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寧靜只在暴風雨前

　　這個有些怪異別扭的師生關係，在夏佐和鄀九州之間竟然就波瀾不驚地保持了下來。

　　兩個人的關係也進入認識之後的最緩和期，沒有莫名其妙起地爭端，沒有兩言不合開始打架，甚至鄀九州不再說挑釁的話，夏佐也沒有爭鋒相對地反擊。

　　緩和帶著幾分曖昧的氣氛盤旋在十五平米的宿舍中，宿舍的兩個主人一個若無其事，一個遲鈍無感。。

　　唯一問題是……同校的學生眼快被閃瞎了。

　　這段時間，新舊校園霸王同進同出，幾乎沒有分開的時候，他們走到哪裡，光亮就閃爍到哪裡。

　　那個暗中流傳的流言愈演愈烈。

　　但是，他們天天都盯著這兩個人，鄀九州夏佐什麼時候發展出超越對手之間情誼的，為什麼他們完全不知道？！

　　好像就是突然一天，兩個人一起去圖書館學習，關係就變成了這樣。

　　寒假發生了什麼事？

　　八卦的學生們大致分成兩半，一邊是堅持鄀九州夏佐之間有不可告人關係，另一邊則認為這兩人要是能發展出什麼關係，聯邦科學院大概能發明第三永動機。

　　出乎大部分人意料的是，堅持兩人有不可告人關係的人竟然占據學生們的絕大多數。

　　這些人中有男有女，他們認為，變態和變態在一起，當然是好事。

　　還是有不少嚮導妹子資源被鄀九州夏佐吸引著，他們兩人湊一塊去了，顯然這些資源就會空出來，歸屬於他們。

　　好事，值得慶祝。

　　於是，在許多人想要親身上場替兩人打報告結婚的時候，夏佐和鄀九州，不急不慢開始了戀愛。

　　對於夏佐來說生活和從前沒有太多區別，他每天惦記地只有訓練和學習，唯一不同在於如今的訓練和學習中都有一個存在感極強地人參與進來，用溫和滲透地方法占據了他身邊最親近的位置。

　　鄀九州。

　　夏佐在空閑時偶爾想想，突然發現他已經並不能把這個人當做單純的對手了。

　　比如訓練時的親昵。

　　「哈！」

　　一群人皮膚上全部是*的汗水，貼著皮膚浸透衣服，黑色的禮儀軍服看不出被水浸潤的痕跡，不過隊伍一路跑過來，路面簡直像是一台灑水車剛剛路過。

　　身體素質強悍的哨兵在連續快跑兩個小時後，也和熱天裡的狗一樣伸出舌頭喘氣，他們一邊伸手，抹開額頭遮掩視線的汗水，一邊看向跑在最前面的兩個人。

　　鄀九州也有些喘，但是他只是胸前的起伏大了很多，熱氣帶著血色上湧到他臉上，在他的雙頰上飄出兩片緋紅來，他右手手掌徒勞無功地給自己扇風，另一只手在給他身邊的人扇風。

　　他身邊的人得到的欽佩和畏懼眼神更多。

　　這個看上去像個小白臉的小子……好強。

　　在強度那麼大的訓練中，他依然保持著平靜無波，連汗水都只微微冒出來一點，膚色一如既往地蒼白，一點運動導致地紅暈都沒有看到。

　　難怪這人從不回應他們的挑釁，只和鄀九州爭鋒相對，是因為他們太弱小，所以無法入眼嗎？

　　被打擊到的天之驕子不知道他們腦補過頭，夏佐眼裡是不是只有鄀九州一個人無定論，鄀九州眼裡倒是只有夏佐一個。

　　哨兵看著夏佐。

　　夏佐穿著漆黑的禮儀軍服，整個人看上去卻是寒冷的潔白，像是一塊冰。

　　鄀九州忍不住伸手戳戳他的臉，仔細感受一下指尖的溫度，才鬆了一口氣說：「幸好還有溫度呢。」

　　不然你以為呢？夏佐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基因進行過各種修改，體內有納米機械的支撐，無論從哪個方面都應該超越人類的他剛才已經發揮出百分百的速度，結果都沒有甩開這人，甚至在幾個拐彎的地方差一點鄀九州超越，到底誰是怪物啊，難不成這個人也進行過基因改造嗎？

　　沒有說話的夏佐只是默默後退一步，避開鄀九州為他扇風的手。

　　他這一退正好退到了愛蓮娜·霍爾身邊。

　　雙手撐膝的女生喘著粗氣直起身體，看著他們說說：「你們兩個的關係變得很好了啊。」

　　鄀九州：「是啊沒錯啊。」

　　夏佐：「有嗎？」

　　聽到夏佐的回答，黑髮的哨兵挑起一邊眉毛，一手搭在夏佐肩膀上，然後勾手把夏佐拉到自己身邊。

　　雖然覺得剛才才運動完，兩人身上都是汗水，靠在一起覺不舒服，但夏佐還是任由他動作。

　　這簡直是對關係最好的解釋了。

　　得到鄀九州挑釁一笑的愛蓮娜搖搖頭，對鄀九州說：「你這是決定好了？」

　　「如果不是決定好了，」鄀九州抬起下巴，「那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樣啊，」女生的語氣有些低沉，「不是嚮導也可以麼……」

