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還有一山高

　　躲在夏佑身後的小不點瞄著那邊正在精神領域中交談，連槍口歪掉都沒有注意到的兩人，悄悄向後移動。

　　她移動的時候，過長的裙擺和地面摩擦，發出細微的颼颼聲。

　　在場的另外三人同時被這不仔細去聽絕對聽不到的聲音驚醒，鄀九州手臂一顫，校准目標，而夏佑橫跨一步，手腕裂開一道傷口，密密麻麻的納米機械從傷口中湧出，不到片刻就組成了一只盾牌。

　　夏佐看著那張將小不點整個遮住，連頭髮也看不見一根盾牌，默默收回剛從口袋摸出來的邊緣銳利小零件。

　　夏佐：「夏佑，她是蟲族女王。」

　　夏佑：「我知道。」

　　夏佐：「我是聯邦特務夜鶯的課長，也是聯邦的軍人，面對敵方領袖，首要任務是進行滅殺。」

　　夏佑：「我知道。」

　　兩聲我知道說得十分不容置疑，夏佐心中暴躁的火氣簡直能從語氣中噴射而出，而被以相同話語回答的夏佐神情十分冷淡，和夏佑的神情簡直是完美的反義詞。。

　　從外表上來看仿若一對雙胞胎的兄弟二人發現誰也說服不了誰。

　　雖然表情未變，但夏佐心裡已經深深苦惱起來。

　　之前建立連結的時候，鄀九州擔憂的事情一股腦兒地向他傾瀉過來，夏佐自然知道李道林暫時下台，自己人造人身份曝光，從社會意義上，屬於李夏佐這個人的一切目前都屬於非法。

　　那麼他在人類社會上所具有的職位等等，從身份曝光的一瞬間也全部化為虛無。

　　比如身為李朝歌弟弟的這個身份，比如身為夜鶯第七課課長的這個身份。

　　現在的他，既不是夜鶯上校，也不是聯邦的軍人了。

　　「所以，還堅持對人類奉獻的你，是不是有點傻？就算研究所吧保護人類這一條刻在你的基因裡，你也不需要給他們當狗吧。」夏佑說。

　　「不是當狗，夏佑，」生疏地說出這個名字，夏佐搖頭，「我很喜歡我的工作。」

　　並期盼能把這個工作維持下去。

　　可惜夏佐的「喜歡」聽到夏佑耳裡十分刺耳，仿佛在提醒著夏佐不「喜歡」他。

　　年長的人造人有些心塞。

　　「就算某些人奇葩不會介意你的身份……」夏佑瞥了一眼鄀九州，「但人類中的奇葩總是少數，只要你的身份不對，那些人可不會感激你為他們做了什麼。」

　　夏佐回過頭看了一眼鄀九州。

　　已經相互綁定的哨兵和將來時嚮導交換一個深深的眼神，甚至不需要在精神領域中進行交流，他們就知道了對方想要說什麼。

　　黑髮哨兵向著夏佐露出一個賴洋洋的，無比欠揍的，鼓勵笑容。

　　夏佐的嘴角也跟著上揚幾毫米，冰冷神色在這一瞬間破碎，驚艷仿若冰雪消融下一只初綻的桃花。

　　他回過頭面對夏佑，說出自己的想法。

　　「不是因為序列目標中要求保護人類……哥哥，我做這樣的事情是出於我自己的選擇，和那些不關心我我也不關心的人無關。」

　　說完這一句的夏佐發現夏佑似乎愣住了。

　　年長人造人的嘴唇小小地一張一合，無論是鄀九州還是夏佐耳力都很好，於是兩人只能嘴角抽搐聽著夏佑喃喃：「哥哥……喊我哥哥哎……哥哥，嗯……」

　　對比自己鄀九州有一點不開心，一邊無聊地用手槍轉出朵花來，他一邊好似隨意地說起：「小白臉，反正現在關係也確定了，你是不是應該改變改變對我的稱呼？」

　　夏佐回憶了一下那本被他丟在永明星自己公寓中的《約會守則》，帶著幾分遲疑說：「甜心？」

　　鄀九州被這個稱呼噎了一下。

　　夏佐：「……寶貝？」

