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勝利的，落敗的

　　小白臉？

　　這是在叫他？

　　也不知道鄀九州是怎麼從他沒有表情的臉上看出他在想什麼的，竟然點點頭說：「沒錯啦，就是在叫你，小白臉，我們之間還有仇要算一算呢。」

　　他笑著把刀拿在手中，比鋼鐵輕盈但是比一般塑料要沉重的訓練用刀具讓人眼花繚亂地在他手指間穿梭旋轉，仿佛一只翩翩飛舞的蝴蝶，刀刃泛起的弧光則是蝶翼上抖落的金粉，美艷不可方物。

　　「是有仇，」夏佐點頭，「小偷。」

　　一個節奏沒有把握好，刀差點沒有從鄀九州手中飛出去，好在他手腕一翻重新將刀納入掌控之中，有些郁悶地說，「喂，我不是小偷吧。」

　　那天將經過向李朝歌和盤托出，被姐姐科普過的夏佐此刻很認真的說道：「你是他的同伙」

　　「……是男人就一決勝負！」

　　因為之前和赫特戰鬥時一直被瞄准傷處，此時夏佐的胸口越發悶悶的，隱隱的痛感也逐漸鮮明起來，但是鄀九州說出挑釁的話之後，夏佐想也沒有想，直接應道：「好。」

　　他的心髒也開始鼓噪起來，不久前和鄀九州在小巷中打鬥的場景從眼前掠過。

　　鄀九州斂去眼中散懶的神色，而人造人豎起刀尖。

　　「來吧。」

　　「來吧。」

　　教官含著哨子：「滴——」

　　擂台下的學生們神色一緊。

　　從之前的三場來看，這位新來插班生擅長快速凶暴的進攻，敏捷的速度和巨大的力氣讓人不敢相信他是一個未覺醒者，三場戰鬥只有赫特從他手中搶到先手，鄀九州的戰鬥方式則是能用四個字概括的後發先至，自認為對兩人的攻擊都有些了解的學生們理所當然的認為首先發動攻擊的一定會是夏佐。

　　結果，直到悠長的哨聲結束，擂台上的兩個人都沒有動靜。

　　他們還在對峙。

　　保持著開始的姿勢，一人斜持刀在胸前，刀刃指向地面，一人筆直豎起，刀刃朝向對方。

　　近乎透明的力場屏障規律地泛起波紋，兩人明明沒有動作，但是壓力就像大山一樣壓在眾人心頭，一座，又一座。

　　只有教官不受壓力的影響，但他也是嚴肅以待。

　　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少有能夠如此沉住氣的對峙啊。

　　分別站在方形擂台的兩個角上，之間又是一條對角線的兩人呼吸越來越輕緩，胸口半天不見一下起伏。

　　與之不同的是兩人的額頭開始沁出細小的汗珠，沒有多久便是一層，在燈光下晶瑩地閃爍，他們也沒有伸手擦一擦。

　　擂台下的所用人屏住呼吸，都不敢出聲。

　　那是很明顯的，對峙中的夏佐看起來面色比鄀九州蒼白的多。

　　夏佐在尋找鄀九州的破綻，已經過去十分鐘了，他一個破綻也沒有找到。

　　他感覺有些焦急，體力在之前的搏鬥中已經喪失不少，而短短十分鐘的對峙消耗的體力甚至比三場搏鬥更多，他原本就不太擅長持久戰，如果繼續拖延下去，輸的絕對是他。

　　不想輸。

　　不知道這個念頭從何處而來，但是，特別是面對這個人，不想輸。

　　胸口開始一抽一抽地疼痛，額頭的汗水終於不堪逐漸增加的重量，向下滑落。

　　清涼突然在眼球表面擴大開，生理反射眨眼的夏佐沒有等對方瞅准機會上前，而是放手一搏。

　　學生們的確猜對了，首先動手的是夏佐。

　　大步跨出前刺的一刀下一秒就接近鄀九州身前，劃破空氣的刃尖不住地顫抖，將凄厲叫聲化為嗜血的咆哮，而年輕的哨兵不慌不忙，舉刀迎上。

　　兩把相同的刀在半空中擦身而過，劃出的軌跡最近的那一點相差只有一微米，虛不著力的手感讓兩人心中一緊，又是同時改變揮刀的方向。

　　依然是，擦身而過。

　　一場打鬥仿佛提前排演過，甚至如同花重金請來了最好的武術指導，兩個人的動作都是那麼賞心悅目，你來我往又是那麼默契非常，攻擊，砍出，揮舞，格擋，後退，前進，節奏完全相符，招數能夠預料，與其說兩人是在格鬥，還不如說是在跳一場皇宮華爾茲。

