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永久連結不會斷裂

　　鄀九州其實並不適合情報工作。

　　黑髮哨兵或許是聯邦中真正能以天之驕子來稱謂的小一撮人，無論是頭腦還是身體的先天素質都非常強悍，面對上夏佐這種人工設計出來強大武器也不落下風，但是人無完人，也不會有全能，在首都國大中他上過情報偵查方面的課程，這門課的教授給予的評價是：目光敏銳，精力旺盛。

　　好的特工自然需要敏銳的目光，知道哪些情報可取而那些情報只是放出來的煙.霧.彈，然而精力旺盛……

　　……教授認為想要某哨兵偽裝成另一個人卻不露其*和中二病本質是不可能的。

　　於是當初他入伍的時候，可選的兵種職位根本沒有情報官這一項。

　　然而面對這一次的情報交接，他還是硬著頭皮上了。

　　鄀九州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巴。

　　同時無數淤泥順著他的作戰服滑落在地，在鄀九州目光下落的時候還依依不舍地往頭頂冒著尖，非常像某種從肛.門出來得塊狀物。

　　鄀九州感覺自己要吐了。

　　好在步兵的緊身作戰服不負第三集團軍後勤部每次在它身上花費的價錢，不僅能防宇宙輻射，近乎刀槍不入，還有自我清潔功能，沒有走幾步，鄀九州就從一個泥人變回了正常人類，不再走一步拖一路的泥巴。

　　只有下水道那慘絕人寰的氣味還縈繞在他鼻尖，刺激著哨兵那本來就比一般人敏感不少的嗅覺。

　　帶著一身臭氣，鄀九州在黑暗的曲折地下水道中奔跑起來。

　　他這次的任務是情報交接，具體內容是從某個地方帶回軍方的一個身陷敵營的情報官。

　　名義上是情報官，實際上是偷偷反叛向軍方投降的家伙。

　　這家伙輾轉聯絡上南城的幫派，放出話來只要鄀九州才能和他接頭，好似他和鄀九州很熟的樣子。

　　接頭的地點，正好是金水星南城幫派占據的地盤再往下，下水道系統的最深處。

　　金水星的下水道除了排水外，還有防空洞，戰爭堡壘，地下黑市舉辦場所等一系列用處，活動在裡面的人物魚龍混雜，不過恰好的是，鄀九州本身就是在這裡混大的。

　　「……我從前活動的地方都是被清理乾淨了的，完全看不出是下水道好嗎？特麼這裡連盞燈都沒有啊。」

　　奔跑在黑暗中的鄀九州小聲抱怨。

　　他的聲音沿著曲折的水道傳出好遠，最後泛濫成一片悉悉索索的回聲，讓黑暗中多出不少鬼鬼嵬嵬的氣息。

　　鄀九州頓時停下了腳步。

　　前面的通道看上去依然暢通無阻，一直到底看不見出路，然而被反射回來的聲音告訴他實際上並不是這麼回事。

　　哨兵的耳朵動了動，精神力運轉著，刺激耳蝸，聽神經瞬間活躍到極致。

　　似乎安靜無比的下水道裡各種稀奇古怪的聲音須臾之間全部被收納入他的耳朵，忽略他自己的呼吸心跳等等、某些生物的活動以及空氣中莫名的嘈雜，一種有節奏的細微哢嚓聲凸顯出來。

　　那是附近某種大型機械運轉的聲音，哪怕用過各種方法遮掩，依然有常人察覺不到的動響。

　　只有哨兵超出常人的五感才能發覺。

　　回想起他記憶中幾種會發出這種聲音的機械，哪怕狂妄如鄀九州也不得不安靜如雞了一瞬間。

　　可是隨身智能在他眼前展開的地圖上，代表目的地的綠點依然安安穩穩的在攔路虎後方通道末端，一毫米都沒有移動過。

　　……你奶奶個腿。

　　鄀九州在心裡暗罵一聲。

　　為了防止被最終信號然後被發現，隨身智能的對外聯系已經被關閉，黑暗中鄀九州只能借著和他的嚮導之間的連結得到一點寬慰。

　　好吧……如他這樣的天才，當然能無師自通各種能力，包括成為詹姆斯·邦德。

　　他橫下心來，端槍在手，腕部似乎是裝飾用的手表張開兩條二十公分長細棍，嗡嗡轉動起來，變成了一個簡易盾牌。

　　「終極！這是永久連結附帶的神技，我的嚮導！附體吧！特工變身！「

　　好似這樣做真的能讓遠在首都的夏佐給他帶來力量，他一本正經大喊出聲，下一秒直接向著那個阻擋了聲波的地方撞了過去。

　　數百米的距離不過片刻，在接近到那個透明阻礙物到五十米的距離的時候，鄀九州舉起槍，電磁閃動著，數發彈丸打出。

　　每顆子彈都瞄准的同一個點，在第四槍的時候，那面透明牆壁上以被擊中的點為中心，出現了數道蜘蛛網般的裂紋。

　　同一時間，警報聲終於遲鈍的大響起來，回蕩在狹小的地下水道中，成為鄀九州百米奔襲的快節奏背景音。

　　踩著點縱身撲出的時候，鄀九州轉身一百八十度，面朝下水道的穹頂，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一槍打碎穹頂上一塊微小的閃光。

　　然後他撞上了遍布裂紋的透明牆，在嘩啦的破碎聲中伴著無數碎片一起穿過透明牆後陡然亮起的無數道激光。

　　落地的鄀九州手腕上的盾牌已經徹底報廢，還是在身體各處留下激光灼傷的傷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電離臭氧的味道，頂著兩台自動炮台狂瀉而下的火力，哨兵如同被火燒了屁股的公雞一樣邁著腿一溜煙地跑了。

