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緣分乃是不可言說

　　「刷——」

　　門猛地打開，讓教室中的人嚇了一跳。

　　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夏佐抬起頭來，看到一個個坐在課桌後的學生打量他。

　　他分辨不來那些或好奇，或不滿，或疑惑的眼神，手離開門框貼在褲縫上，就這麼站在門口迎著他人的目光不發一言。

　　在目前場景下，他應該說什麼？

　　檢索資料庫，無結果。

　　自可謂一切起始的那天過去後，從研究所來到人類社會的夏佐每一次檢索得到的都是這種讓人失望的結局，他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

　　站在講台上，穿著運動背心的高大女性也在看他，面容上接近過去地球日耳曼人的班導喚出光屏，冷冷說：「怎麼，插班生連報告都不會說嗎？」

　　夏佐思考一秒，「……會說。」

　　學生們有兩三個同時噗嗤了一下。

　　沒有想到會聽到這種回答的班導嘴角抽了抽，「那你說啊。」

　　這一回夏佐不假思索的回答出來了。

　　「報告。」

　　有幾個學生趴在桌上肩膀顫抖，顯然忍笑忍得很辛苦，班導張張嘴，覺得現在無論說什麼都是在折磨自己，咬著牙指向教室後面。

　　「遲到，站到最後去。」

　　「是。」

　　夏佐在班級上所有人的目光中走向教室後牆，後腦勺，肩背，臀部和小腿肚緊緊靠著牆壁立正，看上去如同一把出鞘的長劍。

　　站姿上挑不出錯誤，班導挑挑眉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展開光屏，她背後的屏幕上隨即同步變化。

　　出現在屏幕上的是夏佐的一寸照。

　　放大的照片凸顯了人造人的違和感，雖然在場觀看的人都說不出違和感來自何處，能以精美形容的相貌同樣挑不出錯誤，有人視線在屏幕上的照片和後牆真實的夏佐臉上來回移動，大多數帶著贊嘆。

　　「是的，」班導俯下身，雙手撐在講台上，「這就是我剛才要告訴你們的消息，現在屏幕上的這位……沒錯你們不要回頭看了！我知道他長得漂亮！」音調突然的提高讓學生們嚇了一大跳，下意識正襟危坐。

　　「咳咳，」班導沒有感覺到自己說出了讓人——無論是對於夏佐還是對於其他人——無比尷尬的話，「我們班上再這學期迎來了一個新的傻瓜，插班生，推薦入學，嗯這代表有後台所以欺負人的時候不要被抓住，以及，對於這個消息，作為班導的我真的覺得十分不滿吶。」

　　站在最後的夏佐眨眨眼。

　　班導繼續說：「我曾經說過，每過一年至少要削走班上一半的人，上學期你們還算努力，所以班級人數正好少了一半，從一百到五十，至少達到我預期的目標，但是——」

　　她加重音調，將兩個字又重復一遍，「——但是，現在比一半人數多出了一個，我真的，很！不！開！心！吶！」

　　五個加重音。

　　一個接一個，仿佛在班級中每一個人的頭頂都籠罩了五篇片慘灰的烏雲，再有人回頭看夏佐的時候，那眼神全部是生生惡意。

　　夏佐：「……？」

　　感覺不太好。

　　語言功底不過關的人造人尚不明白這位看起來嚴肅正經的班導對他馬上就要擁有的同學們作出了這樣的煽動，任然不明所以地站著，班導目光從他的臉上越過，說起下一個話題。

　　「今天是七月三十一日，以通常的暑假而言假期才過了一半，不過同學們都不是新入學的一年級，對於我們學校的尿性都應該清楚。」

　　班導這句話一說出來，班級中的愁雲立刻變得更加濃稠了些。

　　「沒錯，半個月的考核，實踐和筆試都有，當然你們應該慶幸今年的考核是在學校本部進行到，你們不需要去碧森星的原始叢林也不需要面對極北星的冰天雪地，我個人認為這會的考核是很溫柔的，希望你們不要進醫務室，自從上學期開了格鬥實踐課後我已經厭倦給你們簽假條了。」

　　就算是軍校課堂上紀律嚴明，也有人發出了唉聲嘆氣的聲音。

　　顯然學生們並不認同於班導關於考核會很溫柔的這句話。

　　「你們的考核項目就是兩學年中所有的科目，不論必修選修，如果沒有拿到全a就不用回來像我報告了，傻瓜中的傻瓜還是進戰略指揮系那種班才好活下來……哦，我忘記了，你們如果有能力你們早就離開這個班了才對。」