　　當然，只有擂台上的兩人這麼覺得。

　　擂台下的眾人眼中，是兩人精確的揮刀又精確地防御，一個人攻擊直接又狂暴，另一個人不動聲色間牢牢占據另外半邊攻勢。

　　勢均力敵。

　　和鄀九州勢均力敵！

　　這個未覺醒的普通人，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奇葩變態？

　　李道林那個男人的基因怎麼看也不能能變異成這個鬼模樣啊？！

　　眾人在心中咆哮出對聯邦副總統極不禮貌的一系列話，如果李道林是嚮導，恐怕這個時候早就噴嚏連連。

　　兩把刀又一次交鋒而過，兩個人瞬間分離，隔著遠遠的打量對方。

　　哈，哈，哈。

　　鄀九州一邊喘著氣一邊想，很久沒有打架打得這麼暢快淋漓了啊。

　　那些別扭都被他痛快拋開，隨手抹掉臉上的汗，哨兵大笑著說：「雖然上次交過手，但是沒有想到小白臉你真的這麼厲害啊。」

　　喘得比他厲害的夏佐沒有接上他的話，鄀九州繼續說：「喂，你是和誰學的格鬥？」

　　「……自學的。」

　　擂台下的眾人紛紛覺得這個回答是謊言，鄀九州卻沒有這麼想，他瀟灑大笑：「原來是個天才啊，真不錯。」

　　「……」

　　這個結論是怎麼得出的？

　　人造人疑惑地思考，沒有發現自己嘴角微微上翹。

　　極淺極淺的微笑讓鄀九州呆愣的一瞬間，發現自己又開始回憶起自己青春期理想型的哨兵抑制住想要抬起扶住額頭的手，也綻放開一個笑容。

　　他的笑容要燦爛得多。

　　「再來？」

　　「再來。」

　　***

　　第四場戰鬥以一九宇宙哨兵班眾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結局。

　　首先支撐不住的是體力不足又負傷的夏佐，但是認輸的卻是鄀九州。

　　他的刀在馬上要切開灰發少年頸動脈的前一秒收回去，然後隨手折斷塑料刀並喊道：「我認輸——」

　　三個字被他拖得長長的，懶洋洋的腔調聽得讓人惱火。

　　一群人驚掉了下巴，教官對他的行為卻很熟悉了，同樣沒什麼精神地問：「你確認？」

　　「確認確認啊，先生。」

　　教官點點頭，打開力場屏障，讓他出來。

　　鄀九州先把被折斷的塑料刀丟到赫特腳下——赫特班長整張臉都氣的扭曲了——隨隨便便就吸引住仇恨的哨兵才要下台，就聽到背後夏佐語氣幽幽。

　　「你覺得我不能打敗你？」

　　鄀九州呆住了，半晌才說：「我……」

　　「我明白了。」

　　鄀九州：「……」

　　等等你什麼都沒有明白。

　　他想要解釋什麼，卻覺得眾目睽睽什麼都沒有說出口，教官又在用嫌棄的眼神催促他下台，只能把滿肚子話咽回去。

　　把鄀九州瞪下台，教官喊道：「還有誰？」

　　沒有人敢上前。

　　教官一連喊了三聲也沒有得到回應，便示意靠著一股意志力站在擂台上的夏佐下台。

　　「原本今天你們發起車輪戰已經違反了考場紀律，不過最後一場還算精彩，」被教官忽略的前四場對手臉色都不太好，「所以無論待會兒你們繼續考核的分數是多少，夏佐先生的分數會比你們之間的最高分多五分，沒有意見吧？」

　　「怎麼會有意見呢。」

　　笑眯眯說話的鄀九州被所有人瞪一眼。

　　……其他人瞪他就算了，小白臉為什麼要瞪他？

　　接下來的時間他還忿忿不平呢，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把重新開始的考核彙總做他對手的幾個人嚇得渾身發抖。

　　這期間，夏佐坐在場外的休息椅上，有因為看到他之前厲害表現的醫療隊女生給他送來加了鹽和葡萄糖的水以及乾淨毛巾，牢記李朝歌叮囑的夏佐一板一眼道了謝，在女生愛慕的眼神中將味道簡直滅絕人性的水一飲而盡。

　　場中的鄀九州瞟過去一眼，心不在焉地加重了拳頭的力道。

　　正中一擊的對手差點嘔出血來，然後被醫療隊抬走。

　　於是這一天格鬥考核的結果是夏佐九十九分第一，鄀九州九十四分第二。

　　在家中努力一個月的赫特只得了第三。

　　不提考核結束後赫特看向兩人的陰郁目光，發現自己被小白臉占據大部分心神的鄀九州拍拍自己頭，徑直離開訓練室。

　　夏佐沒有在食堂見到他。

　　好在人類豐富多彩的飲食文化足以慰藉人造人不怎麼樣的心情，那個醫療隊的女生一直跟著他還介紹食堂中什麼最好處又有哪些不能點。

　　夏佐雖然沒有應聲卻仔細聽著她說話，然後在不能點的菜中敏銳的聽到前一天鄀九州給他點的飯菜的名字。

　　那個人果然對他不懷好意，夏佐想。

　　吃完飯後夏佐很認真的對醫療隊女生道謝。

　　醫療隊的嚮導妹子愣了幾秒，突然掩住嘴笑起來。

　　「夏佐先生是一個好人呢。」

　　「……」

　　總覺得這句話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含義。

　　回自己宿舍的一路上，人造人少年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他在宿舍門口看到叼著煙吞雲吐霧靠在牆邊的鄀九州。

　　哪怕穿著嚴肅的軍校制服，這人身上也有一種放蕩不羈的混混老大氣質。

　　「喲，」鄀九州打了一聲招呼，「還以為你會帶一個妹子回來呢。」

　　「……」

　　沒得到回應的鄀九州丟給夏佐一個小瓶子。

　　夏佐接過，看到瓶身上寫著【雲南白藥，五百年老字號，專治跌打損傷】，然後他抬起頭，就看到哨兵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翻出去了。

　　「……」

　　這個人，是來幹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