　　她並不是問鄀九州，而是在自言自語，對他人私事很少關心地的鄀九州拉著夏佐離開這個地方，還沒有走兩步就被夏佐甩開手。

　　夏佐質問：「她的話是什麼意思？」

　　這話說得有點像吃醋的妻子在質問丈夫，鄀九州暗樂了一秒，還沒有回到現實來，就聽到夏佐接下來的問題。

　　「不是嚮導是什麼意思？」

　　「……哎？」

　　這個問題是重點嗎？

　　對於夏佐來說，這個問題當然是重點，因為這是陪伴了他十九年的一個問題。

　　在各個方面的測試均是優秀，甚至沒有xd1001容易導致不服從命令地狂躁的xd1009，唯一讓研究員們惋惜的就是，他不是嚮導。

　　作為人造嚮導計劃的試驗品，他竟然不是嚮導。

　　夏佐所經受的一切折磨，可以說都是緣由於這個問題。

　　這些事情鄀九州不知道。

　　但他敏感地察覺了夏佐難得的情緒，混雜恨意和哀傷，灰髮少年問出這個問題，與其說是在質問鄀九州，不如說是在質問自己。

　　哨兵想起上個學期，他們落入暗河之前，他明確意識到的，他和夏佐之間建立起的連結，不由閉起眼。

　　他覺得，他快要觸及夏佐身上秘密的核心了。

　　不過現在夏佐的秘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如何安撫他。

　　「我們在說你啊，」哨兵用一種滿不在乎的語氣說，「你不是嚮導，也不是哨兵，明明是一個普通人，卻能在訓練中贏過我們，像個奇跡一樣。」

　　說完這一句，他認真注視夏佐的眼睛。

　　碧綠的虹膜中有什麼微微閃爍，鄀九州恍惚中感覺自己看到了一股龐大的數據流。

　　但他太急著把這句話說出來，所以這些異常被他忽略在眼後。

　　「那個奇跡的名字，叫做夏佐。」

　　話音落下的時候，人造人覺得，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正當他要緩慢將剛才那一幕在腦中重播一遍回顧時，教官的大吼打斷他的思緒。

　　「集合！」

　　無論是夏佐還是鄀九州都被梗了一下。

　　不到五秒排好隊伍，因為身高原因並不站在同一處的夏佐和鄀九州各自承受著周圍人打量的目光。

　　旁觀者們：我日了狗了，他們不會真的是在談戀愛吧？剛才一幕簡直閃瞎了好嗎？

　　鄀九州沐浴在目光中有些嘚瑟，夏佐他……其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同樣看到了剛才那一幕的教官眼神也很奇怪，他盡量讓自己不去想當初教師隱藏版面上那個帖子，咳嗽一聲回神，說：「今天的訓練已經結束。」

　　學生們安靜聽他說，沒有發出慶祝的呼聲。

　　「不過，在解散之前，還有一件事，相信你們對此事也十分迫切。」

　　他話音落下，雖然學生隊伍中依然沒有人敢違反紀律說話，但是整個隊伍中開始浮現出急躁又迫切的氣氛，人心躁動起來。

　　果然還是一群預備役，教官想，這群小子離派上用場，還有好大一段路要走呢。

　　操勞心的教官想吸煙安慰自己一下，但在摸口袋之前他想起自己還在這群小子之前，必須做好表率，只能把煙癮壓下去。

　　「沒錯，是你們都想知道的，執旗手是誰？」

　　幾乎所有人都睜大眼睛，期盼著教官說下去，但教官吧唧吧唧嘴，看到那個被選中的幸運小崽子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

　　要不是看他在和另一個難搞的小崽子在一起時有幾分人氣，教官都以為他是一塊冰。

　　沒有人心的冰。

　　「其實這些天你們也知道是誰最優秀，李夏佐，出列！」

　　在所有人【果然是他】的眼神中，夏佐不明所以地出列了。

　　「這一次，方舟大樓前的閱兵式執旗手，就是你。」

　　教官一句話砸下來，夏佐行禮答是，一點激動都沒有。

　　失敗的人帶著幾分不甘願注視著他的背影，最後不得不承認，他們的確比不過他。

　　夏佐不在意這些人的目光，在教官說完話後，他正要返回隊伍，眼角瞥到鄀九州隱蔽地向他舉起大拇指。

　　稱為執旗手的實感這才被他的大腦處理，看著鄀九州的方向，灰髮少年腳步頓了一頓，在眾人眼中，突然勾起嘴角，揚起一個笑容。

　　勝利的笑容。

　　他是第一。

　　***

　　一個星期後。

　　遠航歷322年十月十日，聯邦和平紀念日。

　　還不到早上八點，首都永明星聯邦政治中心方舟大樓的廣場前，已經是黑壓壓一片人頭。

　　數以萬計的飛行攝像頭從高空向下拍攝廣場上的畫面，明媚的恆星光下，由當初人類乘坐的從地球逃離出來的方舟飛船改造成的方舟大樓閃爍著古樸的光彩。

　　穿著職業裝，長相秀美的女主持人正對著攝像頭大聲說話。

　　「觀眾朋友們大家早！這裡是新華社為您現場直播的和平日大閱兵，現在是首都時間八點四十五分，和平日典禮馬上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