　　鄀九州：「小白臉，稱呼我為老公大人這個殊榮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你知道嗎？」

　　夏佐：「……中二病，請滾遠一點。」

　　他們小聲交談時，另一邊的小不點也不滿地拉了一下夏佑的袖子。

　　神游的夏佑閃避了對面兩個放出的閃光彈，但是她可是一個不漏被炸了個正著啊，嫉妒心一起，她腦後長發不斷扭動著掙扎。

　　頭髮們想要把自己掛在夏佑身上去。

　　小不點自己也想。

　　「佑佑，」她提出建議，「反正人類的艦隊就在不遠處，我們把那兩個人丟下，然後我們離開吧。」

　　再不離開，她恐怕會連累阿納日跟她一起被人類俘虜了。

　　雖然對復興蟲族榮光一類事情並不在意，但是小不點並不是沒有責任感的蟲。

　　夏佑回神，想要點頭，又擔心夏佐。

　　「那個人類哨兵能搞定的，」小不點嘟起嘴，「夏佐又不是小嬰兒需要你時刻拴在褲腰帶上，我才是那個小孩子啊。」

　　所以要栓褲腰帶也得栓我！

　　這句心裡話小不點沒有說出來，不過回神的夏佑想起目前的局勢，外面現在正打得熱火朝天呢。

　　而夏佐，是真的不需要他了。

　　夏佑微弱地，連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舉動地，點點頭。

　　小不點眼睛一亮，瞬間用自己的信息素給小艦蟲下令。

　　「把那兩只人類拋出去！」

　　夏佑：「哎？」

　　夏佐：「啊？」

　　聽到夏佐的啊後，鄀九州才接上一個：「嗯？」

　　就在黑髮哨兵後知後覺發出單音的時候，忠實執行女王命令的小艦蟲打開一個空腔通向宇宙的通道，快速泄露的空氣帶來非一般的氣壓差，連反應時間都沒有，夏佐和鄀九州就被拋到宇宙中。

　　空腔關閉，而小不點繼續下令：「收縮所有部隊，撤離！撤離！撤離！」

　　聽到她的命令，外面的阿納日移動了一下她巨大的身軀，此刻她一身鮮亮光華的蟲殼上全部是累累傷痕，只能被動挨打不能主動反擊的阿納日憋了很久的氣，聞言問：「阿噶，不打他們？」

　　「打不過，打什麼打啊。」小不點沒好氣大罵。

　　罵完她才想起夏佑還在身邊，趕緊露出一個乖巧笑容回頭，「呃，佑佑……」

　　不會埋怨她把那兩個討厭的人類丟出去吧？

　　夏佑沒有說什麼，夏佐和鄀九州不是那種會因為突然被拋到宇宙中就死掉的人

　　年長的，沒有任何累贅連累的，終於想起自己完全自由了的人造人低聲重復那個名字。

　　「阿噶……」

　　小不點瞬間覺得全身寒毛都豎了起來，她下意識屏住呼吸等待評價。

　　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從來沒有這麼快過，一定是人類的心髒有問題！

　　「嘎嘎嘎，」夏佑說，「你是鴨子嗎？」

　　小不點：「……」

　　她名字的讀音對於人類說就是這麼怪，真是對不起啊！

　　***

　　就像夏佑想的那樣，被突然拋到宇宙中並沒有給夏佐和鄀九州造成什麼麻煩。

　　非常順利的登上了安懷春所在的旗艦，中將閣下打量了一下他看上去沒有任何問題的兩個學生，打著哈欠向著導航員招手。

　　「回航。」

　　「是。」

　　本來也沒有打算繼續和蟲子們糾纏的聯邦戰艦們齊齊轉了一個圈，還耀武揚威地用戰艦尾部——通常被老兵們叫做屁股的地方——的幾個炮台發出幾發電磁軌道炮，優哉游哉開始返航。

