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遲到，再遲到

　　最後夏佐當然是沒有趕上穿梭機。

　　這種近百年來最為快捷的交通方式是空間技術的產物，如果機場沒有強大嚮導所在的導航塔，甚至無法定位然後進行兩個跳躍點的連接。

　　哪怕是各種高科技產物出現，人造衛星發射的偽精神射線覆蓋所有人類腳步能夠達到的極限，空間穿梭的導航定位仍然是嚮導人工進行，為了減少龐大的工作量，機場方面對於穿梭有著各種詳細的，精確的，吹毛求疵的規定。

　　如果錯過穿梭時間的話……啊，對不起，雖然乘坐飛船抵達其他星球的時間至少需要一周以上，機場方面相信客人會選擇在明天搭乘同一時間的穿梭機的，希望您不會再出意外了。

　　於是，理所當然的，夏佐到達被建設在人造衛星上的首都國防軍事大學時，距離通知書上要求的集合時間已經過去了十五小時三十七分。

　　「抱歉，先生小姐，你們沒有學員證明。」

　　夏佐和李朝歌在學校大門口被警衛攔下了。

　　「抱歉有些意外遲到了，」李朝歌把夏佐往前推了推，語速很快地解釋道，「我有發信息給學校教務處，但還沒辦學員證明……他沒有隨身智能終端。」所以無法提供掃描副本。

　　最後一句解釋李朝歌沒有說出口，不過警衛已經明白她的意思。

　　沒有智能終端？

　　警衛掃了一眼站在美女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小白臉，感覺難以想像。

　　這是一個現代人？

　　「那麼您應該攜帶了紙質的入學通知書。」警衛說。

　　「帶了……夏佐？」

　　李朝歌看向夏佐，夏佐茫然地回望。

　　「……」

　　這個孩子，現在進入軍校……真的沒有問題嗎？

　　李朝歌這些天第一百零九次思考這個問題。

　　此刻她還得提醒少年。

　　「之前我叔叔交給你的那張卡紙，讓你收好帶來的。」

　　終於明白她和警衛話語中的名詞指代的那件物品的少年點點頭，從背包中抽出保管得很好得入學通知書交上去。

　　警衛終端掃描入學通知書，警衛本人看看從光屏中刷出來的資料又看看夏佐本人，眼神驚疑。

　　同照片上的臉部輪廓對比一致，是本人沒錯。

　　不過，未覺醒者……普通人？

　　普通人在這個時代可比大熊貓還要稀奇啦，聯邦如今覺醒者和未覺醒者之間的比例是999999/1了吧？一百萬人中才會有一個不能覺醒的。

　　警衛先生回憶自己曾經看過的報告，對眼前這個小家伙生出一些憐憫。

　　不過能考進這所學校，哪怕是普通人也有不可忽視的實力。

　　這樣想著，警衛看向下面的資料。

　　推薦入學？

　　就讀班級，一九年宇宙步兵一班？插班？

　　這是哪裡來的太子爺想要過來體驗生活？就算是體驗生活也不需要去大名鼎鼎的炮灰系吧？

　　終端滴了一聲，表示確認無誤，警衛只能憋住一系列疑問操作大門打開。

　　「夏佐，在學校好好學習，一日三餐記得按時吃，和同學們搞好關系……就算不能也不要被人欺負了，知道嗎？」李朝歌不放心的叮囑。

　　「是，姐姐。」

　　毫無感情的是後面接上柔軟的姐姐二字，夏佐並沒有察覺自己的語氣是否有什麼問題，但是李朝歌看著這個半個月中給她惹了無數麻煩的少年滿心抑制不住的擔憂，卻又礙於叔叔的命令不能直接把這孩子拖回家去。

　　軍校比起其他學校要殘酷的多。

　　作為政客的親人，李朝歌對這一點很了解。

　　她只能無力地默默少年的頭，說道：「加油啊。」

　　「是，姐姐。」

　　警衛抽搐著嘴角分開依依不舍的姐弟，墨跡很久後李朝歌揮揮手，夏佐提著行李走進校內，被警衛瞥一眼。

　　「跟我來。」

　　被分配警衛任務的無聊師兄露出一個格外惡意的笑容懶洋洋地說：「歡迎來到首都國防軍事大學，新生……哼，小羊羔。」

　　「是。」

　　「……」

　　這是什麼鬼反應？

　　軍校，首都國防軍事大學，當然不是拎著行李就能夠入學的。

　　夏佐攜帶的東西首先都被檢查了一番。

　　然後都被……沒收了。

　　「學校會提供給學員所需要的一切生活物品的，您無需對在校生活有任何擔憂。」機械女聲從擴音器傳出，說出讓這個大學所有在校生恨得牙癢癢的話。

　　看著昨天李朝歌為他新買的各種用品直接被機器拆成碎片，夏佐捏緊拳頭。

　　「請脫下您全身衣物，盡管在入學前就已經做過檢查，但是我們秉承原則需要再為您檢查一遍，學校溫馨提醒您，身體有極大可能暴露在外的部位不能有外傷，不暴露部位的外傷必須拍照登記歸檔，外傷說包括的範圍有：傷口（未愈合）、傷疤（愈合）、紋身、刺青等等……」