　　這一刻，他是多麼希望那輛他用慣了的，有著十三朵黃金薔薇灼灼生輝的騷包武裝骨骼就在他手邊啊。

　　……可惜沒有。

　　他只能像一只公雞一樣，一邊跑一邊拉，往後丟了一枚重力炸彈。

　　還是當初從刺客身上摸來的那一枚。

　　面對身後陡然增大的引力，他猛地往地上打了一個滾，再站起來的時候，那兩門自動炮台已經啞了火。

　　重力炸彈雖然好像已經成為人人都有的東西，不過其重大威力依然讓它成為聯邦軍方的殺手锏，在無光無空氣各種衝擊波不能傳遞的宇宙中，重力武器才是軍事研究發展的方向。

　　不過比起那些尚在籌備中的各種天神級武器，小巧玲瓏的重力炸彈大概是哪個研究員做出來玩的。

　　這一路就是在鄀九州的各種轟炸與被轟炸中過去了，很快炸彈用完，鄀九州看到路盡頭出現了各種殺虐機器人，他被地圖指引著七拐八拐，用上渾身解數摸出各種他知道用途不知道用途的東西甩掉了這一批追兵，終於到達了綠點標記的目的地。

　　他發現他似乎被那個情報官給坑了一下。

　　目標地點是一面牆，稍稍扒拉兩下，就能在牆縫中發現一個被人塞進去的東西。

　　這東西一天前他才在圖蘭元帥那裡見過。

　　——個人用穿梭設備。

　　說好的軍研所試驗品了，現在就流通出來了這麼多真的沒問題？

　　作為地下黑市一份子的鄀九州顯然沒想過自己有沒有資格質疑這種問題。

　　這個還沒有手臂長，看起來像是一根細細的棍子的穿梭設備頂端有一顆鵪鶉蛋大小的瑩藍色晶石，此刻晶石在黑暗中閃爍著熒光，讓人想起那種給小學女生玩的仙女棒一類的東西。

　　可謂充滿了童年情趣。

　　他打開網絡將這個進度彙報了一下，然而就是這麼幾秒的功夫，敵人就已經追蹤他打開的信號追查到了他的所在地。

　　面對轟轟而來的追兵，鄀九州不過踟躕了一下，就伸手抓住了那根「仙女棒」。

　　精神力的火焰吞沒了他，拉扯的空間扭曲了一下，等追兵們到達的時候，牆壁下什麼也沒有。

　　***

　　首都監獄的一個囚室中，夏佐按壓了一下眉心。

　　古爾巴坐在他對面，被拷在座位上。

　　囚室中的燈光白亮得刺眼，入獄後整個人瘦了三圈的古爾巴先生連香腸似的嘴唇也沒有從前那麼肥美了，看上去無比憔悴。

　　「您還有什麼要問的呢？上校。」男人沒有什麼精神，「當初我知道的，都已經和你說過了才對。」

　　夏佐也坐著，他眉頭深深皺著，只覺得一陣一陣疲憊感從他身體深處湧出來，注意力無法集中。

　　今天早上，他是被小獄警喊起來的。

　　這是從前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他的作息時間從來都很精准，除開當初在學校時一次生病，他都沒有晚起過。

　　夏佐強打起精神，說：「馬曉靜不是馬莎莎的女兒。」

　　古爾巴楞了一下，半晌後低下頭，喃喃道：「……是嗎？這樣或許挺好的。」

　　沒有一個聯邦通緝犯加上叛國賊做母親，那個他看著長大的女孩以後的人生應該會順遂一些吧。

　　如果也沒有他作為養父這個污點的話。

　　「古爾巴先生，這是你戴罪立功的機會，請你再好好回憶一下，馬莎莎在聯邦的時候，認識過哪些人？權高位重的人。」

　　古爾巴認真回憶，「雖然我曾經和她是男女朋友，但是說實話，莎莎的交際圈我一直都融不進去，她認識的人我知道的也沒有兩個。」

　　腦袋越發暈沉的夏佐打斷他，「哪怕是傳言也可以，拜托了。」

　　稍稍弱勢的話語讓古爾巴驚愕，從進來開始就不敢看夏佐的男人抬起頭來，發現對面上校的面色比起自己來還要憔悴一些。

　　灰髮的男人微閃的瑩綠雙眸下是厚重的灰暗，太陽穴周圍青色的血管凸出，皮膚蒼白地像抹了一層香灰。

　　過於完美的面容讓失去生氣的他看起來像是個蠟人。

　　古爾巴覺得這一幕有些眼熟，不過他首先是想要站起來扶住夏佐。

　　手銬發出了嗆鐺一聲，把他拷回座椅上，動彈不得的他只能口頭表示關心。

　　「上、上校！你你你……你沒事吧？」

　　夏佐揮揮手表示自己沒事，不過這揮手的動作也是有氣無力。

　　古爾巴只能把自己的屁股放回凳子上，回憶起來。

　　「傳言的話，我聽過不少，不過權高位重的……莎莎大四實習的地方是在方舟大樓。」

　　感覺各種惡心不舒服的夏佐聞言精神一振，問：「哪個部門？」

　　「我不記得了……好像是個和總統有關的……」

　　總統？那時候的總統還是蓓肯女士。

　　戰爭……到底是誰？

　　幾秒前的精神一振好像是回光返照，夏佐覺得現在腦子好像有有一把通紅的燒火棍在用勁的攪，疼得他連哼都哼不出來。

　　而古爾巴終於想起來此刻的夏佐有什麼即視感。

　　「你……上校……你是要覺醒了嗎？」

　　他話音沒落，夏佐就已經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不是因為陡然增大的疼痛，而是因為那個幾天前才建立的嶄新連結對面，突然變得空落落茫茫一片了。

　　……鄀……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