　　被補刀的學生們一臉痛苦。

　　夏佐則是滿臉茫然。

　　說的什麼……完全聽不懂。

　　「唔，讓我想一想還有什麼事情……對了，還有沒點到對吧？」

　　班級眾人沉默，看著班導指尖劃過光屏點開班級簽到專用app，然後……

　　「刷——啪！」

　　教室的門又被拉開，門板撞擊到牆壁，發出極大的響聲，在眾人的目光在，一只沾滿泥土的球鞋踩在門檻上。

　　夏佐瞪大眼睛。

　　熟人。

　　不對，只是見過面的人罷了。

　　成功對來者分好類，比夏佐還晚了二十分鐘的鄀九州成功在班導點到前走進教室，在無數人欽佩的目光中收起模擬口味的電子煙，拖長調子懶洋洋喊道：「親愛的瑪麗女士，報到~」

　　在一片沉默中，只有夏佐把班導名叫瑪麗的情報記下。

　　來者一副睡過頭的模樣，頭發也沒有好好梳理，也沒有等候班導瑪麗的質問，邁開長腿向著教室背後走去。

　　看那習以為常不假思索的模樣，顯然對他來說遲到簡直就是家常便飯了。

　　等走到牆邊他才發現夏佐，揮揮手打招呼，「哎喲兄弟是犯什麼事啦……怎麼是你！！！」

　　最後四個字音調高高竄起，把整個教室的人都下了一跳。

　　「鄀先生，你擾亂課堂秩序，下課後去操場跑五十圈。」

　　「是，女士。」

　　發現自己失態的青年恢復拖得極長的懶洋洋腔調，年輕哨兵摸摸自己臉上那道還沒有徹底愈合的的狹長傷口，不由咬咬牙。

　　然後他目光投向夏佐的嘴角。

　　記得昨天這裡被他一拳打得發青發紫，嘖，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來，這個小白臉已經治好了麼？

　　他目光上移，和已經目不轉睛盯了他好一會兒的夏佐對上了。

　　一人眯起眼，一人皺起眉。

　　那幾乎是同時的，比前一次見面更明顯的，奇妙的吸引力在兩人之間湧現，讓他們都想要靠近對方。

　　鄀九州：「……」

　　夏佐：「……」

　　這一定是個錯覺。

　　沾黏上的目光被雙方共同撕開，夏佐沉默地向著左邊移動兩米，為鄀九州讓出空位。

　　點到終於開始了。

　　不多不少，總共五十一人。

　　也沒有什麼要說的了，班導叫起來班長，「赫特先生，鄀先生的懲罰請你監督。」

　　一個金發的哨兵站起來敬禮。

　　「是，女士。」

　　鄀九州收到班長查爾斯·赫特滿是惡意的目光，輕輕哼了一聲。

　　「那麼就這樣，我也沒有什麼好交代你們的了，散會散會……等等。」

　　最後兩個字讓已經趴在課桌上的學生們痛苦地僵住自己得動作，瑪麗女士拍著自己的頭說道：「鄀先生，現在你的寢室只有你一個人對吧。」

　　「……是的，女士。」

　　鄀九州有不好的預感，瑪麗女士提起這個話題的目的是如此鮮明，讓他想要欺騙自己都做不到。

　　「新生還沒有安排寢室，他和你住一間吧，我相信你能友好對待你的新室友的。」

　　「是……」

　　這回哨兵連女士這個稱呼都懶得加上去了。

　　感覺到左邊夏佐投過來的目光，鄀九州心中哀嘆一聲，又鬥志滿滿起來。

　　說起來，昨天的仇他還沒有報呢。

　　***

　　圍著操場跑五十圈對於哨兵天賦極高的鄀九州來說不是什麼大問題。

　　甚至他跑到第四十圈後不過是胸前的起伏幅度大了一些，遠遠沒有到達極限，因為要跟著他去宿舍所以在一旁圍觀的夏佐仔細評估後確定，在體力上他無法和這個人相比。

　　就算他的基因經過如何的優化，也無法和哨兵中最優秀的一群人相比。

　　而軍隊，軍校，正是優秀哨兵的聚集地。

　　從來只在研究所的實驗室內對付研究者們一只一只放進來的對手，從幼年的慘敗到三年前互有勝負再到最近一年中他只輸給xd1001，夏佐看到的對手只有那一些。

　　但是現在他看著有許多人活動的操場，發現有許多人可能比xd1001更強。

　　……人造人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強者都是軍校的老師。

　　唯一例外是鄀九州。

　　說鄀九州比其他人更強也不至於，夏佐判斷他在現場所有他認為具有相當威脅力的人物中是最弱的一個，盡管如此，他的目光依然長久追隨在那個奔跑的矯健身影上，沒有分離。

　　人造的室內陽光照耀著年輕哨兵揮灑汗水，鄀九州偷偷向著站在操場角落的夏佐。

　　對，剛才他已經知道了這個小白臉的名字。

　　夏佐，果然也是個很小白臉的名。

　　還盯著呢，看什麼看！

　　默默腹誹從一見面起小白臉就給他帶來的霉運——比如差點沒有趕上穿梭機什麼的，年輕的哨兵極為別扭地調整了一下跑步姿勢。

　　他忿忿想到，就算已經有些累了也不能再小白臉得面前表現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