時的副總統李道林，作為雙方交易的憑證。」

　　被告方律師：「對方律師的論據沒有問題，但是結論全部是錯的，這一份資料確實能夠證明我方當事人是米斯特研究所的人造人，當然我對此表示疑問，這一點等下再說，我方當事人已經在三天前承認了自己是米斯特研究所的人造人，但這不代表他是叛國者！」

　　原告方律師：「米斯特研究所無一人不叛國，請告訴我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了你方當事人不是叛國者！」

　　被告方律師：「沒有證據，然而，你們也沒有證據證明我方當事人就是叛國者，作為指控方，這種證據不是應該你們呈上來嗎？」

　　原告方律師：「米斯特研究所……」

　　被告方律師直接打斷他：「米斯特研究所叛國所以我方當事人也叛國就和父母是罪犯，所以兒女就是罪犯一樣是駁論，請對方律師不要拿出來說了。」

　　原告方律師還想要反駁，法官敲了一下錘子，說：「被告方可有其他證據？」

　　被告方律師：「原總統李道林和蟲族勾結……」

　　原告方律師：「證明了我方當事人叛國才能證明李道林勾結蟲族，結果你拿這個當證據？可笑。」

　　他一通插嘴讓法官不得不再次敲了敲錘子。

　　雙方只能換了一個論點繼續，這一回是被告方律師首先發言。

　　「大家請看剛才原告方提供的證據，第一頁，關於胚胎的這一項，大家看到了嗎？xd1009，或者說，整個xd系列的人造人，都是用取自聯邦基因冷酷的自然卵子精子結合的，雖然這些卵子和精子利用培育手段在受精開始前就復制成了九個相同的卵子精子，故而在結合後也是一樣的受精卵，但除此之外，這個流程就和現在的體外受精體外懷孕的流程是一樣的。」

　　被告方律師對著光屏揮揮手。

　　「之後的基因插入等等改造雖然違法，但也不能抹滅這個事實，先生們女士們，還有法官先生，我認為我方當事人不能算是人造人，他是一個自然人，只是經過了改造而已。」

　　這個新論點的提出讓法庭裡一片嘩然。

　　大概很少有什麼案件讓榮譽*官不得不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幾次三番敲錘子，雖然網絡上此刻已經各種意見頻出，但現場還是再一次安靜下來。

　　「修改基因……現代社會裡，美容手術都要動用修改基因的技術，更不要提近視治療和各種遺傳疾病的資料，接受過這些基因修改的人應該不在少數，難不成他們都是人造人嗎？！」

　　說完這一句，被告方律師看了一眼他的對手。

　　出乎他意料的是，對方並沒有著急對他進行反駁。

　　「人造嚮導計劃的本意，是人工招出大批能夠上戰場的嚮導士兵，我並不認為對方當事人是自然人，一個自然人，必須有對自我做決定的能力，如果沒有，那就不過是工具而已。」

　　「當年可以控制他人的操縱者終端，請問你要怎麼解釋。」聞言被告方律師冷冷發問。

　　他覺得，對方似乎要拿出殺手锏來了。

　　「正好，操縱者神經終端可以操縱未覺醒者的行為」原告方律師攤開手，「一個小時前我還無法回答你的問題，不過現在，你方當事人已經不是未覺醒者了。」

　　被告方律師抬了抬眼鏡，說：「請不要顧左右而言他，你認為當初被挾持操縱的未覺醒者不是自然人？」

　　原告方律師沒有在意他的話，而是拿出一個儀器，對法官說：「這是米斯特研究所用來控制人造人的儀器，請問法官，我是否可以當堂試驗。」

　　法官沒有點頭，他找來兩個精神力研究專家和精神射線儀器專家對這個儀器進行檢查，直到他們宣布這個儀器不會對李夏佐造成傷害，才允許他試驗。

　　原告方律師按下了開關。

　　他手指轉了一圈，突然指向一直站在夏佐邊上的被告方律師。

　　「xd1009，殺了他。」

　　是的，新米斯特研究所的監控錄像裡，那個博士就是說的這句話，直接操縱了這個人造人去攻擊自己隊友。

　　只要證明了這一點，就可以……

　　他看向被告席上的夜鶯上校。

　　對方並沒有如他所料那樣做出動作，而是突然顫抖地捂住嘴。

　　那個灰髮的男人似乎在笑，然而有兩道淚水從他眼眶下緣滑下。

　　又哭又笑。

　　在兩個律師辯論過程中一直在發呆的夏佐第一次嘗到了自己淚水的滋味。

　　那麼的苦，那麼的甜。

　　圍觀者們，不論是現場的還是晚上的，都突然噤聲。

　　這個所謂人造人身上，勃發而出的灼熱真摯的感情，都讓他們確認了，如論李夏佐到底是什麼，都有一顆真正的人心。

　　夏佐在精神領域中發出了自己的坐標，下一秒，一道虛無的火焰突然出現在他身邊，如同一道異次元的大門，門打開，走出了一個男人。

　　終於……姍姍來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