　　站在旗艦中的夏佐和鄀九州手拉手，接受一眾人意味不明的打量。

　　指揮系統的的聊天室裡正飛速地進行刷屏。

　　[二級參謀016][這就是夜鶯上校李夏佐？]

　　[炮手長005][聽說是個人造人？]

　　[聯絡員027][天啦這張臉……數據顯示簡直是完美，就算是人造人有必要把臉設計成這個樣子嗎？]

　　[舵手003][搞什麼不好，竟然當間諜。]

　　[一級炮手532][其實證據不能太站得住腳。]

　　[聯絡員027][鄀中校為什麼要拉著李上校的手？]

　　[一級炮手532][防止逃跑吧？大概李上校是被鄀中校親自抓回來的。]

　　[一級新聞官760][親自？可是我聽說，這兩人是那個關係……]

　　[聯絡員027][那個關係？]

　　[聯絡員033][哦~]

　　[二級參謀009][~~~~]

　　[嚮導?][明明相愛卻有陣營阻攔不能在一起，鄀中校可能早就發現李上校的問題了，在愛人和聯邦之間糾結不定，最後發現愛人逃離，這才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失去他，於是親身前來追捕，當他把俊美的人造人扣在懷裡時，他低下頭去咬灰髮邊的耳朵，舔舐耳垂讓它變得鮮紅，一邊輕輕說：「能抓住你的，只有我！」]

　　[聯絡員027][嚮導小姐你……]

　　[聯絡員033][女神你……]

　　[舵手003][我去這是上面那一長串是什麼鬼？]

　　[一級新聞官760][雷爽雷爽的……]

　　[炮手長005][其實我和鄀中校共事過一段時間，姑娘你的段子裡的人物形像絕對ooc了。]

　　[二級參謀009][嚮導女神……有續集嗎？]

　　[二級參謀016][嗚嗚嗚嗚鄀中校好渣！]

　　[聯絡員027][等等渣這個形容詞不要亂用啊，他們是不是那種關係還不能確定呢。]

　　指揮系統裡眾人刷著八卦和腐段子，而安懷春以及通過光屏參與談話的圖蘭元帥正在詢問夏佐問題。

　　「……既然你問心無愧，」安懷春習慣性摸摸夏佐的頭，「我盡我所能幫助你。」

　　「雖然神經終端壞點了，但是裡面的數據可以提取出來，上面記錄了你所有行為，能夠成為證據。」圖蘭元帥沒有像安懷春一樣許諾，他冰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夏佐，「聽說你快要覺醒嚮導了，等完事之後就到第二集團軍來吧。」

　　夏佐：「是。」

　　鄀九州按下夏佐的頭，讓他和自己一起鞠躬。

　　「謝謝老師，謝謝……元帥。」

　　安懷春和圖蘭對視了一眼，看著這兩個年輕人，不由地一個感嘆地搖著頭，一個閉目養神起來。

　　「夏佐，暫時必須委屈你去禁閉室了。」安懷春說。

　　夏佐點點頭。

　　安懷春站起來打算親自送夏佐過去，就在他撤銷聲音屏障立場的時候，他那從不讓他省心的學生突然攔在他面前。

　　從來都是神預言帝的中將閣下有不好的預感。

　　「九州？」

　　鄀九州依然拉著夏佐的手不放。

　　「長官，」哨兵拉長語調，說，「之前我擅離職守，提前脫離戰場，現在我向您申請禁閉。」

　　說完這一句，他又好死不死地補充到：「這個小戰艦只有一間禁閉室對吧？不用那麼麻煩，就把我和小白臉關在一起吧。」

　　眾人：「……」

　　臥槽，好特麼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