　　夏佐脫衣的動作僵了一下。

　　來不及了，第一件被脫下的就是上衣，鎖骨處的條形碼刺青已經露出來，正在被智能電腦掃描。

　　如果不能達到規定的話，他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回憶起研究所中經常遭受的懲罰，疼痛隨著回憶已經開始在神經末梢翻湧起來，掃描的藍光輕柔地掃過，什麼都沒有發生。

　　條形碼刺青以某種方式屏蔽了掃描。

　　高高提起的心猛地落回肚子，夏佐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額頭淺淺冒出一層冷汗。

　　……從前不會有這種反應的。

　　人造人不知道自己在情緒方面已經越來越人性化，安全順利地通過接下來的一系列測試，夏佐發現自己穿來的衣物同樣被放入機器中粉碎了。

　　「校服已經取來，」機械女聲的語氣中似乎帶著嘲諷，「需要為您著衣嗎？」

　　夏佐沉默地從機械手中接過校服穿上。

　　他覺得，他此刻對馬上要進入的這個地方，已經做好心理准備了。

　　校服只是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離開測試通道時夏佐還得到了一個專門為普通人配置的智能終端機。

　　終端機的屏幕上有【大部分功能不能使用】的字樣。

　　至於能使用的功能，屏幕上方那個一直閃爍的信封突然夏佐還是認得的。

　　【致夏佐先生：

　　本學期19宇宙步兵一班第一次班會將在十點半舉行，請准時趕到五號教學樓5508】

　　夏佐目光移向終端機屏幕右方的時間。

　　「……」

　　10：23

　　***

　　「我不明白你干預這種事情是在干什麼！」

　　李道林重重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件因為震動彈起又落下，但是坐在辦公桌後西裝女子背靠著皮椅，手指不斷在光屏上滑動，對於李道林說的話無動於衷。

　　李道林沒有因為她的不回應而停止質問，「現在就連我的家事你也要插上一手？！」

　　女子點了點光屏，轉到呼叫界面。

　　「抱歉我的幕僚長，打擾你工作了，請找一些保安來將我辦公室裡的這個男人趕出去。」

　　「凱瑟琳！！！」

　　聯邦總統，凱瑟琳·蓓肯的視線因為李道林猛地提高的音量移到男人的臉上，她盯著李道林看了兩三秒，又疲倦地移開。

　　「副總統先生，」她一字一頓地開始說，「首先，作為一個政客，你顯然應該明白一個清白的家庭能影響許多情況，從前你一直花名在外，」她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格外平板，「不要緊，彰顯魅力有時也能提高民眾支持率，但是現在，一個來歷可疑的養子……」

　　李道林忍無可忍地打斷她，「夏佐不是我的私生子。」

　　「所以你要我相信其他一些有關你養子的傳言？副總統先生，我以為你最近也聽到了方舟大樓中的一些話……莫非您真的喜歡那種看起來沒有成年的小男孩？」

　　「凱瑟琳！！！」

　　「對不起，請叫我總統女士，或者稱呼我的姓氏蓓肯，我們之間的關系還沒有發展到互稱名字的地步。」

　　「總統女士，」這四個字是李道林咬牙切齒才說出來的：「這不是你把我的養子調入宇宙步兵班的理由。」

　　兩個人隔著寬大的辦公桌對視，時間仿佛凝固在這一點。

　　不知道過了過久，突然的敲門聲打破寂靜。

　　「來者是諾貝爾幕僚長，是否開門？」

　　凱瑟琳的光屏上刷出這麼一行字。

　　女總統的指尖就要在【確認】上點下去，李道林猛地探過來身體握住她的手。

　　「……你和我之間，真的一點情分都沒有了嗎？」

　　「……如果你一定要將那可笑的情分用在一個人造人身上，我無話可說，不要那麼看著我，你不真的認為我查不到你養子是什麼東西，沒想到副總統先生竟然會對這種東西起同情心呢，要是我的話，根本不會給他活下來的機會。」

　　「我不是……」

　　李道林話還沒有說完，同樣是哨兵的凱瑟琳已經掙脫他的手，按下去。

　　聯邦政府，方舟大樓幕僚長，修·諾貝爾走進來，對於總統辦公室內不合禮儀的一幕視而不見。

　　看到他身後並沒有跟著保安，李道林不由的松下一口氣，然後又因為自己弱勢的表現懊惱不已。

　　「蓓肯女士，」幕僚長像是完全看不到辦公室內的另外一個人，「財務部長的報告您過目了嗎？」

　　「等一下，我馬上發給你。」

　　「好的。」

　　兩人在交談間很快處理完一些事，站在一邊的李道林完全插不上話。

　　幾分鐘後凱瑟琳抬眼冷冷對著他一掃。

　　「我以為副總統也是很忙的。」

　　「……好！」

　　李道林什麼話也沒有說地走了。

　　凱瑟琳和修看著他呯的一聲重重帶上門。

　　「沒有想到李先生的抗議竟然這麼簡單就完了。」修搖著頭。

　　「他不是一直這樣麼，」凱瑟琳語氣冰冷地說，「他一直都是這麼一個懦弱的男人啊。」

　　說完，她低下頭，繼續批改文件。

　　下一秒女總統猛地愣住。

　　……剛才的文件，全部都批改錯了。